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的大脑在那一刻停止了运转。
那个吻刚刚结束。
她直挺挺地站在霍寒辞面前。
嘴唇上残留着轻微的刺痛。
还有一阵酥麻感。
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他身上清冽的薄荷气息,霸道地钻进她的每一次呼吸里。
【……】
【……!!】
【两百亿!不!封顶两百亿!这是精神损失费加初吻补偿!】
那道声音在脑海里炸开的瞬间。
霍寒辞攥着轮椅驱动圈的手指猛然收紧,眼皮微微抽动。
那极具穿透力的心声震得他耳膜隐隐作痛。
沈棠终于缓过神来。
那小财迷的心声连她自己都震醒了。
她现在只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着了火,一路烧到耳。
她强装镇定地低下头。
动作僵硬地把地上的马克笔捡起来。
那块折了角的硬纸板被夹回腋下,滑落的包带重新甩上肩膀。
然后,一把推起轮椅。
头也不回地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脚步飞快,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仓皇。
轮椅在城中村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连续颠簸,差点在转角处横向漂移出去!!
霍寒辞坐在轮椅里。
双手紧抓着扶手。
剧烈的颠簸感传遍全身。
他沉默地望着前方黑暗的巷道。
脑子里,沈棠的心声还在持续播报。
像一串失控的弹幕。
【两百亿。两百亿起步,这绝对不过分吧?】
【他主动亲的,又不是我要求的!】
【不对,我刚才好像……没有第一时间推开。】
【啊啊啊啊啊!!!!沈棠你这个没骨气的颜狗!】
【算了,不想了!先回家,回家再说!!!!!!!!!】
轮椅又重重地颠了一下。
霍寒辞收紧了扶手上的手指。
把刚到喉咙的那声闷哼,连同一丝笑意。
慢慢压了回去。
......
回到出租屋。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房间。
沈棠把包往床上一扔,在床沿坐下。
然后用力地盯着地板砖上那道裂缝。
霍寒辞把轮椅停在两米开外。
一言不发。
房间里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余温的沉默。
终于,在沉寂了一分钟之后。
沈棠清了清嗓子。
“那个……刚才那个……”
她停顿了三秒,从腔里扯出一套她自以为无懈可击的说辞,声音却有点发飘。
“就是……医生给病人做的那种,人工呼吸,懂吧?属于急救性质的!你刚才看起来不太对劲,我就......”
“人工呼吸。”
霍寒辞低头摩挲着手里那个廉价的翻新机,声音平静。
“需要伸舌头么?”
沈棠的嘴立刻合上了。
好不容易降温的脸颊,再次升温。
她立即从床上弹起来。
抓起床头那条毛巾,同手同脚地大步走向浴室。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像一声败退的呜咽。
水龙头开到最大。
冷水哗哗地冲在她脸上。
【死了死了死了。】
【什么两百亿,我刚才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且他刚才那句话……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在回味啊啊啊!】
浴室外头。
霍寒辞将那台廉价翻新机翻转。
指甲一扣。
后盖被熟练撬开。
电池仓旁边,有道细微的划痕,是之前的机主留下的,不影响使用。
他伸手摸进窗台边那件洗旧了的外套里层。
顺着一道极暗的缝隙,捻出一张没有印任何标识的纯黑色SIM卡。
薄薄的,像一片淬了夜色的鳞。
他把卡压入卡槽,盖上后盖,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照亮他深邃的眼眸。
他的手指在那块小小的触摸屏上开始移动。
动作不快不慢,每一个步骤之间没有任何停顿和迟疑,像是早就在脑子里推演过上千遍一样。
屏幕上跳出一个黑色的输入框。
一串字符在里面快速填入。
全是境外IP格式的乱码,带着大量的加密前缀和跳转节点。
整个过程不超过四十秒。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哗哗作响。
霍寒辞看着屏幕上那行正在建立连接的进度条。
手掌握紧了那台翻新机。
深邃的眸子里,暗流涌动。
蛰伏的时间。
确实太久了。
浴室的水声停了。
沈棠顶着一张洗得净的脸走出来。
头发微湿,衬衫领口沾着一圈水渍。
她扫了一眼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个翻新机的霍寒辞。
然后迅速移开视线,走到床边躺下去,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
“睡觉了。”
