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那张纸条折好，贴身收进口袋。
阳光已经爬上了外门的屋檐，弟子们陆续从住处出来，开始一天的忙碌。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朝后山走去。
竹林里的雾气还没散尽，老吴三人已经在院子里忙活了。
“林助理来了！”老吴放下手里的木桶，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样品出来了，您看看！”
林默跟着他走进茅屋。屋里摆着几张刚晾的符纸，色泽均匀，质地细腻，用手摸了摸，韧性十足。
“这是按您说的，用灵竹嫩杆做的，蒸煮的时候多加了半道工序。”老吴指着符纸解释，“成本比俺们以前做的还低两成，一扎大概三块灵石出头。”
林默拿起一张符纸，对着光看了看，又试着画了个最简单的引火符。灵力注入，符纸“呼”地燃了起来，火苗稳定，持续时间比普通符纸还长两息。
“好。”他把符纸放下，看向老吴三人，“从今天起，你们三个就是我青云纸坊的正式工匠。月俸五块灵石起步，年底有分红。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的脸：“这件事，谁都不能往外说。包括你们最好的朋友、最亲的亲戚。明白吗？”
老吴三人连连点头。
“行，开工吧。”林默从怀里掏出另一袋灵石，约莫一百块，“这是第二批材料钱。我要你们在十天内，产出第一批成品符纸——五千扎。”
老吴倒吸一口凉气：“五千扎？”
“多了？”
“不、不是……”老吴咽了口唾沫，“俺们三个，十天不出五千扎。”
林默笑了：“谁让你们三个了？去招人。外门那么多混子的弟子，挑几个老实肯的，让他们打下手。你们只负责核心技术，教会了算你们的功劳，不好算你们的责任。”
老吴愣了愣，慢慢明白了：“您是说……让俺们带徒弟？”
“聪明。”林默拍拍他的肩膀，“但核心技术留一手。关键的蒸煮工序，还是你们三个自己来。”
老吴眼睛亮了，用力点头。
从后山出来，已经是正午。
林默没有回住处，而是拐去了任务堂。赵德柱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被他拍醒，吓得一哆嗦。
“林、林助理……”
“把那本册子再给我看看。”林默伸手。
赵德柱赶紧从柜台底下翻出那本丹堂采购账目，双手递上。林默接过来，翻到供应商那几页，目光停在“丹宝财”三个字上。
“这个丹宝财，平时在哪活动？”
赵德柱眼珠转了转：“丹堂主的亲侄儿，一般都在丹堂待着，偶尔去坊市收货。他……他在坊市有个铺子，专门收售灵药和符纸。”
林默点点头，把册子还给他，转身就走。
赵德柱在后面张了张嘴，没敢叫住他。
傍晚，林默出现在青云宗外的坊市。
这是宗门弟子自发形成的小集市，沿着山脚摆了一排地摊，卖什么的都有。林默转了一圈，在靠近角落的地方找到了那家铺子——“宝财商号”。
门面不大，但收拾得挺气派。柜台上摆着几个玉盒，里面装着成色不错的灵药，墙上挂着几叠符纸样品。
林默走进去，一个伙计迎上来：“道友要点什么？”
“看看符纸。”林默指了指墙上，“这怎么卖？”
“一扎十五块灵石。青云宗丹堂专供的货，品质您放心。”
林默笑了：“丹堂专供？我怎么听说丹堂采购价才十二块？”
伙计脸色一变，上下打量他：“你是什么的？”
“随便问问。”林默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帮我给丹老板带句话：外门有人开了个纸坊，成本三块一扎。让他早点想办法，不然这生意可做不长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色降临。
林默回到住处，点上油灯，把那本账册和自己记的笔记摊在桌上。
丹宝财，丹辰子亲侄，垄断丹堂符纸供应三年，累计获利至少三十万灵石。这还不算他私下倒卖的部分。
今天那张匿名纸条说，丹宝财把上等符纸卖给魔道商人。如果这是真的，那就不仅仅是贪污的问题了——这是通敌。
青云宗虽不算顶级大派，但好歹是正道联盟的一员。私通魔道，按戒律是死罪。
林默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丹辰子、丹宝财、魔道商人……
正写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他手一顿，没有抬头，继续写。耳朵却竖了起来。
窸窣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踩在落叶上。但林默知道，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该有人。
他放下笔，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起身去倒水。经过窗边时，眼角余光往外面一扫——
月光下，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屋后的竹林里。
林默端着水杯，站了两息，然后回到桌边坐下。
他继续写，但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桌下的短刀。
一刻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林默抬头，手按在刀柄上。
“老板！”是石敢当的声音。
林默松了口气：“进来。”
