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那张写着“下月初五后山收货”的纸条烧成灰烬,看着火苗舔过指尖。
“老板,咱们真等到初五?”石敢当蹲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重剑,“万一丹宝财那小子卖的是害人的东西……”
“所以要去看看。”林默站起身,拍了拍青衫上的灰,“但现在是另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三张契书,摊在桌上。
石敢当凑过来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他只认得“合伙”“分成”“三年”几个词。
“这是什么?”
“老吴他们的合伙契。”林默拿起笔,在最后一行添了几个字,“按说应该找众人公证,但咱们等不及了。”
半个时辰后,纸坊的棚子里,老吴三人站成一排,手在衣服上蹭了又蹭,不敢接那几张纸。
“林……林师叔,这……”老吴看着契书上“占股三成”四个字,嘴唇哆嗦,“俺们就是几个散修,您给口饭吃就行,这股份……”
“拿着。”林默把契书塞进他手里,“技术股,你们出技术,我出本钱和销路,赚了钱按股分。赔了算我的,你们只出力气,不担亏空。”
老吴身后的瘦高个儿——姓周,人称“周打听”——眼睛亮了:“林师叔,这话当真?”
“白纸黑字,红手印。”林默把印泥推过去,“但有一条——三年内,你们不能去第二家纸坊做工。三年后,想走可以,手里的股得卖还给我。”
老吴盯着那张契书,眼眶发红。
他在青云宗混了二十年,的都是杂役的活计,住的是漏雨的柴房。头一回有人跟他说“你出技术,我给你股份”。
“俺签!”
三手指按进印泥,在契书上按下红手印。
林默收好契书,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这个月的工钱,每人五块灵石。下个月开始,按产量提成。”
老吴接过袋子,手抖得差点没拿住。
五块灵石。他以前一个月杂役,只能拿到两块。
“林师叔,俺……”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俺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林默摆手:“别,命是你自己的,好好活着给我造纸就行。对了,第一批灵竹纸,现在能做多少?”
老吴抹了把眼睛,翻开随身带的账本——这是林默教他的,每天用了多少料、出了多少纸,一笔笔记清楚。
“按您吩咐的,普通竹纸照常做,灵竹纸偷偷攒着。这七天攒了三百二十张,成本压到两块三。”
林默接过账本,一行行看过去,心里快速计算。
三百二十张,成本两块三,如果按丹堂采购价十二块卖,毛利九块七一张,这批货就是三千一百块灵石。
三千块。
他合上账本,看向后山的方向。那片灵竹林,够采三年。
“老吴,从现在起,灵竹纸继续雪藏。但普通竹纸,给我往死里做。”林默指着棚子外堆成小山的原料,“这些竹子,三天之内全部变成纸。”
周打听眼睛一转:“林师叔,您这是要……铺货?”
林默看了他一眼。
这人叫周打听,确实有原因。脑子活,消息灵通,在外门混了十几年,三教九流都认识。
“你有想法?”
周打听搓了搓手:“师叔,俺认识几个外门的师兄,在外头的小坊市跑单帮。要是您信得过,俺可以先给他们送点样品,把路子趟开。”
林默沉吟片刻。
按细纲,第19章的核心是“第一批符纸试产成功”和“开始物色客户”。周打听主动请缨,倒是省了他亲自跑腿。
“可以。”他从怀里掏出十块灵石,“这是路费。样品免费送,但有一条——谁想拿货,必须来青云宗签契书,现款现结。”
周打听接过灵石,眼睛发亮:“师叔放心,俺最会的就是这个!”
下午申时,林默和石敢当蹲在纸坊后头的坡地上,看着远处山道。
“老板,咱蹲这儿啥?”石敢当嘴里叼着草,“您不是说今儿不抓人吗?”
“是不抓,但要看。”林默眯着眼睛,“丹宝财刚拿了血影宗的定金,接下来肯定有大动作。咱们得知道他的人手、路线、接头方式。”
石敢当挠头:“所以咱就蹲着?”
林默没说话,目光落在山道尽头的一个人影上。
是孙二。
他挑着两捆柴,慢悠悠地沿着山道走,走到纸坊对面的小树林边上,放下柴担,蹲下来歇脚。
“又是他。”石敢当压低声音,“这人是真盯上咱们了?”
