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坊的事告一段落，林默把目光转向了另一个地方——外门任务堂。
三个月的外门执事，让他看清了一个事实：外门的效率，太低了。
不是人不努力，是制度有问题。
每天一大早，外门弟子们涌到任务堂，抢那些报酬高的任务。抢不到的，只能接低报酬的苦力活。运气不好的，一整天都接不到任务，白白浪费一天。
“这不就是原始的劳动力市场吗？”林默坐在任务堂里，翻着当天的任务记录，“供需不匹配，信息不透明，效率低到令人发指。”
石敢当站在旁边，挠头：“师弟，你说啥？”
“没什么。”林默合上记录本，“去把人都叫来，开会。”
半个时辰后，外门一百多个弟子，齐刷刷站在任务堂门口。
林默站在台阶上，扫视一圈。
“今天叫你们来，是说一件事——改革。”
众人面面相觑。
改革？又改革？上次改革不是刚搞完吗？
“别急，听我说完。”林默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这三个月，我统计了一下外门的任务情况。你们知道，平均每天有多少人接不到任务吗？”
没人说话。
“二十三个。”林默报出数字，“也就是说，每天有二十三个人，白白浪费一天时间，一分钱都挣不到。”
人群中，有人低下了头。
“你们知道为什么接不到任务吗？”林默问，“不是因为你们懒，是因为任务分配不公平。”
他指着任务堂里那块任务牌。
“那些报酬高的任务，被几个人抢着接。他们接完了，剩下的人只能捡剩饭。运气好的，能捡到点碎渣。运气不好的，啥都没有。”
众人沉默。
这话说到他们心坎里了。
“所以，我决定改。”林默举起手里的本子，“从明天开始，实行新的任务分配制度——绩效考核。”
众人愣了。
绩效考核？什么东西？
“简单说，就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林默翻开本子，“每个人每个月，有基础任务积分。完成了，拿保底工资。超额完成的，拿提成。完不成的，扣钱。”
有人举手：“林执事，基础任务积分是多少？”
“按修为来。炼气二层，每月十分。炼气三层，十五分。炼气四层，二十分。以此类推。”
“那任务积分怎么算？”
“每个任务，都有对应的积分。”林默指着任务牌，“比如采药任务，一株血灵草算一分。狩猎任务，一只一阶妖兽算两分。杂役任务，一天算零点五分。”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又有人举手：“林执事，提成怎么算？”
“超额完成的部分，每分奖励一块灵石。”林默说，“比如你炼气三层，基础十五分。你完成了三十分，多出来的十五分，每分奖一块，就是十五块。”
人群动起来。
十五块？那可比保底工资多多了。
“但完不成的，也要扣。”林默接着说，“差一分，扣一块。连续三个月完不成，取消外门弟子资格，发配矿洞。”
人群安静了。
矿洞，那是所有人最怕的地方。
“林执事，这个制度……真的能行吗？”有人小声问。
林默笑了。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三个月后，如果大家觉得不好，可以改。”
众人沉默。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能说什么？
“好，就这么定了。”林默收起本子，“从明天开始，执行。”
第二天一早，任务堂门口排起了长队。
但这次，不是抢任务，而是登记。
每个人领到一张“任务积分卡”，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修为、基础积分。
任务牌也换了。每块任务牌旁边，多了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积分。
采血灵草，一株，积分一分。
猎一阶妖兽，一只，积分两分。
炼丹房杂役，一天，积分零点五分。
清理兽栏，一天，积分零点三分。
一目了然。
第一个登记的，是个炼气四层的弟子，叫张虎。他盯着任务牌看了半天，最后指着“采血灵草”那块牌：“这个，我接五株。”
任务执事登记好，把任务牌递给他。
张虎接过，转身就走。
有人小声问：“张虎，你不怕完不成？”
张也不回：“怕什么？完不成大不了扣钱。万一完成了，多出来的就是赚的。”
众人若有所思。
接下来，陆续有人接任务。
采药的、狩猎的、杂役的，各选各的。
一天下来，任务堂的执事统计结果：今天接任务的人数，比平时多了三成。没人抢任务，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能接多少、该接多少。
林默听到汇报，点点头。
“这才像话。”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
第一个问题，是有人作弊。
三天后，有人举报：几个弟子合伙，轮流接同一个任务，刷积分。
林默把这几个人叫来。
他们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敢说话。
“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没人说话。
林默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可以啊，这都学会做假账了。”
几个人抬起头，一脸懵。
假账？什么意思？
“你们几个，轮流接采药任务，然后把采到的药分着用，对吧？”林默指着其中一个人，“张三第一天接，采了十株。李四第二天接，也采了十株。但你们一共只有十五株，对吧？”
张三脸白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林默靠在椅背上，“我做了十几年……咳咳，我算了十几年账，你们这点小把戏，能瞒过我？”
