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僵硬地坐在那。
吧嗒。
夹着鸭腿的筷子掉在地上。
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
原本嘈杂的雨声，在这一刻仿佛离她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耳膜深处疯狂敲击的鼓点。
那是她失控的心跳。
四周毫无光亮。
纯粹的黑。
她的意识开始混乱，只觉得有什么扭曲的东西在靠近。
“不……不要……”
“别…别过来…”
她猛地站起身。
动作仓促间撞翻了板凳。
廉价的塑料造物在粗糙的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沈棠双手死死扣住桌沿。
指甲几乎要嵌入那满是油腻的木缝里。
【好黑。】
【怎么会这么黑……】
【谁…谁来帮帮我，我喘不过气了。】
心口剧烈起伏。
童年深处最阴冷的那段记忆，毫无征兆的破土而出。
那是被锁在阁楼里的三天两夜。
没有光。
没有声音。
只有无尽的冷暴力。
以及父母隔着门板传来的咒骂声。
她拼命拍打着门，嗓子喊到发不出声音，门外却始终无动于衷。
【爸爸妈妈不要关我……】
【求求你们……开门啊。】
【棠棠乖，棠棠以后再也不敢偷喝牛了……】
【我错了……】
【救命……】
沈棠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松开桌沿，踉跄着往外摸索。
砰。
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
双腿脱力，她顺着墙滑坐在地。
双手紧紧地抱住膝盖，将自己缩成极小的一团。
缺氧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她张大嘴巴，徒劳地吞咽着空气，空气却迟迟进不到肺里。
【救命……】
【好黑啊……】
【我是不是要死了……】
而此时，在几米开外的床边。
霍寒辞正在床边摸索手电筒。
他的指尖刚碰到铁盒边缘。
脑海里就突兀地炸开连串尖锐的求救声。
和平时那些嬉皮笑脸的心声完全不同。
那是近乎支离破碎的呜咽。
霍寒辞的动作立即一顿。
他猛地转过头，在黑暗中看向沈棠的方向。
视野里一片漆黑。
但他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
霍寒辞顾不上再去摸索什么该死的手电筒。
他的双手猛地扣住轮椅那粗糙的驱动圈，肌肉瞬间紧绷。
“沈棠！”
男人的嗓音发紧，尾音带着不曾察觉的颤抖。
轮椅在黑暗中疯狂旋转。
他那双刚换过药的手掌不管不顾地摩擦着生锈的铁圈。
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
温热的鲜血滴落在铁管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但他本感觉不到痛。
因为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个女人绝望的哭喊。
【爸爸妈妈不要关我……】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好黑……】
【我不想一个人在黑屋子里……】
【救命……】
霍寒辞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从未听过她这样的心声。
不是那些花痴的、贪财的、充满生命力的吐槽。
而是纯粹的、绝望的、像是要被黑暗吞噬的恐惧！
“嘭！”
轮椅在黑暗中重重撞到了桌角。
剧烈的冲击力震得霍寒辞腔一阵发闷。
他咬紧牙关，努力调整方向，继续向前。
他的手在空中摸索。
终于，指尖碰到了本冷的墙壁。
然后顺着墙面向下。
触到了一片颤抖的温热。
沈棠蜷缩在墙角。
双手死死抱着膝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她的呼吸声断断续续，间隔越来越长。
霍寒辞没有任何犹豫。
他直接伸出双臂，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
一把将蜷缩在墙角的女人捞进了怀里。
沈棠察觉到触碰。
她猛地抬起头，双手紧紧圈住霍寒辞的脖子。
整个人几乎是扑进他的怀里。
霍寒辞被这股冲力撞得向后仰去。
轮椅在地面滑出半米才堪堪停住。
沈棠此刻整个人坐在霍寒辞那双废腿上。
纤细的双手由于恐惧而力道惊人。
虽然霍寒辞的腿没有知觉。
但通过腹部的压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全身都在颤抖。
“沈棠，看着我。”
霍寒辞的声音低沉。
“别怕，我在。”
他抬起那双沾满鲜血的手。
温柔却坚定地拍抚着她僵硬的后背。
