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坊的事,掌门当天就批了。
批文上只有八个字:“准予开办,宗门三成。”
林默看着这八个字,笑了。
三成,比他想的好。他原本以为掌门会要五成。
石敢当凑过来看,挠头:“三成?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纸坊赚的钱,三成归宗门,七成归我们。”
“那我们能分多少?”
林默算了一下:“按一年二十万利润算,我们能分十四万。”
石敢当倒吸一口凉气。
十四万?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师弟,你没算错?”
“没算错。”林默收起批文,“走吧,去找人。”
造纸的散修,他早就物色好了。
一个叫老钱,五十多岁,炼气九层,在坊市里开了个小作坊,专门给散修造符纸。但生意不好,快倒闭了。
一个叫老周,四十出头,炼气七层,是老钱的徒弟,技术也不错。
林默找到他们的时候,两人正在作坊里发愁。
“林老板?”老钱看见林默,赶紧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林默之前在坊市收废料的时候,跟老钱打过几次交道,还算熟。
“老钱,我有个生意,想找你聊聊。”
老钱一愣,随即苦笑:“林老板,您别开玩笑了。我这作坊都快倒闭了,还有什么生意?”
林默从怀里掏出批文,递过去。
老钱接过一看,眼睛瞪得老大。
“青……青云宗?纸坊?”
“对。”林默点头,“我要在青云宗后山建一个纸坊,年产十万张符纸。缺技术人手,你愿不愿意来?”
老钱的手抖了抖。
年产十万张?比他这小作坊大一百倍。
“我……我……”
“技术。”林默说,“你出技术,我出资金场地,利润你拿两成。”
老钱彻底傻了。
两成?按林默说的年利润二十万算,就是四万块灵石。
他这辈子都没挣过这么多钱。
“林老板,您……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林默点头,“明天去青云宗,实地看看。满意就签合同,不满意就算了。”
老钱连连点头:“满意满意,肯定满意!”
第二天,老钱和老周跟着林默来到后山。
看见那片灵竹林,老钱的眼睛亮了。
“这竹子……这是灵竹啊!”他扑过去,摸着竹竿,激动得手都在抖,“灵竹造的符纸,质量比普通竹子好十倍!林老板,您从哪找的这片宝地?”
林默笑了笑:“宗门的,一直荒着。”
“荒着?”老钱差点跳起来,“这么好的东西,荒着?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林默等他激动完了,才说:“老钱,你看,纸坊建在哪儿合适?”
老钱环顾四周,指着一块平地:“就这儿!靠近竹林,方便取材,旁边还有溪水,洗竹、泡竹都方便。”
林默点头,在随身带的图纸上做了标记。
接下来的子,林默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带人砍竹子、平整场地、搭建作坊。
晚上,跟老钱研究工艺流程、计算成本、设计产量。
石敢当也没闲着,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弟子,负责安保和搬运。
一个月后,纸坊建成了。
三间大瓦房,一口泡竹池,一个洗竹台,两个蒸煮灶,十几间晾晒棚。
老钱站在纸坊门口,激动得热泪盈眶。
“林老板,我这辈子,就指着这个了。”
林默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年底分红,少不了你的。”
第一批符纸,三天后出炉。
老钱捧着那几张黄灿灿的符纸,手都在抖。
“成了!成了!”
林默接过来,仔细端详。
纸面光滑,厚薄均匀,灵气充沛——比市面上那些符纸,质量只高不低。
“成本多少?”
老钱算了算:“一张大概……八毛。”
林默点头。
市场价三块,成本八毛,利润两块二。
比预想的还好。
“继续生产。”林默把符纸放下,“第一批,先产一万张。”
一万张,就是两万二千块利润。
石敢当站在旁边,听到这个数字,眼睛都直了。
师弟说能挣钱,原来是真的能挣钱。
一个月后,第一批符纸出来了。
林默带着样品,去了丹堂。
丹堂的新堂主,是个叫周青的中年人,以前是丹堂的副堂主,丹辰子被抓后升任正职。他跟林默没什么过节,对纸坊的事,也乐见其成。
“林执事,这符纸真是你们造的?”周青拿着样品,翻来覆去地看。
“是。”林默点头,“质量您也看见了,不比外购的差。价格,我给您算八折。”
周青一愣:“八折?”
