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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3

“我要洗澡。”

霍寒辞坐在轮椅里,脊背挺直。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他微微扬起削瘦的下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意味。

沈棠从满桌的草稿纸中抬起头。

她正趴在缺了一条腿的破木桌上,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人图。

手里捏着的铅笔夹在指缝间,刚在颈部位置描了半条线。

昨夜停电又复电。

虽然老旧的电风扇正在头顶“呼哧呼哧”地卖力旋转。

但出租屋里依然像个密不透风的大蒸笼。

黏湿的汗水让两个人的衣服全贴在了后背上,惹人心浮气躁。

沈棠转过头。

往那扇老旧的磨砂玻璃门看了一眼。

又回过头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霍寒辞。

浴室就一平米出头。

平时她一个人进去洗澡都快转不开身。

要是轮椅推进去几乎能把空间占满。

“你一个人能行吗?浴室这么小。”

沈棠咬着笔杆,眼神里透着几分真实的担忧。

“用不着你。”

霍寒辞冷冷地别开眼,声音硬邦邦的。

沈棠撇了撇嘴。

把铅笔搁在桌上,站起身走过去,推开那扇门瞄了一眼。

地面上有块劣质瓷砖早就翘起了角,砖缝里积着常年洗刷不掉的滑腻水垢。

只要一冲澡,地上全是积水,滑得厉害。

“进去把轮椅推到墙角卡死,然后扶着墙上的铁管站起来冲。”

她顿了一下,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

“地板很滑,当心点。”

霍寒辞没有应声。

只是沉默地转动驱动圈。

自己把轮椅艰难地推进了狭小的浴室,然后反手关上了门。

磨砂玻璃门嘎吱晃了两下,归于平静。

沈棠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足足三秒钟。

这才转身回去坐下,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继续描线。

风池、天柱、大椎......

里面很快传来了“哗啦啦”的流水声。

出租屋实在太小,那堵薄薄的单砖墙隔音效果约等于零。

沈棠晃了晃脑袋。

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位图上,低头继续往下画。

颈部定的关键在于骨性标志,第七颈椎棘突向外延伸......

【水应该已经从他头顶哗哗地流下来了吧,顺着他宽阔的肩膀那里……】

笔尖不受控制地往右偏了两毫米。

沈棠动作一僵,赶紧停下来,拿起橡皮用力擦掉那歪掉的线,重新描。

【水流漫过锁骨那段,然后往下,是他硬邦邦的肌。】

【然后是那块垒分明的腹肌……水珠一定会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最后滑过那道性感的人鱼线……】

【嘶——!】

她把铅笔竖起来,橡皮那端无意识地往图纸上戳了两下。

【沈棠你清醒一点!你是医生!你看过太多人体标本了!你要自重啊!】

【可是……可是那个腹肌我给他扎过针啊!】

【整整八块!连排列方式我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个人鱼线的走向简直是上帝的杰作……】

【水顺着那里往下冲,会不会.....】

【不行了不行了,感觉鼻血快要飙出来了!】

【收!沈棠你给我收!!!】

位图上的线已经歪成了一道斜杠。

而此时,一墙之隔的浴室里。

水温已经被霍寒辞拧到了最低。

冷水从老旧的莲蓬头里砸下,落在霍寒辞的头顶,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后背往下冲刷。

他单手撑着瓷砖墙壁,脊背绷直,双腿勉强支撑着站立。

小腿萎缩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正不受控制地持续颤抖。

脑海里那道声音,清清楚楚。

【那个人鱼线的走向简直是上帝的杰作,水顺着往下冲……】

霍寒辞撑在墙上的手猛地收紧,指骨泛白。

几乎要把那块本就脆弱的瓷砖压出一道印子。

水温已经低到刺骨的程度,却对压制他体内那股莫名翻涌的燥热没有任何用处。

【收!沈棠你给我收!!!】

他听到她在心里绝望地朝自己喊停。

长长的睫毛在水雾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眼底划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暗芒。

然而。

沈棠的心声只停顿了不到半秒。

就继续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往下滑。

【等等,万一他滑倒了怎么办?】

【那块瓷砖翘着角,地上全是肥皂水,他的腿现在本没什么力气,万一摔个后脑勺着地……】

【我要不要去门口候着?】

【对,就当是职业素养,随时待命!我这是为了病人的人身安全着想!】

【对!职业素养!非常正当的理由!】

霍寒辞低下眼皮,水流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

他的目光扫过挂在墙钩上的搓澡巾,以及洗脸台上那瓶廉价的洗发水。

那双总是阴郁深沉的眸子里,突然闪过一丝罕见的狡黠。

他侧过身,结实的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扫。

“哗啷——啪!”

搓澡巾和那瓶装满大半瓶的洗发水瓶子重重地砸在湿滑的地面上,在那方寸之地里爆发出响亮的回音。

他停顿了一秒。

然后仰起头,喉结滚动,配合着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隐忍的闷哼。

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重,但刚好能穿过那扇劣质的磨砂玻璃门。

门外。

沈棠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粉色废料瞬间消失。

紧接着。

是椅子腿剧烈摩擦过粗糙地板的刺耳声,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

最后,是那扇磨砂玻璃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的撞击声!

“霍寒辞你没事......吧??”

