第二天，林辰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的。
砰砰砰！
门板剧烈晃动，灰尘簌簌落下。外面传来陈大娘扯着嗓子的喊声：“辰娃子！辰娃子！快起来！出事了！”
林辰猛地睁眼，翻身坐起。窗外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光线透过草席缝隙漏进来。
他迅速套上那件破短褂，趿拉着草鞋，走到门边，没立刻开门，隔着门板低声问：“大娘，啥事？”
“你照看的那三亩灵田！出怪事了！”陈大娘的声音又急又慌，“你快去看看！叶仙师都被惊动了，正往那边去呢！”
灵田？
林辰心里一紧。那三亩灵田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也是叶家每月核查的份额来源。若是出了纰漏……
他拉开门栓。
陈大娘站在门外，头发凌乱，脸上还沾着灶灰，显然是一大早生火时得了消息匆匆跑来。她一把抓住林辰胳膊：“快！快去！”
林辰被她拽着，踉跄地朝村外灵田方向跑。
清晨的雾气比昨淡了些，但村口那棵老槐树上的血色花朵，在灰白天光下依旧扎眼。林辰匆匆瞥过，脚下不停。
田埂上已经聚了几个人。都是附近的村民，探头探脑地朝田里张望，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惊奇和不安。
林辰挤进人群，看向自己的灵田。
然后，他愣住了。
三亩灵田，原本该是整齐的青荧草幼苗，绿油油一片。可此刻，田中央约莫半亩大小的区域，那些青荧草……全都歪了。
不是枯死，不是倒伏。
是歪了。
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齐刷刷朝着东南方向倾斜。就像被一股无形的、持续的风，一直往那个方向吹了三天三夜。草茎弯出近乎四十五度的弧度，叶子却依旧鲜绿，甚至比旁边正常的青荧草还要精神些。
而在那半亩“歪脖子”灵草的正中央，蹲着一个东西。
一只……鸡。
一只毛色杂乱、瘦骨嶙峋的老母鸡。此刻正悠闲地蹲在田埂上，歪着脑袋，用一只豆大的眼睛，睥睨着周围聚拢的人群。它屁股底下，还压着几株被坐扁的青荧草。
“这、这是谁家的鸡？！”旁边有村民叫道。
“看着像村尾李老汉家那只‘铁公鸡’，下蛋特少还特凶那个！”
“它怎么跑这儿来了？还把灵草弄成这样？”
“邪门了，草怎么会歪成这样？这鸡有这么大本事？”
人群嗡嗡议论。
林辰盯着那只鸡，又看了看那片歪斜的灵草，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默默运转体内那微薄的灵力，凝于双目，朝那只鸡看去。
没有妖气。没有灵力波动。就是一只普通的、老得快掉毛的母鸡。
他又看向那片歪斜的灵草。
草叶鲜绿，生机勃勃，甚至隐约能感觉到比周围灵草更活跃一丝的灵气波动。只是那整齐划一的倾斜角度，实在过于诡异。
“让开。”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村民们立刻噤声，纷纷让开一条道。
叶管事不知何时来了。依旧穿着昨的月白常服，步履从容。他走到田边，目光扫过那片歪斜的灵草，又落在中央那只老母鸡身上。
老母鸡察觉到视线，转过头，用另一只豆眼和叶管事对视。
一秒。两秒。
然后，它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杂乱的羽毛，抬起一只爪子，挠了挠下巴。
“咯。”
它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某种理直气壮的意味。
叶管事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隔空朝那片歪斜的灵草虚虚一抓。
无形的力量拂过。那些歪斜的青荧草微微颤动，却……没有恢复原状。依旧倔强地朝着东南方向倾斜。
叶管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屈指一弹，一点灵光没入田地。
泥土翻涌，几株青荧草被连拔起，悬浮在他面前。草洁白，沾着湿润的泥土，没有任何异常。
他又看向那只鸡。
老母鸡似乎被他的动作惊扰，不满地“咯咯”两声，迈开两条细腿，不紧不慢地踱到田埂另一边，重新蹲下，继续用睥睨的眼神扫视众人。
叶管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看向林辰。
“这田，一直是你照看？”
“是。”林辰低头应道。
“昨夜可察觉异常？”
“弟子昨夜归来后便歇息，未曾察觉。”林辰顿了顿，补充道，“昨傍晚离开时，灵草尚好。”
叶管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似乎在判断他是否说谎。然后，他点了点头。
“此事蹊跷。”他缓声道，“灵草歪斜，却生机更盛，非是寻常虫病害，亦非地气紊乱所致。”
他目光又转向那只老母鸡。
老母鸡正低头，用尖喙仔细梳理翅膀下的一撮乱毛，对落在身上的视线浑然不觉。
“此鸡……”叶管事沉吟。
“仙师！”人群外挤进来一个瘦老头，正是村尾的李老汉。他满头大汗，对着叶管事连连作揖：“仙师恕罪！仙师恕罪！这、这孽畜是老汉家的，昨夜不知怎的钻出了鸡笼，竟跑到这儿来祸害灵田！老汉这就把它抓回去，炖、炖了给仙师赔罪！”
他说着就要上前抓鸡。
那老母鸡却猛地抬起头，豆眼一瞪，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咕”声，翅膀微微张开，一副随时要扑上来啄人的架势。
李老汉动作一僵，不敢上前了。
叶管事摆了摆手。
“罢了。”他淡淡道，“此鸡……暂且留在此处。”
“啊？”李老汉一愣。
“灵草歪斜，未必是它之过。”叶管事目光再次扫过那片诡异的灵田，“或许另有缘由。此鸡既在此处，便让它待着。林辰。”
“弟子在。”
“你照看灵田时，顺带留意此鸡。若有异常，随时报我。”
林辰：“……”
他看了一眼那只正得意洋洋梳理羽毛的老母鸡，又看了一眼叶管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默默咽下喉头那句“弟子遵命是不是还得给它搭个鸡窝”，低下头：“……是。”
叶管事又看了灵田几眼，似乎也没看出更多端倪，转身离去。
村民们见仙师走了，又围着灵田和那只鸡议论了一阵，见再无异状，也渐渐散了。李老汉对着那老母鸡骂骂咧咧几句，最终也不敢去抓，跺跺脚走了。
田埂上，只剩下林辰，和那只鸡。
晨风吹过，歪斜的青荧草微微晃动。那只老母鸡已经梳理完了羽毛，此刻正伸直脖子，尝试去啄一株歪斜灵草顶端的嫩叶。
林辰盯着它。
鸡嘴快要碰到草叶时，那株青荧草忽然极其轻微地……往旁边歪了歪。
鸡啄了个空。
老母鸡愣了一下，豆眼里似乎闪过一丝困惑。它不信邪，又啄。
青荧草又歪了歪。
再啄。
再歪。
一连七八次，那株草总能在最后关头以毫厘之差躲开鸡喙。老母鸡终于怒了，扑棱着翅膀跳起来，双爪并用地去挠。
青荧草这次没躲。草叶被鸡爪划到，留下几道浅痕。
但下一秒，旁边几株歪斜的青荧草，忽然无风自动，草叶如同细鞭般，“啪”地一下，抽在老母鸡撅起的屁股上。
“咯——！！！”
老母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跳起三尺高，落地后头也不回地窜出灵田，眨眼间消失在田埂尽头的草丛里。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迅速恢复“歪斜但安静”状态的灵草，又看了看老母鸡消失的方向。
半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苟道生存手册》是不是该再加一条了？
比如：
“当你的灵田开始欺负村里的老母鸡时，也许你该考虑换个村子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