声音听起来很平稳,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嗯。”
霍寒辞应了一声,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屏幕朝下,切断了那道幽光。
灯绳在头顶挂着。
沈棠伸手,拉灭了那盏灯。
黑暗里,只剩下窗外零散的路灯光,把两道影子浅浅地印在墙上。
沈棠闭上眼睛。
试图命令自己立刻睡着。
结果两分钟后。
脑子里的算盘又开始打响。
【我现在跟霍寒辞的关系,算什么?】
【名义夫妻,但是又亲了……这算不算婚内亲密行为?】
【不对,要理性分析,我的目标是一百亿......】
【不对,现在是两百亿!】
【如果假戏真做,让他爱上我,那补偿金是不是更好拿?】
【但如果他爱上我,离婚的时候会不会死活不肯离?那不是更麻烦?】
【要不要……考虑直接去父留子方案?】
【先怀上,然后拿着钱跑路,完美避开所有情感纠葛!】
【等一下,怀孕要生孩子的,生孩子很疼的,算了算了,风险太高,pass。】
【那就带着他跑?带着霍寒辞离开霍家那个破地方,然后拿着他的钱去环游世界?】
【欸,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长得这么好看,带出去也不亏……】
【正所谓丈夫的美貌,妻子的荣耀嘛。】
【那句话是这么念的不.....】
霍寒辞躺在那张硬板床的另一侧。
双臂搭在身上,眼睛在黑暗中睁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头顶那片斑驳的天花板。
脑子里,那道心声在哗哗地流。
从“两百亿”的补偿金方案,流到“去父留子”;
流到“美貌与荣耀”;
流到“带着他的钱养八个男模”;
甚至流到男模的具体条件筛选。
身高一米八八以上,要有腹肌,还不能比他丑……
他缓缓闭上眼睛。
又缓缓睁开。
额角的青筋,在黑暗里静静地跳了一下。
这一夜。
注定漫长。
且折磨。
......
天光从窗帘缝里爬进来的时候。
沈棠顶着两个深重的黑眼圈翻身坐起,木着脸走向灶台,开始熬药膳。
砂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地滚着,药材的气味慢慢在出租屋里散开。
沈棠转过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头方向。
霍寒辞靠在床头,后背倚着那面斑驳的墙。
晨光正好从那扇窗帘破了个小口的地方透进来,打在他脸上。
光线勾勒出他高挺的眉骨、笔直的鼻梁,和他紧抿的薄唇。
连下颌那条冷硬的线,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光。
沈棠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大概三秒钟。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
【算了,男模哪有这祖宗好看啊。】
霍寒辞合着眼。
本来还压着一口昨晚积攒下来的郁气。
那道软软糯糯的心声落进来的瞬间。
像一羽毛,轻轻搔过他紧绷的心弦。
那口气,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散了大半。
他紧绷的嘴角没动,只是把靠在墙上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沈棠及时收回视线。
假装镇定地低头搅动砂锅里的药汤,脸上是努力维持的淡定。
“起来喝药了。”
“广场今天生意估计不错,我打算多备几组针,再加一套推拿方案,争取今天收入翻倍。”
她把药碗往床边柜上一放,拎起那个针灸包便开始清点银针。
“你……去不去?不去就在家待着,别又瞎跑啊。”
霍寒辞睁开眼,眸色深沉。
他低头端起那碗尚且温热的药膳。
“去。”
沈棠整理银针的手一顿。
“为啥?”
“看着你,”他喝了口药,语气平静,“免得被人用八个男模拐走。”
沈棠:“……”
她手一抖,一银针差点掉地上。
她飞快地把针收回针灸包,拉上拉链,强行管理好面部表情,没让那个险些扯出来的惊恐笑容露出去。
出门后。
沈棠推着轮椅穿过城中村的巷弄。
往广场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平时她摆摊的位置,围了一大圈人,指指点点。
沈棠脚步放慢,伸着脖子往前看。
人群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有瓷器砸在地上的脆响,还有一个女人压抑着痛苦的惊呼。
人群散开一道缝隙。
沈棠的瞳孔骤然一缩。
广场中央,站着三个花臂壮汉。
手里拿着钢管,正对着一个提着菜篮子的瘦小身影。
领头的壮汉满脸横肉,伸手恶狠狠地把那人猛地往后一推。
菜篮子脱手飞出,青菜和鸡蛋滚了一地。
那个人重重地跌倒在地,精心盘了满头的小卷发瞬间散乱开来。
王大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