绩效考核方案贴出去的第一天，外门炸了锅。
告示栏前围了几十号人，有人念出声，有人骂娘，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能拿多少。
“基础任务积分……炼气二层十分，三层十五分……超额完成，每分奖励一块灵石……”一个瘦高个儿念完，扭头问旁边的人，“这什么意思？”
旁边那人翻白眼：“意思是咱们以后得活才有饭吃。”
“咱们以前不也活吗？”
“以前多少一个样，现在——”他指着告示，“多了有钱拿，少了扣钱。”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说什么的都有。
周强站在人群外，手里捧着个本子，一边听一边记。林默让他“观察反应”，他就老老实实从早上站到中午，腿都站麻了。
“周强！”
有人拍他肩膀。周强回头，是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外门有名的刺头，叫王铁柱，炼气五层，但力气大，一般没人敢惹。
“你是林默那条狗吧？”王铁柱咧嘴笑，“来，给爷说说，这破制度什么意思？”
周强往后缩了缩：“就、就是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王铁柱一把揪住他领子，“那你说说，老子这种不爱活的，是不是要被扣钱？”
周围人哄笑。
周强脸涨得通红，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放开他。”
王铁柱抬头，看见林默站在三丈外，手里拿着账本，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哟，林助理来了。”王铁柱松开周强，大大咧咧走过去，“正好，我正想找你呢。你这破制度，老子不认。”
林默没接话，翻开账本：“王铁柱，过去三个月，你的任务完成率是四成，外门倒数第七。按新制度，你这个月的基础任务积分是十五分。”
“然后呢？”
“然后你今天上午没接任务。”林默合上账本，“到中午了，还在这儿闲逛。”
王铁柱一愣，随即笑出声：“怎么着，林助理是要扣我钱？扣啊，老子没钱，你扣个屁！”
他又往前凑了一步，居高临下盯着林默：“老子告诉你，在外门混，靠的是拳头，不是你那些破账本。你要是不服，咱们打一架。赢了，我听你的；输了，你滚蛋。”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林默。
周强急得直冒汗，想上去拉架，被旁边人拽住。
林默看了王铁柱三秒，突然笑了。
“行，打一架。”
王铁柱愣住了。
他以为林默会怂，会搬出赵德柱或者石敢当压他，结果这人说“行”？
“你认真的？”王铁柱上下打量林默——瘦得像竹竿，风一吹就能倒，“你这种废物，我一拳能打死三个。”
林默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不跟你打。”
他转头，朝人群外招了招手。
石敢当从一棵树后走出来，肩上扛着他那柄重剑。
“老板。”他走到林默身边，看了眼王铁柱，问，“打谁？”
王铁柱脸都绿了。
石敢当，内门大师兄，筑基期，整个青云宗年轻一辈能打过他的不超过五个。
“你、你们……”王铁柱往后退了两步，“林默，你耍赖！”
林默摇头：“我没耍赖。你说在外门混靠拳头，我就找了个拳头大的。怎么，只许你打别人，不许别人打你？”
王铁柱张口结舌。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王铁柱，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现在跟石敢当打一架，打完了，该扣钱扣钱，该活活。第二条，闭嘴，接任务去，这个月把积分补上，咱们相安无事。”
王铁柱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狠狠一跺脚：“行！林默，你狠！老子认栽！”
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我去接任务！”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林默没笑，他看着王铁柱的背影，突然说：“等一下。”
王铁柱僵住，以为他要反悔。
林默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他。
王铁柱接住，打开一看——五块灵石。
“这……什么意思？”
林默说：“你刚才有一句话没说错，在外门混，拳头确实重要。你有拳头，但没脑子，所以穷。这五块灵石是借你的，去买点吃的，下午活有力气。下个月发钱再还我。”
王铁柱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林默已经走远了。
下午，任务堂门口排起了长队。
这是外门有史以来第一次——任务居然不够接了。
“采药任务，需要三个人，积分两分！”
“我我我！”
“还有我！”
“滚，我先排的！”
林默站在二楼窗口往下看，旁边站着赵德柱。
赵德柱表情复杂：“林助理，你这招……还真管用。”
林默没接话，继续往下看。
