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爷”字还没出口,唐宏远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已经下来了。
他死死地盯着轮椅上的男人。
那双曾经在京圈翻云覆雨、如今却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分明透着警告!
唐宏远好歹也是身家千亿的地产大亨,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他此刻的额角,竟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他反应极快,硬生生把那个能捅破天的称呼给咽了回去。
这位爷现在坐着轮椅,穿着地摊货,还在城中村的破广场上摆摊......
这一定是在蛰伏!
要是自己当众喊出来,那就是把人往死里坑!
“祸……”
唐宏远脸上的表情瞬间完成了一场影帝级的转换。
从惊骇变成了那种老神在在的悲天悯人。
“祸不单行啊!这位先生,老朽观你面相……啧,黑气压顶,一看就是经历过大劫大难之人呐!”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摇头叹气,那架势活像个在天桥底下骗烟钱的资深神棍。
沈棠原本还一脸警惕,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
【这老头什么毛病?】
【刚才还一副大佬巡街的派头,怎么转头就改行看相了?】
【等等,他说我家暴君经历了大劫难?】
【这不废话吗?腿都断了,家也没了的。】
【虽然确实挺惨的,但你当着人家面说这个,不太礼貌吧?】
她立刻像只炸了毛的小豹子,“蹭”地一下挡在霍寒辞前面。
两只手叉着腰,杏眼圆睁,狠狠地瞪着唐宏远。
“哎哎哎!老头!你有病咱就看病,没病别在这儿胡言乱语!我老公命硬着呢,可别乱咒人!”
那副护崽的架势,恨不得把霍寒辞整个人都塞进她纤细的影子里。
霍寒辞坐在轮椅上。
看着看着身前那个娇小的背影,身板还挺得笔直。
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垂下眼皮,喉结动了动。
唐宏远被沈棠这么一呛,反倒是长舒了一口气。
他抹了把冷汗,连声赔礼:“是是是,小神医教训的是!老朽老糊涂了,嘴碎,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魏哲在旁边都看傻了。
这是唐老?
京圈房地产界那个说一不二的唐老?
怎么对个摆地摊的小丫头跟孙子似的?
还有那个坐轮椅的废物.....
他的目光落在霍寒辞身上,心里突然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想起刚才唐宏远那句没说完的话。
“霍……”
霍什么?
不会是……
不可能!
霍寒辞那个废物,早就被霍家扫地出门了!
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家族弃子,唐宏远凭什么对他客气?!
而且,那废物要是真有这本事,还能窝在这臭水沟里吃剩菜?
魏哲咬了咬牙,强行把那股不安压下去。
但他也不傻。
以唐老的身份,那句话绝非空来风!
他心里虚得要命,面上却还得撑着那点可怜的尊严。
他阴鸷地扫了沈棠一眼,又忌惮地看了一眼唐宏远,咬牙切齿道。
“行,沈棠,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完,转身就往法拉利那边走。
走到一半,又回头狠狠瞪了霍寒辞一眼:“还有你,别以为有人护着就能蹦跶多久!”
红色法拉利“轰”地一声发动,扬起一地灰尘,扬长而去。
沈棠对着车屁股翻了个白眼。
【切,怂包,跑得倒挺快。】
【不过也好,省得在这儿碍眼。】
她转头,脸上挂起营业微笑,看向唐宏远:“唐老是吧?您刚才说要找我看病是吗?”
唐宏远连忙点头:“对对对!老朽这些年身体不好,听朋友说您医术高明,专门找来的!”
“那行,您坐吧。”
沈棠指了指旁边的石墩子,被彪哥踩碎的塑料凳就躺在一旁。
唐宏远二话不说,就坐了上去。
周围的围观群众早看傻了,王大妈更是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棠蹲下身,指尖搭在唐宏远的腕部,双眸微闭。
广场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个年轻姑娘给京圈大佬把脉。
半晌。
沈棠松开手,抬头看着唐宏远,语气笃定。
“三十年前,腹部重创,肋骨断了三,其中一刺入了经络边缘。”
“虽然手术接好了骨头,但淤血沉积,经脉堵塞。这些年,每逢阴雨天或者深夜,您这儿可疼得厉害吧?”
唐宏远浑身一震,声音颤抖:“小神医……您真乃神人也!”
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三十年了。
他的腹部被方向盘撞得肋骨断了三,虽然捡回来一条命,但从那以后就落下了病。
这些年看了无数名医,都说没办法。
他已经习惯了每晚只能睡两三个小时,靠安眠药续命。
可这个小姑娘,只是把了把脉,就把他的病说得一清二楚!