石敢当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俺看你屋里亮着灯，给你带了点夜宵。”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是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林默笑了笑，拿起筷子正要吃，忽然看见门缝下飘进来一张纸片。
石敢当也看见了，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拉开门冲了出去。
林默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那张纸片。
纸片折得方方正正，上面只有四个字——
小心丹堂。
字迹潦草，像是故意用左手写的，但笔画之间隐约透出一股凌厉。
片刻后，石敢当回来了，脸色铁青：“没人。跑得太快了。”
林默点点头，把纸片收好，继续吃面。
石敢当急了：“老板！这是威胁信！”
“不是威胁。”林默吸溜着面条，“是提醒。”
“提醒？”
林默把今天在坊市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把早上那张纸条拿出来，两张并排放在一起。
石敢当凑过来看，眉头拧成疙瘩：“早上那张说丹宝财通敌，晚上这张说小心丹堂……这是有人想帮你？”
“不一定。”林默放下筷子，“也可能是想借我的手，除掉丹辰子。”
石敢当愣了愣：“你是说……丹堂内部有人要搞他？”
林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那张“小心丹堂”的纸片，对着灯光看了看。
纸张是最普通的宣纸，外门弟子都能买到。没有特殊气息，没有记号。
他放下纸片，看向窗外。
竹林幽幽，月光如水。
“去把门关上。”他说。
石敢当关上门，回来坐下，压低声音：“老板，咱怎么办？”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怎么办？人家这么客气，又是送消息又是提醒的，咱们总得领情。”
他从桌下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叠账册复印件。
“明天开始，你帮我查几个人。”
石敢当精神一振：“查谁？”
林默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丹堂杂役张三、丹堂执事李四、丹堂采购王五……
“这些都是丹堂的人，平时有机会接触账目和货物。你找个理由接近他们，套套话。不用问得太直接，就随便聊聊，看他们对丹宝财什么态度。”
石敢当点点头，接过名单，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老板，俺今天在后山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好像在咱们纸坊附近转悠。”
林默眉头一挑：“看清是谁了吗？”
“没看清，但衣服是丹堂杂役的服色。”
林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么快就盯上了？
“明天你多派几个信得过的人，在纸坊周围守着。发现有人靠近，不用打，记下是谁就行。”
石敢当应了一声，又坐了一会儿，见林默不再说话，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老板，要不俺今晚就睡你门口？”
林默一愣，随即失笑：“不用。”
“可是——”
“没有可是。”林默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回去睡觉。明天还有正事。”
石敢当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你有事就喊俺。”
门关上了。
林默回到桌边，把两张纸条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窗外，夜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自己做过一个并购案。目标公司内部有人偷偷提供资料，帮他们成功收购。事后才知道，那人是被现任管理层排挤的元老，想借外力翻身。
现在这情况，何其相似。
林默把纸条折好，收进木盒，吹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丹堂，有意思。
与此同时，丹堂后院的一间柴房里，一个穿着杂役服的人影正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浑身发抖。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赶紧把纸条塞进嘴里，拼命吞咽。
门被推开，一个人提着灯笼走进来。
“老孙，你在里面啥？”
叫老孙的杂役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纸，抬起头，挤出一个笑脸：“没、没啥，肚子疼，蹲会儿。”
来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老孙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他想起刚才送信时的情景——那个外门的年轻人，居然住那么偏的屋子，差点被那个傻大个撞见。还好自己跑得快。
不过，信送到了。
老孙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念叨：丹辰子，你个老东西，当年抢我媳妇、害我儿子，这回我看你怎么死。
窗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