几个人扑通跪下。
“林执事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林默摆摆手：“起来，我又没说要罚你们。”
几个人愣了。
“不……不罚？”
“不罚。”林默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不但不罚，我还要表扬你们。”
几个人彻底懵了。
表扬？作弊还表扬？
“知道为什么吗？”林默看着他们，“因为你们动了脑子。在这个外门，大多数人只知道埋头苦，你们知道想办法提高效率。虽然办法不对，但思路是对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
“但是——”林默话锋一转，“办法不对，就要改。你们这种行为，叫‘刷分’，会影响公平。所以我得改规则，堵上这个漏洞。”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们。
“从明天起，每个任务，每人每天只能接一次。接过的任务，三天内不能再接。这样，你们就没流刷了。”
几个人接过纸，看了几眼，眼睛亮了。
“林执事，这规则……”
“这规则，就是针对你们这种聪明的。”林默笑了笑，“以后，想赚钱，就正大光明地赚。别搞这些歪门邪道。”
几个人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石敢当从旁边走出来，一脸不解。
“师弟，你为什么不罚他们？”
“罚他们什么？”林默坐下，“他们又没偷没抢，只是钻了规则的空子。这种人才，我喜欢。”
石敢当挠头：“喜欢？”
“对，喜欢。”林默翻开账本，“有脑子的人，才能帮我做大生意。那几个蠢货，只会埋头活的，才是我要淘汰的。”
石敢当若有所思。
第二个问题，是有人完不成任务。
半个月后，第一批考核结果出来。
一百二十三个外门弟子，完成基础积分的，九十八人。超额完成的，三十二人。完不成的，二十五人。
林默看着这份名单，皱了皱眉。
二十五人完不成，比例有点高。
他把这二十五人叫来，一个个问原因。
有的是懒，有的是笨，有的是运气不好，有的是身体不好。
懒的，警告一次，下次再犯扣钱。
笨的，调去简单的活，积分低一点，但能完成。
运气不好的，给机会补。
身体不好的，送去看病。
一圈下来，二十五个人，处理了二十四个。
最后一个，是个叫周强的弟子，炼气二层，瘦得皮包骨头。
“你为什么完不成？”林默问。
周强低着头，不说话。
“说话。”
周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林执事，我……我有病。”
林默皱眉：“什么病？”
“灵枯萎。”周强说，“大夫说，活不过三年了。”
林默沉默了。
灵枯萎，是一种绝症，无药可医。得了这病，修为会慢慢倒退，最后变成凡人，然后死去。
“你家里人知道吗？”
周强摇头：“我……我没家人。”
林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想不想活？”
周强一愣：“我……我能吗？”
“能。”林默站起来，“从明天起，你来我屋里，帮我算账。”
周强傻眼了。
算账？他一个将死之人，能算账？
“林执事，我……”
“别废话。”林默摆摆手，“明天卯时，准时来。迟到扣钱。”
周强愣愣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石敢当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师弟，你为什么要帮他？”
林默没回答，只是翻开账本，继续算账。
石敢当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只好作罢。
他不知道，林默看着周强，想起了三个月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个废物，也是将死之人。
只不过，他运气好，穿越了。
周强，没这个运气。
第一章绩效考核实施一个月后，外门大变样。
任务完成率，提升40%。
外门总收入，增加50%。
弟子们的平均收入，翻了一倍。
最让林默意外的，是周强。
这小子居然是个天生的会计。
那些数字，他看一眼就记住。那些账目，他算一遍就没错。一个月下来，林默的账本，被他整理得井井有条。
“林执事，我……我能一直下去吗？”周强小心翼翼地问。
林默看着他，点点头。
“能。”
周强眼眶红了。
晚上，林默坐在屋里，翻着这个月的账本。
石敢当凑过来，小声说：“师弟，掌门那边派人来了，说有事找你。”
林默抬起头：“什么事？”
“不知道。来人没说，只让你明天去一趟。”
林默点点头，继续翻账本。
第二天一早，他来到掌门的小院。
掌门正在喝茶，看见他，笑了。
“林默，听说你这个月得不错。”
“托掌门的福。”
掌门摆摆手：“别跟我来这套。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想问你。”
“掌门请说。”
掌门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把你这套制度，推广到全宗？”
林默一愣。
全宗？
“对，全宗。”掌门点头，“内门、丹堂、器堂、药堂，都试试你的‘绩效考核’。你觉得，能行吗？”
林默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能行。”
掌门笑了。
“好，那就试试。从下个月开始，你兼任‘宗门改革顾问’，负责推行这套制度。有问题，直接找我。”
林默站起来，躬身行礼。
“多谢掌门。”
走出小院，石敢当正在门口等着。
“师弟，怎么样？”
林默看着远处，笑了笑。
“师兄，咱们的生意，要变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