“对,市场价三块,我只收两块四。一年一万张,省六千块。”
周青沉默片刻,笑了。
“林执事,你这生意做得,让人没法拒绝。”
“那成交?”
“成交。”
第一单,签了。
一万张符纸,总价两万四千块灵石,预付三成。
林默拿着预付款,回到纸坊,把钱交给老钱。
“继续生产。下一批,两万张。”
老钱接过灵石,手都在抖。
他这辈子,第一次经手这么多钱。
纸坊的生意,就这样红红火火地做起来了。
三个月后,产量突破五万张,利润突破十万块。
林默的名声,也传遍了青云宗。
“听说了吗?林默那个纸坊,三个月赚了十万。”
“十万?这么多?”
“可不是嘛,掌门都惊动了,亲自去看过。”
“啧啧,这人真是个人才。以前怎么没发现?”
内门,某间静室里,几个人正在密谈。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鹰钩鼻薄嘴唇,一脸阴鸷——正是前丹堂堂主,丹辰子。
他被废去修为后,本来应该逐出宗门,但不知走了什么门路,居然被允许留在青云宗,做个闲散长老。
“丹堂主,那个林默,现在可不得了。”旁边一个胖子说,“纸坊的生意,都快垄断周边了。”
丹辰子冷笑:“垄断?他以为他是谁?”
“您别小看他。”胖子说,“这小子邪门得很。丹堂的采购,都被他拿下了。再这么下去,咱们的生意,全得被他抢走。”
丹辰子沉默片刻,问:“他那个纸坊,用的什么原料?”
“灵竹。后山那片灵竹林。”
丹辰子眼睛一亮。
灵竹林?那不是宗门的地盘吗?
“他凭什么用?”
“掌门批的。”
丹辰子脸色一沉。
掌门批的?那就不好办了。
“不过……”胖子迟疑了一下,“那片灵竹林,虽然归宗门,但据说很久以前,是分给某个长老的私产。后来那个长老死了,才收归宗门。”
丹辰子猛地站起来。
“谁?哪个长老?”
“好像是……天剑长老。”
丹辰子眼睛亮了。
天剑长老,是青云宗上一代的长老,死了快一百年了。但他有个后人,还在青云宗——是个外门弟子,叫林天。
林天,是林天。
丹辰子笑了。
“去,把林天找来。”
三天后,一纸诉状递到戒律堂。
原告:林天
被告:林默
事由:侵占私人财产
诉求:归还灵竹林,赔偿损失一万灵石
消息传出,青云宗又是一片哗然。
“什么?灵竹林是林天的?”
“不是宗门的地吗?怎么成私产了?”
“据说很久以前是天剑长老的,后来才收归宗门。”
“那林天凭什么要回去?”
“他是天剑长老的后人,按规矩,可以继承私产。”
后山,纸坊里,石敢当急得团团转。
“师弟,怎么办?那个林天,肯定是丹辰子指使的!”
林默坐在桌前,翻着那份诉状,神色平静。
“不急。”
“还不急?戒律堂都立案了!”
“立案而已,又不是定罪。”林默放下诉状,“林天说灵竹林是他的,他得有证据。”
“万一他有证据呢?”
林默沉默片刻,笑了。
“有证据更好。”
石敢当愣了:“更好?为什么?”
林默没回答,只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片灵竹林。
“师兄,你知道那片竹林,最早是谁种的吗?”
石敢当摇头。
“是天剑长老。”林默说,“一百年前,他亲手种的。”
石敢当更糊涂了:“那不就是林天的吗?”
“是。”林默点头,“但问题是,天剑长老死的时候,林天还没出生。这片竹林,在宗门手里管了一百年。一百年,够什么的?”
