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寒辞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
在这满屋的水汽中,格外清晰。
沈棠整个人僵住。
足足两秒没回过神。
她还趴在男人怀里。
湿透的衣料紧紧绷在身上,显出明显的起伏弧度。
药水热腾腾地泡着半个身子。
那双“废腿”还带着新生力量的余温,稳稳夹着她的腰。
【这……这是在调戏我吗?】
【玩火……啧,古早霸总语录啊。】
【他腹肌好硬,隔着布料都硌人……想摸捏。】
霍寒辞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搭在浴桶边缘的手指猛然收紧。
他咬紧了后槽牙,强行给自己那不听话的身体发出指令:放,开,她。
两条腿无动于衷。
三年没有活动过的肌理,因为突然受到,呈现出不受控的紧缩状态。
反而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
沈棠脑子里全是腹肌。
本没注意到上方那张已经黑透的脸。
只觉得腰间一紧。
整个人更贴近了他几分,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混合着药香的灼热气息。
霍寒辞靠着惊人的意志力,硬着腿往两边松,每一寸都像在跟自己的身体打架。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试图用最冷静的语调掩盖自己濒临失控的窘迫。
“别乱动。”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如果算医疗事故的话,就检查神经反射。”
沈棠立刻应声。
“好嘞好嘞,马....马上查!”
【他真的好会转移话题,耳朵都红了还装!】
【不过他刚才那个腿的动作……】
好在专业本能盖过了一切胡思乱想。
她一头扎进专业状态。
手探入浑浊的药水,摸索到膝盖内侧。
指腹重压阳陵泉。
滑向足三里。
最后是悬钟。
每过一处位,都能感受到肌肉细微的回应。
沈棠的眼睛“唰”地亮了。
“神经在重塑。”
她听见自己说出这五个字,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霍寒辞……有感觉了对不对?你的腿,绝对能好!”
男人没有回话。
沈棠猛地抬眼,刚好撞进他的视线。
霍寒辞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面庞紧绷。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深处,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就那么一点点裂痕,却透出了压抑三年的滔天巨浪。
沈棠开始摩拳擦掌。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刚才那点尴尬被这巨大的喜悦彻底蒸发。
“来来来,趁热打铁!你试试看,能不能站起来。”
霍寒辞:“……”
“就在桶里站,浴桶虽然够深,但也淹不死。”
她两手搭上他的肩,语气里是轻柔的鼓励。
“我扶着你,放心站,摔了姑给你垫着。”
霍寒辞扯了下嘴角:“听上去很有说服力。”
“废话少说,试不试?”
周遭安静了几秒。
沈棠正搜肠刮肚找词儿准备激将大法。
耳边突然落下一声低喘。
“扶稳了。”
沈棠立刻把两手撑实。
然后。
她近距离目睹了这辈子见过的最叫人屏息的东西。
霍寒辞双臂撑住浴桶边缘。
肌肉瞬间贲张,青筋从手腕一路暴突到小臂。
牙关咬死,侧颈的筋络清晰凸显。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滚落,砸进药水里。
他在试图驱动那两条已经整整三年不曾回应过他的腿。
浴桶里的水开始剧烈晃动。
甚至溢出桶沿。
沈棠屏住呼吸,紧张地扶住他的肩膀。
“别急,慢.....”
“闭嘴。”
霍寒辞低吼。
他在努力,不需要任何旁白。
沈棠只能乖巧的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就在她以为这次要失败的时候,霍寒辞的身躯猛然一震。
一厘米,两厘米....
他终于撑了起来。
颤颤巍巍,水花四溅,从腰到腿都在剧烈地抖。
但他确确实实站起来了。
三年!
整整三年!!
