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骄阳炙烤着城中村破败的广场。
沈棠特意找了个人流交汇的背阴处。
然后将一块刚从路边废品堆里翻出来的长方形硬纸板,平铺在水泥台阶上。
纸板表面,是她用两块钱买来的劣质马克笔,龙飞凤舞写下的七个大字。
【老中医推拿针灸】。
她拉过一把边缘破损的褪色塑料凳。
刚坐稳,还没来得及吆喝。
一片浑浊的阴影便蛮横地挡住了头顶的散光。
三个染着廉价黄毛、流里流气的男人,晃荡着膀子围了上来。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件印花短袖衬衫,嘴里还叼着牙签,满脸都写着不怀好意。
他抬起右脚。
“啪”的一声。
沾着泥污的鞋底直接重重地踩在了沈棠面前的硬纸板上。
“老中医?”
男人弯下腰。
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和隔夜酒精的恶臭,肆无忌惮地喷向沈棠。
他伸出沾着黄泥的手指,就想去挑沈棠的下巴。
“哟,小姑娘长得这么水灵啊,细皮嫩肉的,搁这破地方治看啥病呢?不如……跟哥哥走,治治哥哥的心病?”
沈棠稳稳地坐在破塑料凳上,睫毛都没颤。
作为二十一世纪中西医双绝的天才少女。
此刻,她的大脑正在快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三人。
站立姿势松垮,重心不稳。
指节处虽有陈旧老茧,但肌肉松弛。
典型的只会欺软怕硬的街溜子。
如果动手。
她只需要抽出两枚银针。
分别刺入他们手腕的神门和膝盖的委中。
这三个废柴就会瞬间像抽了筋的泥鳅一样瘫倒在地。
或者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
沈棠眼神冷了下来。
在这三不管的城中村。
今天退缩了,明天这群蛆虫就会变本加厉!
她还得靠这地盘摆摊赚钱呢!
没有钱,拿什么给那个正在破出租屋里忍受神经痛的大魔王买药?
拿什么给他买骨头炖汤补身子?
要是霍寒辞真废了。
她那一百亿补偿金找鬼去要啊?!
这几个渣滓,敢挡她的财路?
沈棠的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寒芒!
右手不动声色地滑入洗得发白的裤兜。
食指和中指已经稳稳地夹住了一三寸长的锋利银针,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
“滚开。”
一道哑的嗓音从三个男人身后突兀地响起。
沈棠猛地抬起头。
不远处的阳光下。
霍寒辞正坐在那辆黑色的破旧轮椅上。
城中村本没有电梯!
沈棠简直无法想象。
他是怎么靠着残废的双腿和一双手,从六楼那个出租屋里,一步步挪下来的!
此刻的他,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苍白的俊脸上。
他的双手正死死扣着轮椅两侧的驱动金属圈,因为用力过猛,指骨泛出骇人的惨白。
掌心显然是在下楼和转动轮椅时磨破了皮。
鲜红刺目的血珠正顺着掌纹,一滴一滴,触目惊心地砸在生锈的铁管上。
花衬衫男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他转过身,盯着轮椅上的霍寒辞愣了几秒,随即大笑起来。
“哎哟,我当是谁呢!口气这么大!”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毫不客气的抬起脚,一脚踹在轮椅的右前轮上!
“这不是以前那个牛哄哄的霍家太子爷吗?怎么,现在变残废野狗了?还跑出来学别人英雄救美?”
轮椅受力,向后滑退了半米。
霍寒辞被震得闷哼一声,双手却死死攥住带血的车轮,强行稳住车身。
他抬起那双深渊般的黑眸,目光锁在印花衬衫男人的喉管上。
双拳握紧,手背青筋暴起。
只要他松开轮椅,以手代脚借力跃起。
他有绝对的把握折断这个男人的颈椎!
但他现在的脊椎本无法承受任何剧烈撞击。
一旦动手,刚刚缝合的伤口会全面崩裂。
昨晚刚有好转的神经会彻底坏死,他就永远都站不起了。
但他绝不允许这几个蛆虫碰那个女人一下!
就在霍寒辞准备玉石俱焚的瞬间。
一道纤细的身影直接拦在了轮椅前面。
而那个花衬衫男人,正准备再次抬腿猛踹轮椅。
沈棠眼神一凛。
修长的右腿带起一阵劲风,直接一脚狠狠地踹在男人的小腹上!
“哎哟!”