沈棠站起身,从针灸包里拿出一个布卷。
“您这病,吃药没用。得用针。”
她把布卷摊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几银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您坐稳了,可能会有点疼。”
唐宏远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沈棠捻起一三寸长的银针,气沉丹田,指尖似有微光闪过。
“太乙神针,第一式——破瘀。”
针落,如疾风过境!
唐宏远只觉得腹部一阵刺痛。
紧接着,一股热流从针尖涌出,沿着经络往四周扩散。
竟是瞬间冲散了那积压了三十年的寒气!?
“第二式——通络。”
“第三式——养气。”
沈棠的手快得几乎拉出了残影。
围观的人群只看到一银针在老者腹部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伴随着第三针落下。
唐宏远突觉喉咙一甜,张嘴就吐出一口黑色的淤血。
“噗——”
那口血落在地上,散发出一股腥臭味。
“唐老!”周围的保镖顿时惊呼。
“别动他!”沈棠冷喝一声,淡定地收针,“陈年旧血,吐出来才能好。”
唐宏远缓缓抬起头,原本有些灰败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
他站起身,长长的舒了口气。
那种压了他三十年的沉重感,竟真的消失了!
“多谢小神医救命之恩!”
唐宏远站郑重其事地行了个大礼。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张没有任何标识、通体乌黑的卡片,双手呈上。
“这是老朽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沈棠挑了挑眉,接过卡片。
【!!!】
【这手感,这烫金……该不会就是那种传说中能买下一座城的黑卡吧?】
【发财了发财了!我这是救了个移动的金矿啊!】
【暴君,咱们这辈子都不用吃土了!】
她表面上云淡风轻地接过卡,塞进兜里。
“行,那您这几天注意休息,少吃油腻的,一周后再来找我复诊。”
“好好好!”唐宏远连连点头,“全听神医安排!”
他又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霍寒辞,眼神里满是敬畏和试探。
但霍寒辞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唐宏远立刻收回目光,恭恭敬敬地告辞离开。
那辆黑色迈巴赫缓缓驶离广场,消失在巷子深处。
围观的人群这才炸开了锅。
“我的天,那可是唐老啊!”
“小沈大夫真是神了!”
“以后咱们有福了,有这么个神医在,还怕什么病?”
......
回去的路上。
沈棠推着轮椅,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舞来。
【发财了发财了!】
【今晚必须给暴君加餐!】
【吃澳洲大龙虾!吃帝王蟹!!】
【木哈哈哈哈哈哈!!】
霍寒辞听着她的心声,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回到出租屋。
沈棠把那张黑卡和魏哲赔的两万块钱,一股脑全塞进霍寒辞怀里。
“呐,老公,这是本神医今天的战利品,上交国库!”
她笑得眉眼弯弯。
“以后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貌美如花!”
“等攒够了钱,我就带你去国外治腿,请最好的医生!”
霍寒辞低头看着怀里那张沉甸甸的黑卡。
上面还带着她的体温。
“老公”这两个字,在他耳边回响。
他知道这张卡的份量,更知道唐宏远给这张卡是因为他。
可沈棠那句“赚钱养家”,却让他心里某种坚硬的东西彻底碎裂。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低哑。
沈棠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兴冲冲地跑去厨房做饭。
【哎呀,暴君难得这么乖,搞得我好想蹂躏他的脸啊。】
【今天赚了这么多钱,必须庆祝一下!】
【虽然买不到澳洲大龙虾啦,但可以买点好菜!】
【让暴君知道,跟着我有肉吃!】
霍寒辞坐在轮椅里,看着她蹦蹦跳跳去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窗外的夕阳洒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黑卡,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夜幕降临。
沈棠在床上睡熟了。
四仰八叉的,还打着小鼾。
霍寒辞坐在阴影里,拿出了那部翻新机。
他从轮椅夹层里抽出那张纯黑色的SIM卡,进手机。
屏幕亮起。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输入了一串加密指令。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连接成功】
霍寒辞眼神冰冷,继续输入。
【做空魏氏集团】
【明早九点开盘,我要魏家所有产业化为灰烬。】
发送。
屏幕上显示【指令已接收】。
霍寒辞删除了所有痕迹,拔出SIM卡,重新藏回轮椅夹层。
他收起手机,推着轮椅走到床边。
看着沈棠毫无防备的睡颜。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腹在她额前轻轻划过。
“以后,我养你。”
那是比夜风还要温柔的呢喃。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