一千多个夜后,他终于重新用双腿支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沈棠傻在原地,忘了说话。
她行医七年,见过太多所谓的奇迹。
但眼前这个颤颤巍巍、全凭死力硬撑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叫她眼眶发热。
尽管只撑了三秒。
他在三秒后脱力,整个人往前栽。
沈棠下意识张开手臂,把人稳稳接住。
两个人靠在浴桶边缘,谁也没说话,就着蒸腾的水雾喘气。
沉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错。
沈棠抱着他,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和还在急促起伏的膛。
哪怕只有三秒。
对于现在的霍寒辞来说,体力消耗也大得惊人。
鼻子有点酸,被她飞速压下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牛啊!第一次就能起三秒!”
她的嗓音带着点鼻音。
“按这进度……很快就能走路了。”
霍寒辞靠在她纤细却坚实的肩膀上。
半晌,从腔里震出一声低语。
“嗯。”
就一个字。
但沈棠莫名觉得,这是她穿书以来,他说过的最接近“谢谢”的话。
她刚想再吹几句彩虹屁。
“砰砰砰!!”
门被拍得山响。
“唉唉唉!里面在嘛!!洗澡洗一整天啊!楼下天花板全漏了知不知道!!”
气氛瞬间破坏殆尽。
沈棠低头看了眼地板。
大片大片的药水淤积在地砖上。
应该是她跌进去时溅出来的,正欢快地顺着地板缝往下渗。
【完了。】
【房东来算账了。】
【我的百年野山参,藏红花,我的史诗级豪华药浴计划……】
霍寒辞听着她在脑子里的哀嚎,疲惫地闭了下眼睛。
砰砰砰——
“赶紧开门!先把水闸给关了听到没!”
门外的人拔高了嗓门。
沈棠从浴桶里爬出来,浑身湿透,踩在木地板上嗒嗒响。
她回头看了眼霍寒辞。
他还在桶里坐着,半裸,神色淡定,活脱脱一副“你去搞定”的架势。
沈棠拖着湿透的拖鞋冲门口喊:“来了来了!我老公刚刚滑倒了在急救,您等一下啊!”
她扭头压低声音。
“你在这坐着别动,我去打发他。”
霍寒辞挑了挑眉头:“慌什么。”
沈棠翻了个白眼。
“我哪慌了!”
【他妈的我很慌唉,是我们不对在先唉。】
沈棠把毛巾踩到脚底下,头发还在滴水,狼狈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此刻脸色铁青,手里拿把扫帚。
楼道里还时不时传来楼下邻居的叫骂声。
他从头到脚扫了沈棠一眼。
浑身湿透,头发乱糟糟,活像一只落汤鸡。
到嘴边的狠话到底是没说出口。
“这……出什么事了?怎么搞成这样?”
沈棠脆利落地把门让开一条缝。
“我老公在药浴康复治疗,我不小心带翻了水桶,实在不好意思,您消消气哈。”
她往旁边一站。
让房东看见屋里那个坐在浴桶里岿然不动,哪怕半裸着也气场全开的男人。
房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就在沈棠开始在脑子里翻找小巧思,准备继续扯淡的时候。
冷沉的男声从身后砸过来。
“漏水损失,三倍赔偿。”
霍寒辞淡淡地竖起三手指。
“这个月房租,提前三个月付清,现金。”
房东表情瞬间多云转晴,捏着扫帚的手也放松下来。
沈棠在旁边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太好了,遇到事情,还是得靠暴君。】
房东揣着一叠现金,嘟嘟囔囔着“下次注意,下次注意”,便撑着扫帚走了。
门重新关上。
沈棠靠着门板,长出一口气。
屋里重归于安静。
浓郁的药气还在蒸腾。
窗玻璃被水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
她走回浴桶边。
抓起毛巾甩在霍寒辞肩上。
“今天就到这儿,药力也差不多了。”
她伸出手。
“来吧,我扶你。”
霍寒辞眼眸微掀,视线停在她脸上。
“沈棠。”
沈棠活动着酸痛的肩膀。
“嘛?”
他没再说别的,只是配合地搭上了她伸来的手。
水雾里。
窗外的光斜斜地透进来。
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