男人发出一声猪般的惨叫,连退数步,狼狈地跌进滚烫的水泥地里,摔了个狗啃泥。
另外两个黄毛见状大怒,挥舞着拳头就朝沈棠扑了上来:“臭娘们!你找死啊!”
沈棠冷笑一声。
“找死的是你们!”
她双手快速翻转,指尖寒光微动。
两枚银针瞬间脱手,分毫不差地刺入两人右手的痛!
“啊啊啊啊!”
两个黄毛像触电般抽搐了一下。
然后捂着剧痛的手腕,痛苦地跪倒在地,哀嚎打滚。
沈棠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双手叉腰。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三人,脆生生的嗓音响彻整个广场:
“瞎了你们的狗眼!敢欺负我老公?!”
“滚!再敢出现在本小姐面前,下次我扎的就不是手腕了,而是你们的死!”
花衬衫男人捂着疼痛不已的肚子,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他扫了一眼沈棠手里又变出来的银针,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带着两个手下狼狈而逃。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指指点点,纷纷退避三舍,生怕惹上这个战斗力爆表的漂亮女人。
一位刚刚买完菜的大妈更是夸张的退出去老远。
沈棠长舒了一口气,转过身,快步走到霍寒辞的轮椅旁。
看着他那双因为用力过度还在发抖流血的手,立刻皱起了眉头。
霍寒辞僵硬地坐在轮椅上,垂下深邃的眼睑,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刚才那句掷地有声的“敢欺负我老公”。
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陌生的安全感,甚至隐隐压制了他骨子里的阴郁。
他手指微僵,已经做好了她会温柔关心自己的准备。
然而。
下一秒。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这死脑筋的男人!】
【腿都废成这样了,还跑出来嘛?!逞什么强啊!】
【完了完了!这手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这破轮椅上全是细菌,要是感染了还得花钱去买消炎药和破伤风针!那可是好大一笔钱啊!】
霍寒辞:“……”
他心头刚刚升起的那一丝该死的悸动,瞬间被这几句响彻脑海的吐槽声劈得渣都不剩!
这个贪财的疯女人!
她刚才那么勇猛地挡在他面前,难道就只是因为心疼买消炎药的钱?!
沈棠一边在心里狂叫。
一边急匆匆地从口袋里翻出一张还算净的纸巾,心疼又霸道地按在他流血的手心上。
“你出来什么?”
她把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声音酥软娇糯。
“在家待着不好吗?”
霍寒辞冷冷地抽回手,薄唇紧抿,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路过。”
沈棠撇撇嘴,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路过?】
【你一个双腿瘫痪的人,自己从没电梯的六楼路过到一楼广场?骗鬼呢!】
【死傲娇,肯定是不放心我!】
听到这句心声,霍寒辞的耳尖顿时烫了一下。
他脆把脸偏到一边,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灰色大褂,目睹了刚才那场闹剧的男人凑了上来。
他狐疑地看着沈棠手里还没收回去的银针。
“小姑娘,你……你真会中医针灸?”
沈棠瞬间收起刚才的娇滴滴,秒变神医大佬气场,下巴微扬:“如假包换。”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后腰,满脸愁容。
“我这腰椎盘突出老毛病了,疼了半个月,吃药贴膏药都不管用,你方便看看吗?”
沈棠熟练地掏出一块酒精棉片。
“当场见效,治不好不要钱。治好了,一口价,两百块。”
“行!只要不疼,两百就两百!”
男人咬了咬牙,直接趴在旁边一张破旧的木椅上。
沈棠动作利落,给银针消毒后,找准位。
“唰!唰!”
两枚银针犹如蛟龙出海。
精准地没入了大叔腰部的肾俞和委中。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旁边的霍寒辞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眸光微深。
十分钟后。
沈棠拔出银针。
男人撑着凳子站起身。
试探性地扭了扭腰,立刻瞪大了眼睛。
“哎?神了!真不疼了唉!”
他赶紧从兜里掏出两张一百元的钞票,感激地递给沈棠。
“神医啊!太谢谢你了!”
周围围观的人群顿时发出一阵惊叹,看向沈棠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敬畏。
沈棠毫不客气地将那两百块钱揣进兜里,美滋滋地拍了拍口袋。
她转身走到霍寒辞身后,自然地握住轮椅的推手。
声音轻柔。
“走,买菜去。”
轮椅上的霍寒辞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的垂眸,看着自己被沈棠仔细用纸巾包扎好的手心。
任由她推着自己,走向前方喧闹的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