队伍里，他看见了王铁柱。那壮汉老老实实排在队尾，手里攥着那五块灵石，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执事，”林默突然问，“那个王铁柱，什么来路？”
赵德柱撇嘴：“一个莽夫，力气大，脑子笨。以前是猎户，有点本事，但不会来事，被内门刷下来的。”
林默点点头，没再问。
周强在旁边小声说：“老板，我统计了今天接任务的人数，比昨天多了三成。”
林默笑了：“这才刚开始。”
三天后，问题来了。
周强拿着记录本，一脸为难：“老板，有几个人……一直没接任务。”
林默接过本子，扫了一眼——三个名字，都是外门有名的懒汉，其中就有王铁柱。
“他们这几天什么了？”
“王铁柱接了，但只接了一天，后两天又躺着了。”周强指着另外两个，“这两个压没动，天天在屋里睡觉。”
林默沉默片刻，问：“他们的积分现在多少？”
周强翻出计算：“王铁柱，累计三分，离基础分还差十二分。另外两个，零分。”
林默合上本子：“明天发榜。”
第二天一早，告示栏贴出一张红榜和一张白榜。
红榜上写着超额完成任务的弟子名字，后面跟着奖励金额。最高的一个，已经拿到了八块灵石。
白榜上只有三个名字：王铁柱、张二狗、刘三儿。
后面跟着一行字：连续三未达标，记过一次。再有三未达标，发配矿洞。
张二狗当场就哭了。
“矿洞！那是人待的地方吗！进去三个月，出来只剩半条命！”
他拉着刘三儿就往任务堂跑，边跑边喊：“我接任务！我接任务还不行吗！”
王铁柱站在人群外，盯着那张白榜，脸色铁青。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这王铁柱也真是，林助理对他多好，还借他灵石，他居然还躺着……”
“就是，不识好歹。”
王铁柱听见了，攥紧拳头，转身就走。
有人喊他：“铁柱，你去哪儿？”
“接任务！”
当天下午，王铁柱接了个最难的任务——后山猎一级妖兽风狼，积分五分。
这种任务一般没人接，因为危险。风狼虽然是一级，但速度快，牙尖嘴利，一个不小心就得挂彩。
王铁柱接了，一个人去的。
傍晚回来时，浑身是血，肩上扛着一条死狼。他把狼往任务堂门口一扔，对登记的弟子说：“五分，记上。”
那弟子吓得直往后缩，连声说：“记、记上了……”
王铁柱转身就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住。
林默站在他前面。
“受伤了？”
王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一道深深的抓痕，还在往外渗血。
“小伤。”
林默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他。
“止血丹，外门配的，不值钱。”
王铁柱接住，愣愣地看着那个瓷瓶。
半天，他憋出一句话：“你……你到底想什么？”
林默笑了：“想让你活。仅此而已。”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还有任务，早点睡。”
王铁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止血丹，又看了看自己血淋淋的胳膊。
突然骂了一句：“妈的。”
然后把丹药敷了上去。
晚上，林默在屋里算账。
周强在旁边咳着，一边咳一边报数：“今天接任务人数……七十三人，比昨天又多了……咳咳……多了十个。任务完成率……咳咳咳……”
“行了行了，别报了。”林默放下笔，看着他，“你咳成这样，明天去药堂看看。”
周强摆手：“看过了，没用。我这病，咳着咳着就习惯了。”
林默沉默。
他想起三个月前的自己。那时候原身也病着，也咳，也没人管。要不是穿越，这具身体早就凉透了。
“周强，”他突然说，“你信不信，我能让你多活几年？”
周强愣了愣，苦笑：“老板，你就别安慰我了。我这病，灵枯萎，来了也没用。”
林默没说话，只是继续低头算账。
但他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灵枯萎，据说只有一种东西能治——筑基丹的主材料，千年灵芝。
那玩意儿，现在市面上三千灵石一株。
他看了眼自己账上的余额——八千六百块。
快了。
夜深，林默准备睡下。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林默开门，看见王铁柱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只血淋淋的狼腿。
“给。”他把狼腿往林默手里一塞，“我今天打的，分你一条。”
林默愣住。
王铁柱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那五块灵石……我下个月还你。”
说完转身就跑，跟有鬼追似的。
林默低头看着那条狼腿，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周强从屋里探出头：“老板，谁啊？”
“没什么。”林默把狼腿拎进去，“明天炖汤，给你补补。”
远处，天剑峰的方向，一盏灯火突然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