“不是盯。”林默摇头,“是护。”
果然,孙二歇了一炷香的功夫,起身挑起柴担,走之前往纸坊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走了。
石敢当:“……他到底想啥?”
林默看着孙二消失的方向,没有回答。
这人递了两次信,今天又特意来确认纸坊还在正常开工。他是在帮林默,还是在帮丹堂两头下注?
或者,两者都有。
“走吧。”林默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回去看老吴的纸。”
傍晚时分,纸坊的棚子里,老吴掀开盖在纸堆上的油布。
一百张灵竹纸,整整齐齐码在那里,纸张细腻,隐隐透着竹青色的灵光。旁边是三百张普通竹纸,虽然也是上品,但放在一起,高下立判。
林默拿起一张灵竹纸,对着夕阳看。纸面均匀,没有杂质,韧性十足。
“老吴,你确定这纸成本两块三?”
“确定。”老吴指着账本,“俺一笔笔记着,竹子是后山野生的,不花钱,就出点人工和石灰。石灰是从山下窑场买的,五斤才一块灵石,够造两百张纸。”
林默把纸放下,看向棚子外忙碌的另外两个散修。
一个在泡竹子,一个在捞纸浆,都是熟练工,动作麻利。老吴管技术,周打听管外联,还有个姓陈的,老实本分,管生产。
三个人,正好凑一个班子。
“老吴。”林默开口,“如果让你管这个纸坊,每月产五千张符纸,你能保证质量吗?”
老吴愣了愣,随即挺直腰杆:“能。只要原料够,俺还能再招两个人,产量翻倍都没问题。”
“那从明天起,你就是纸坊的管事。”林默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这是委任状,每月加五块灵石的管事津贴。但有一条——账本必须记清楚,每一笔进出,都要有据可查。”
老吴接过那张纸,手又开始抖。
他今年四十三,了二十年杂役,头一回当上“管事”。
“林师叔,俺……”
“行了,别俺俺俺了。”林默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年底分红够你在青云宗边上买间房的。”
夜深了,林默回到自己的破屋。
桌上多了一张纸条,熟悉的笔迹:
“丹宝财后天申时去坊市,宝财商号,验货。货是从血影宗运来的,三十箱,走山道。丹辰子派了六个杂役接应。”
林默把纸条烧掉,坐在床上,脑子快速转动。
三十箱货。血影宗运来的。后天申时验货。
丹辰子这是在玩火。
血影宗是魔道宗门,专门炼制邪门法器,需要大量符箓、灵矿、修士精血。丹辰子一个丹堂堂主,跟他们做生意,卖的是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
丹堂库存的丹药。
青云宗每年拨给丹堂的药材、炼成的丹药,都被丹辰子偷偷倒卖给魔道,换来的灵石揣进自己腰包。账面上那些“损耗率”“残次品”,全是假的。
林默躺下来,盯着漏雨的屋顶。
后天申时,宝财商号。
他可以选择现在就去告发,把丹辰子拉下马。但证据呢?光凭孙二的纸条,没人会信。
他也可以选择等。
等那三十箱货从血影宗运来,等丹宝财验货,等丹辰子把丹药运出去。然后,人赃并获。
但那样风险也大。万一消息泄露,万一石敢当打不过那六个杂役……
林默闭上眼睛。
想了一炷香的功夫,他睁开眼,从枕头底下翻出一本空白的账本,在第一页写下:
“青云纸坊,成本两块三,毛利九块七,目标市场:青云宗及周边三宗,年需求约八万张。拿下三成,年利两万三千灵石。”
他顿了顿,在下面又加一行:
“丹堂倒卖丹药案,证据收集进度:30%。关键节点:后天申时,宝财商号,三十箱货。”
写完,他合上账本,吹灭油灯。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那本账本的封面上——那是原身留下的旧账本,封皮上写着四个字:
“青云外门”。
林默翻了个身,把账本塞回枕头底下。
明天,先把周打听派出去趟路子。
后天,去坊市看戏。
子要一天一天过,账要一笔一笔算。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