门被推开的瞬间。

浴室里积攒的热气和水汽一涌而出,扑了沈棠一脸。

她单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想象中,男人狼狈摔倒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霍寒辞依旧好好地站在莲蓬头下。

水还在哗哗地从他身上流淌。

他缓缓转过头,隔着氤氲的水雾。

深沉如墨的目光落在了站在门口的女人身上。

水流从他宽阔的肩膀蜿蜒而下,滑过饱满的肌,沿着沟壑分明的腹肌一路向下……

最后,隐没在松松垮垮扎在腰间的白色浴巾边缘。

晶莹的水珠从他紧实的腰侧一道道滑落,简直性感的要命。

沈棠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一秒。

两秒。

鼻腔深处突然涌起一股极其猛烈的热意,正在快速往上冲。

她猛地回过神来,倒吸一口气,慌忙抬手死死捂住鼻子。

手背上,一点刺目的鲜红已经渗了出来。

霍寒辞似乎对她的窘迫很满意。

他完全转过身,正面对着她。

水还在他腹间肆意流淌。

他安静地盯着她,目光一点点沉下去,压进暗沉的深度。

两秒之后。

“看够了吗?”

他开口,声音在狭小的浴室里带着微微的共鸣。

沈棠狼狈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忙捞起架子上的毛巾往鼻子上死按。

声音因为捂着鼻子而显得瓮声瓮气。

“你……你本没摔倒啊!”

“没有。”

他答得理直气壮。

“那你刚才哼什么?!”

沈棠瞪圆了眼睛。

霍寒辞低下眼皮,不说话。

水滴顺着他凌厉的脸侧滑落,从性感的下颌线跌进空气里,砸在锁骨上。

【他是故意的。】

沈棠手里的毛巾被她攥得死紧。

【这狗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他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刚才在外面想什么?!】

【不可能!他昨晚亲口说是骗我的,他本没有读心术这种玄幻设定!】

【但是!但是他就那么站着!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目光那么沉!水从他身上哗哗地流......】

【救命啊,我两条腿现在全在发软,本走不动道了!】

霍寒辞听着脑海里那土拨鼠般的尖叫,喉结极其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女人那张因为水汽而泛起红晕的脸。

声音依旧平静,但尾音却带上了一丝难掩的沙哑。

“过来。”

他停了一秒。

“帮我擦背。”

沈棠捂着鼻子,攥着毛巾,在门口足足僵立了半分钟。

最后,她深吸了一大口混杂着他身上薄荷皂香气的空气。

像个慷慨赴义的壮士般,抬脚走了进去。

浴室里的水汽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霍寒辞微微背过身。

沈棠走到他身后,把手里的毛巾胡乱叠了叠,颤抖着抬起手。

轻轻落在了他的背上。

手掌隔着毛巾触碰到他肌肤的瞬间,那滚烫的温度让沈棠的手指猛地一缩。

那道脊背在水汽里轮廓清晰。

宽阔、笔挺,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紧紧压在薄薄的皮肤下面,手感好得让人想犯罪。

她的手停在那里,半天没动。

【职业素养,沈棠,拿出你神医的职业素养。】

【医者仁心,在医生眼里没有男女之分,我视你为一具需要护理的躯体。】

【但是……但是这个背肌的硬度……这个倒三角的宽度……妈的这手感也太绝了吧!】

【行了闭嘴!赶紧擦完赶紧溜!】

毛巾终于开始缓慢地移动。

霍寒辞一动不动地站着。

任由那双柔软的小手隔着粗糙的毛巾,在他敏感的背脊上轻轻擦过去。

脑海里的心声碎碎的。

一会儿义正言辞地朝自己喊停,一会儿又控制不住地往外冒着让人面红耳赤的“颜色废料”。

他低下头,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点隐秘而愉悦的弧度。

莲蓬头里的水还在哗哗地流,水汽把那方寸的浴室填得满满当当。

此时此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那块薄薄毛巾的厚度。

他甚至能感觉到沈棠温热的呼吸打在自己的后颈上。

“擦……擦完了。”

沈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轻颤,像触电般迅速往后退了一大步。

霍寒辞转过身。

她手里还攥着那块半湿的毛巾,脸颊已经被水汽熏得通红,宛如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更要命的是,她小巧的鼻尖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擦净的殷红血迹。

沈棠直视着他,努力瞪大眼睛,试图维持自己“神医”的镇定。

霍寒辞盯着她鼻尖上那一点惹眼的红,没说话,只是眼神越发深邃。

沈棠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挺直了脊背,虚张声势地吼道。

“看什么看?没……没见过美女啊!”

“鼻血。”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什么?”

沈棠大脑宕机了一秒。

“你鼻尖上。”

沈棠闻言一愣,猛地抬起手就要去捂鼻子。

然而,就在她抬手的瞬间。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伸过来,一把精准地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沈棠只感觉呼吸一滞。

霍寒辞微微低下头,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危险的界限。

他另一只手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那块毛巾,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抬起手。

用毛巾柔软的一角,极其轻柔地、缓慢地,将她鼻尖上那一点血迹擦掉。

浴室里水声不停。

氤氲的水汽把两张脸衬得模糊,距离近得甚至能闻到彼此身上交融的肥皂香气。

沈棠彻底僵在原地,呼吸完全乱套,心脏在腔里像小鹿乱撞。

霍寒辞低着头,看着她那副呆愣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出去吧。”

他把那块毛巾重新塞回她手里,抬起眼皮,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与冷淡。

“剩下的,我自己来。”

说完,他不容拒绝地将她请出了浴室。

“砰”的一声轻响,门在沈棠鼻尖前无情地合上。

磨砂玻璃门后,霍寒辞高大的轮廓被玻璃磨碎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棠像个木桩子一样站在浴室门口。

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毛巾,站了很久很久。

【……】

【他刚才……给我擦鼻血了?】

【霍寒辞那个大魔王……主动给我擦鼻血?!】

【救命。】

【我的心跳,怎么会这么大声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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