绩效考核推行一周,外门变了个样。
以前任务堂门口冷冷清清,现在天不亮就有人排队。以前采药任务没人接,现在刚贴出来就被抢光。以前那些躺着等死的,现在也开始动了。
但林默盯着周强统计的数字,眉头没松开。
“任务完成率提升了四成,”他指着表格,“但人均效率只涨了两成。多出来的两成,是靠加班加点堆出来的。”
周强咳嗽两声:“老板,这不挺好的吗?大家肯活了。”
“不够。”林默合上本子,“我要的不是他们肯,而是他们会。现在这种状态,撑死一个月就得崩——累的累死,闲的闲死,最后怨声载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几个外门弟子正围着任务榜争论。
“这个采药任务积分高,给我!”
“凭什么给你?我先看见的!”
“我先到的!”
差点打起来。
林默看了一会儿,转身对周强说:“去通知所有人,明天卯时,任务堂门口,宣布新规矩。”
周强愣住:“又出新规矩?”
林默笑了:“不是新规矩,是让他们自己卷自己。”
第二天卯时,任务堂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百多号人。
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揉着眼睛,有人骂骂咧咧。
“大早上不让人睡觉,搞什么名堂……”
“听说林助理又要出新规矩了……”
“还来?再折腾下去,外门就没人了!”
林默站上台阶,旁边是石敢当——自从上次王铁柱事件后,石敢当就成了他的“人形威慑器”,往那儿一站,没人敢炸刺。
“今天说一件事。”林默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从今天开始,外门实行小组竞赛制。”
他把手里的纸展开,念道:
“规则如下:外门一百二十三人,分成十二个小组,每组十人,剩余三人并入各组。每组自行推举组长。”
“每个小组每天的总任务积分,会在任务堂门口张榜公布。每旬结算一次,前三名的组,额外奖励五十、三十、二十灵石,由组长分配。最后三名的组,组长扣十灵石,组员每人扣两块。”
“连续两次最后一名,全组发配矿洞七天。”
话音刚落,人群炸了。
“矿洞?!又是矿洞!”
“组长扣十块?凭什么组长倒霉!”
“这他妈是人定的规矩吗!”
有人往前挤,被石敢当瞪了一眼,又缩回去。
林默等他们吵够了,才继续说:
“另外,各组可以互相举报。如果发现有人虚报任务、冒领积分,举报者奖励五块灵石,被举报者全组扣二十分。”
这下安静了。
互相举报——这招太狠了。
你要是作弊,不光自己倒霉,全组都得跟着扣分。你族里的人能饶了你?
人群中,王铁柱站在最边上,盯着林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分组是抽签决定的。
王铁柱抽到了第九组,组员九个,全是生面孔。其中一个他认识——外门有名的病秧子,瘦得跟竹竿似的,叫周平。
“妈的,”王铁柱骂了一句,“抽了个累赘。”
周平低着头,不敢吭声。
分组结束,各组自己找地方开会选组长。
第九组十个人蹲在墙角,大眼瞪小眼。
“选谁?”
“反正不选我。”
“我也不选。”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王铁柱身上。
王铁柱瞪眼:“看我什么?”
有人小声说:“铁柱哥,你力气最大,你不当谁当?”
“老子不当!谁爱当谁当!”
沉默。
周平突然开口:“那……那要不我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王铁柱乐了:“你?你这副身板,风一吹就倒,当组长?”
周平脸红到耳,低下头不说话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年纪大点的叹口气:“要不还是铁柱吧。咱们组就你一个能打的,你不当,咱们就是倒数第一的命。”
王铁柱想骂人,但看看周围那几张脸——老的老,弱的弱,病的病——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行,”他咬牙,“老子当。但丑话说前头,谁他妈偷懒拖后腿,别怪我不客气。”
---
第一天,第九组接了三个任务——采药、砍柴、清理兽栏。
全是苦活累活。
王铁柱一个人了两个人的量,回头一看,周平蹲在地上喘气,半天才拔了一株草药。
“你他妈行不行?!”
周平脸发白:“我、我尽力了……”
王铁柱想发火,但看见他那副快断气的样子,又憋回去了。
傍晚交任务,积分统计出来——第九组,三十二分,全榜倒数第一。
组长扣十块。
王铁柱看着那张榜,脸色铁青。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看,第九组,倒数。”
“那组长不是王铁柱吗?以前多横,现在也蔫了。”
“活该,谁让他当组长。”
王铁柱攥紧拳头,转身就走。
回到住处,他翻出那个止血丹的小瓷瓶,看了半天,突然砸在墙上。
“妈的!”
第二天一早,王铁柱把全组人叫起来。
“今天咱们换个法。”他指着周平,“你,别去采药了。”
周平愣住:“那我去哪儿?”
“你脑子好使,你负责算账。谁了多少,谁该拿多少,你给我记清楚。”
他又指着另外两个弱的:“你们俩,跟周平一起,专门负责交任务、抢任务。抢到好任务,咱们才能拿高分。”
剩下的几个:“跟我走,今天接猎任务,积分高。”
有人怯生生问:“铁柱哥,猎任务危险……”
王铁柱瞪眼:“怕危险?怕危险你去矿洞?”