一遍，又一遍。
“我在，我一直在。这里没有阁楼，没有谁能关着你。”
沈棠将脸埋进霍寒辞的颈窝。
大口大口地吸气。
中药味混着淡淡的冷杉香气涌入鼻腔。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肌肤上。
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衣领，像是怕他消失。
【有人……】
【有人在……】
【真的有人救我了......】
她的心声断断续续。
霍寒辞继续拍着她的背，一遍遍重复。
“我在，我一直在。”
“不会有事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渐渐地，沈棠急促的呼吸开始平复。
颤抖也慢慢减轻。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霍寒辞膛的温度。
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理智回笼的瞬间。
戏精本质和颜控属性开始在废墟上重建。
【等等，我这是坐在大魔王的腿上？】
【，他的肌是不是比我想象的还要结实？这硬度……这弹力……】
【抱着好有安全感.....】
霍寒辞拍着她背的手猛地一顿。
眼角的酸涩感瞬间被一阵燥热取代。
耳开始泛红。
这个女人。
刚才还抖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现在脑子里就开始想这些东西？
沈棠的手指顺着衣领，滑到了他的后颈，轻轻蹭了蹭。
【这脖颈的肌肉走向。绝了……】
【黑灯瞎火的看不见，但摸着就是极品啊……】
【不知道亲上去什么感觉……】
霍寒辞浑身一僵。
喉结快速滚了两下。
呼吸重了几分。
“沈棠。”
霍寒辞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的手，在摸哪里？”
后颈上乱蹭的手指顿了顿。
下一秒，变本加厉地搂得更紧。
“老公…我还是好怕啊…”
她声音软糯，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委屈极了。
“你别推我…别推开我行不行…刚才、刚才我真的以为我要憋死了，呜呜…”
【虽然是在装可怜，但抱着真的好舒服。】
【这可是一百亿的大宝贝啊，停电这机会多难得，平时哪有这种福利。】
【再抱紧一点，哎呀，他身上的味道怎么这么好闻，想在他的锁骨上打滚……】
脸依旧死皮赖脸地埋在男人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撞在他的皮肤上。
霍寒辞闭了闭眼。
感受着怀里那具温软香甜的躯体。
贴在后颈的手还在不安分地乱捏。
他本该推开她，告诉她注意分寸。
但他感觉到那双细瘦的手臂还在隐隐发抖时。
刚提起的几分冷硬瞬间散了。
他收拢双臂。
将沈棠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抱进怀里，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
“不推你。”
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以后，都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黑暗里。”
沈棠愣住了。
心里的吐槽瞬间停火。
【他……他在跟我表白吗？】
【这种深情男主的人设是怎么回事？】
【救命，我的心跳好像又要失控了……】
霍寒辞听着她难得纯情了一秒的心声，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莫名的，他突然起了几分逗弄的念头。
头低下，唇瓣擦过她的耳廓。
“沈棠。”
“你知道我听得见你心里在想什么吗？”
怀里的人猛地绷直了背脊。
【！！！】
【放什么屁？！】
【听到心声？这破书不是没玄幻标签吗？】
【那我刚才想亲他锁骨、馋他身子、还有一百亿补偿金的事情……】
【他全听见了？！】
感受着怀里的女人僵硬得像块石头，甚至连呼吸都忘了，霍寒辞发出一声低促的轻笑。
“逗你的。”
怀里的人瞬间长出一口气，身体重新软软地靠上来。
【吓死姑了！我就说嘛，这又不是修仙小说！】
【呼~~还好是骗我的，不然我这医学天才的面子往哪儿搁。】
霍寒辞没出声点破。
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
在这一刻。
在这场无人打扰的暴雨和黑暗中。
他第一次生出一种极其荒唐的想法。
如果这辈子就这么停电下去。
如果他真的能一直这样抱着她……
那一百亿，他一分也不想给。
直接把她连人带心扣在这儿，当一辈子抵债的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