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那圈人越围越厚,却没一个敢上前。
王大妈跌坐在地,菜篮子倒扣着,几个鸡蛋滚进砖缝里。
还好,没碎。
她人却顾不上疼,只是缩着老腰,用粗糙的双手拼命护着地上一块折了角的硬纸板。
沈棠的步子顿了一下。
那块纸板她认识,【老中医推拿针灸】。
是她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招牌。
领头那个男的站在人群当中,一身花臂在阳光下油光发亮。
脖子上晃着能拴狗的粗金链。
他腆着肚子,脚底下踩着个碎成几块的塑料凳,往王大妈方向轻蔑地呲了个牙。
是彪哥。
这一片横行霸道惯了的混混头子。
“老太婆,护这破玩意儿嘛?那小大夫自己都跑了,你还在这儿逞什么英雄?”
“你……你们这群流氓!小沈大夫才不会跑!”
王大妈嗓子眼儿里发颤,被气得满脸涨红,骂出来的话都是抖的。
彪哥被顶撞得失了耐心,眉头一皱,抬脚就踹。
那一脚,又狠又刁。
正踹在王大妈的老腰上,那个刚被沈棠用银针精心调理过,才养了几天的地方。
“唔!”
一声痛苦的闷哼之后,广场短暂地安静了整整一秒。
沈棠停在人圈外头。
她把肩上的针灸包往上拽了拽,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随风而逝。
王大妈蜷缩着身体,护着脆弱的腰,一张脸痛得惨白。
彪哥那只踹人的脚,还嚣张地悬在半空,没落回地上。
【敢动我的病人?】
【行,老娘今天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轮椅上,霍寒辞听见这道气腾腾的心声,手指不动声色地扣住了扶手。
沈棠把轮椅往旁边安全的地方推了推,这才不紧不慢地挤进人群。
她蹲下身,将疼得直抽气的王大妈扶起来。
“大妈,腰怎么样?还能站吗?”
王大妈闻声抬头。
看到是她,老太太嘴唇抖了半天,眼眶先红了,竟是委屈得没说出话来。
沈棠没让她费劲说话。
她稳稳托住大妈的胳膊,把人挪到旁边,顺手把那块沾着灰的硬纸板塞进她怀里。
“帮我护着。”
她站起身,把针灸包“啪”地拍在旁边的石碾子上,转过脸,一双清亮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彪哥。
“哪只脚踹的,自己卸了呗。”
四周又是一静。
彪哥愣了一秒,随即仰头大笑,嚣张地举起钢管指着她。
“小丫头片子,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听不懂普通话?”
沈棠冷笑一声。
从针灸包里捻出一三寸银针,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针花,寒光一闪。
彪哥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阴沉下来。
他挺往前踏出一步,钢管在手心里敲得“梆梆”作响。
“小姑娘,嘴挺冲啊?不知道这地儿谁说了算是吧?”
“不知道,但现在开始,”沈棠语气平静,“我说了算。”
彪哥被堵得心头火起。
他下意识往轮椅那边扫过去,把霍寒辞那张俊美却冷漠的脸打量了一圈,反而往回来了劲儿。
他仰着下巴,嗤笑道:“带个残废出来壮胆?有意思。”
那粗金链子晃了晃,眼神在沈棠身上不不净地乱扫。
“长得倒是不赖。要不跟我混吧?总比伺候个死瘸子强,至于这货.......”
他抬抬下巴,对身边两个小弟颐指气使。
“还愣着嘛?把这轮椅连人带座儿,给老子掀沟里去!”
霍寒辞抓着扶手的手指,一点点往深里扣。
他的腿现在能不能支撑站起来?
大概能。
但右腿的伤口会再撕开,站起来也只够打一个。
一丝阴戾从他眼底闪过。
那也聊胜于无!
他在椅背上直起腰,准备强行撑起身体时。
沈棠却是率先发难!
她身影一晃,如穿花蝴蝶般,竟没见如何动作,就已然从两个近的小弟中间穿了过去。
只听“嗤”、“嗤”两声轻响,她在那两人的腋下飞快扎了一针。
极泉,腋下大筋所在。
找准了一针下去,半边身子都能麻上半小时,整条手臂更是知觉尽失。
“啊!”
“我!”
两声惨叫先后响起,钢管掉在砖地上,金属声在广场里响了个圆。
两个小弟抱着发麻的手臂蹲下去,脸都绿透了。
彪哥眼珠子瞪大,暗骂了一句,抄起钢管便直奔沈棠的后脑勺砸来!
那呼啸的风声,让周围的看客都发出了惊呼。
沈棠侧耳听着风向,纹丝未动。
反手已经捏好了另一针,只候着他肘关节的曲池。
就在这时。
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小到几乎被风声掩盖。
像儿时玩的弹弹珠。
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裹挟着一股狠厉的劲风,精准地砸在彪哥膝盖骨正中的委中上。
力道极重!!
彪哥的腿猛地一歪,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
整条腿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身体失去平衡,惨叫都卡在喉咙里。
随后往前一个踉跄,“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沈棠跟前。
手中的钢管脱手飞出,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那声沉闷的“扑通”,听得周围人都觉得膝盖疼。
彪哥趴在那儿,汗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撑着手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支棱了两下又跪了回去,目光惊恐万状地往轮椅方向飘去。
霍寒辞依旧靠在椅背上。
他的手里正捻着另一颗小石子,在掌心慢慢转动。
表情散漫疏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棠这才慢悠悠地回过头,低头瞧着跪在地上的彪哥。
她把那没来得及用上的银针收回针灸包,拉上拉链,语气闲适。
“委中,膝盖骨正中,这位能治腿疼,但手法重了,可就不好受咯。”
彪哥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脸上那些横肉在汗水里拱做一团,连金链子都跟着一颠一颠的。
四周几十双眼睛,全盯着他这么屈辱地跪着。
王大妈这时从地上捡回菜篮子,把滚出来的葱重新理好。
路过彪哥身边时,抬手就用篮子侧面狠狠磕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凶巴巴地哼了一声。
“该!!”
彪哥缩了缩脖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沈棠拉过王大妈在一边重新坐下,蹲下来仔细查她的腰。
两手指贴着腰椎按了按。
“骨头没事,软组织挫伤,回头扎两针散散淤就行。”
“小沈啊……哎,”王大妈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愧意,“都怪大妈没用,没护住你那块牌子,凳子也散架了……”
“凳子不要紧。”
沈棠把那块硬纸板从她手里拿回来。
拍了拍上面的脚印,往腋下一夹,站起身。
“只要您没出大事儿就行。”
广场上依旧鸦雀无声。
彪哥缩在地上,心里正在盘算着怎么才能体面地从这鬼地方离开。
就在这时,路边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红色法拉利停下,车漆在太阳底下亮得扎眼。
紧接着,一辆黑色迈巴赫在它旁边静静刹停。
这两辆豪车停在这破旧的城中村里,显得非常的格格不入。
沈棠站在原地。
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针灸包,皱起眉头盯着那两辆车。
【……这是唱的哪出?黑社会B格这么高的吗?】
霍寒辞坐在轮椅里,那颗正在转动的小石子倏然停在了掌心。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
落在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