没人说话了。
这天傍晚,第九组的积分——四十八分,全榜第七。
虽然还是没进前三,但比昨天强多了。
周平抱着记录本,激动得手抖:“铁柱哥,咱们今天涨了十六分!”
王铁柱没说话,盯着榜上前三名的分数——六十二、五十八、五十五。
还差得远。
他扭头问周平:“前三名都什么人?”
周平翻记录:“第一组,组长叫赵虎,组里四个炼气四层,两个五层。第二组……”
王铁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继续。”
三天后,第九组积分五十七分,全榜第四。
只差第三名两分。
王铁柱把组员叫到一起,盯着那两分的差距,半天没说话。
周平小声说:“铁柱哥,其实咱们有机会的。明天有个猎二级妖兽的任务,积分十二分,要是能接下来……”
“二级妖兽?”王铁柱皱眉,“就咱们几个,打二级妖兽?找死?”
周平说:“不一定非得全组去。赵虎他们组,就是靠这个冲上去的。”
王铁柱沉默。
二级妖兽,相当于筑基初期的战力。他们组最高的就是他,炼气五层。去打二级妖兽,一个不小心就得团灭。
但如果不打,就永远差这两分。
他站起来,看着那几个组员——老的老,弱的弱,病的病,但此刻都眼巴巴看着他。
“妈的,”他骂了一句,“明天,我去。”
周平急了:“铁柱哥,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你们去了反而是累赘。”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王铁柱瞪眼,“老子打架,你们分钱,还有意见?”
没人说话了。
第二天下午,王铁柱浑身是血地回来了。
肩上扛着一只死掉的铁背豪猪,二级妖兽,价值十二分。
他把豪猪往任务堂门口一扔,整个人直接瘫在地上。
周平冲过去,看见他口三道深深的爪印,血还在往外冒,吓得脸都白了。
“铁柱哥!你、你等着,我去叫大夫!”
王铁柱一把拽住他:“叫个屁,死不了。先……先把任务交了。”
周平眼泪都出来了,冲进任务堂喊人。
林默正在二楼算账,听见动静往下看,看见王铁柱躺在地上,血糊了一身。
他放下账本,走下楼。
“抬进去。”他对石敢当说。
石敢当二话不说,把王铁柱扛起来,放到任务堂的板床上。
林默蹲下,看了看伤口——深可见骨,但没伤到要害。
“止血丹,金疮药,绷带。”他报了一串名字,周强立刻跑去拿。
王铁柱睁眼,看见林默,咧嘴笑了一下:“林助理,这任务……十二分,能算吧?”
林默没说话,手上的动作没停。
王铁柱继续说:“我们组……差两分就前三了……这十二分加上,肯定……肯定能进……”
林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是为了这个?”
王铁柱笑:“不然呢?老子又不是傻子,没事去送死。”
林默沉默片刻,把止血丹敷上去,王铁柱疼得龇牙咧嘴。
“忍着点。”林默说,“这伤,得养半个月。”
王铁柱脸色变了:“半个月?那任务怎么办?”
“你都快死了,还想着任务?”
王铁柱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林助理,你当初借我那五块灵石,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林默抬头:“算好什么?”
“算好我会变成这样。”王铁柱指着自己口,“以前老子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谁惹我我打谁。现在他妈的有九个人等着分钱,老子连死都不敢死。”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王铁柱咧嘴笑:“你厉害。”
当天晚上,积分榜更新。
第九组——六十九分,全榜第二。
周平看着那张榜,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眼眶红了一圈。
“第二……咱们第二……”
旁边有人拍他肩膀:“周平,你们组牛啊!”
周平想笑,但眼泪先掉下来了。
远处,王铁柱躺在板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慢慢勾起来。
林默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这一幕。
周强在旁边咳着,小声问:“老板,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默没回头:“故意什么?”
“故意让王铁柱当组长。”周强说,“你知道他这种人,一个人管不住,但有九个人需要他负责,他就自己把自己管住了。”
林默笑了一下,没回答。
周强又问:“老板,你说王铁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林默看着窗外,那个血糊糊躺在床上的壮汉,正被一群组员围着,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不知道,”他说,“但至少,他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了。”
周强愣了愣,没再问。
夜深,王铁柱的伤口处理好了,被人抬回去休息。
林默正准备回去睡觉,石敢当突然走过来,压低声音说:“老板,刚才有人鬼鬼祟祟在任务堂外面转悠,我过去就跑了。”
林默皱眉:“看清是谁了吗?”
石敢当摇头:“太快,没看清。但那人穿着丹堂的衣服。”
林默沉默片刻,往丹堂的方向看了一眼。
灯火通明。
“知道了。”他说,“这几天你多盯着点。”
石敢当点头。
林默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住。
“敢当,”他突然问,“你觉得王铁柱这人,能用吗?”
石敢当想了想:“能打,但脑子一筋。不过……对组员挺仗义。”
林默点点头,没再说话。
远处,丹堂的方向,一扇窗户突然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