石敢当挠头:“够什么的?”
“够算一笔账。”林默回头,看着他,“一百年,竹林产了多少竹子?造了多少符纸?创造了多少价值?这些价值,都归谁了?”
石敢当隐约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
“我是说。”林默笑了笑,“就算林天能拿回竹林,他也得先把这一百年的账,跟宗门算清楚。”
石敢当眼睛亮了。
三天后,戒律堂开庭。
执法长老坐在上首,两边站着几个执事。林天站在原告席上,一脸得意。林默站在被告席上,神色平静。
丹辰子坐在旁听席上,嘴角带着冷笑。
“林天,你说灵竹林是你的,可有证据?”执法长老问。
林天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呈上去。
“这是天剑长老的遗嘱,写明他的私产由后人继承。灵竹林,就在其中。”
执法长老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
“遗嘱是真的。”
全场哗然。
林天更得意了,看向林默,眼神挑衅。
林默却笑了。
“执法长老,弟子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林天。”
执法长老点头:“问。”
林默转向林天:“林天,天剑长老是你什么人?”
“曾祖父。”
“他死的时候,你出生了吗?”
林天一愣:“没……没有。”
“那就是说,你从没见过他?”
“是。”
林默点头,又问:“那你知道,他当年种这片竹林,是为了什么?”
林天皱眉:“种竹子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用。”
“用?用什么?造纸吗?”
林天语塞。
他哪知道曾祖父种竹子什么?那都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我来告诉你。”林默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翻开,“天剑长老当年种这片竹林,是为了做一件事——造纸。”
全场安静了。
“他花十年时间,种了这片竹林。又花五年时间,研究造纸术。可惜,没等纸坊建成,他就坐化了。”
林默合上本子,看着林天。
“你曾祖父的遗愿,是建一个纸坊,造福宗门。这个遗愿,我帮他实现了。你说,他泉下有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林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旁听席上,丹辰子的脸色变了。
“执法长老。”林默转向执法长老,“弟子还有一问。这片竹林,在宗门手里管了一百年。这一百年,宗门每年派人清理、养护,花了多少人力物力?这些,林天是不是该补偿?”
执法长老沉吟片刻,点头。
“该。”
林默笑了,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
“这是弟子算的一笔账。一百年,养护费用总计三万二千块灵石。按规矩,林天要拿回竹林,得先还这笔钱。”
林天傻眼了。
三万二千块?他哪来这么多钱?
“你……你胡说!养护费哪要这么多?”
“要的。”林默翻开账本,“每年派人清理两次,每次两块灵石,一年四块,一百年四百块。每年施肥一次,每次五块,一年五块,一百年五百块。每年……”
他一口气念了十几项,最后报出总数:三万二千四百七十三块。
全场鸦雀无声。
林天彻底懵了。
他以为拿回竹林,就能白得一块宝地。没想到,还要先交三万多的“养护费”。
“我……我没钱。”
“那就没办法了。”林默收起账本,“要么,你交钱,拿回竹林。要么,你放弃,竹林继续归宗门。你自己选。”
林天看向旁听席的丹辰子,眼神求助。
丹辰子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当然不可能帮林天出这笔钱。
林天咬了咬牙,最终低下头。
“我……我放弃。”
执法长老点头:“准。”
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这次哗然,不是因为林天放弃,而是因为林默——他居然赢了。
旁听席上,丹辰子站起来,铁青着脸,走了。
走出戒律堂,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阴鸷。
“林默,你给我等着。”
后山,纸坊里,石敢当哈哈大笑。
“师弟,你真是太绝了!三万二千块养护费,亏你想得出来!”
林默正在算账,头也不抬:“不是我想的,是算的。”
“算的?”
“对。一百年的养护费,按市场价算,就是这么多。我没多要,也没少要。”
石敢当挠头,似懂非懂。
“行了,别管这个。”林默合上账本,“接下来,还有正事。”
“什么事?”
林默看着窗外那片灵竹林,笑了笑。
“扩大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