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预料没错。
丹华阁开业第一个月，生意火爆。丹玉公子仗着叔叔撑腰，把炼丹房所有的废料都包圆了，一筐六块，有多少收多少。
第二个月，问题来了。
药渣堆了三屋子，卖不出去。因为养灵兽的散修就那么几家，每家一个月只需要几十筐，本消化不了这么多。
丹灰也堆了两屋子，同样卖不出去。因为炼器的散修更少，而且人家只要精筛过的，丹玉公子哪舍得请人筛？
第三个月，丹华阁的库房爆满，丹玉公子不得不低价抛售——药渣两块一筐，丹灰一块五一筐。
但这时候，林默的废料生意已经停了三个月，早就不靠这个赚钱了。
石敢当听说这事后，哈哈大笑。
“师弟，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他会亏？”
林默正在算账，头也不抬：“不是知道，是算过。市场就这么大，他硬挤进来，要么亏，要么死。”
石敢当竖起大拇指。
“行了，别拍马屁。”林默合上账本，“去把人都叫来，开会。”
半个时辰后，十二个人齐刷刷站在林默面前。
三个月过去，这些人脸上都有了血色，眼神也不再躲闪，一个个精神抖擞。
“三个月了，该算总账了。”林默翻开账本，“先报一下各组的成绩。”
张三第一个站出来：“灵田组，开荒十亩，种灵稻八亩，收成六百斤。按市价五毛一斤，值三百块。扣除成本，净赚二百二十块。”
众人惊呼。
二百二十块！光灵田就赚了这么多！
李四第二个：“灵兽组，灵鸡下蛋三个月，共产蛋两千枚，卖了一千五百枚，收入三百块。灵猪三头，长势良好，再过三个月能出栏。净赚二百五十块。”
又是一阵惊呼。
王五第三个：“药田组，废灵草收了一百二十株，卖了八十株，收入八十块。留了四十株做种，以后能自己繁殖。净赚六十块。”
赵六第四个：“采药组，进山采药三个月，收获血灵草两百株，灵芝三株，其他杂药若，总共卖了二百三十块。净赚一百八十块。”
孙七最后一个：“伙食组，三个月花了四十五块，人均每天三毛，大家吃饱吃好。没净赚，但也没亏。”
林默点点头，合上账本。
“总净收入，九百一十块。加上之前剩下的，一共九百五十三块。”
全场安静了。
九百五十三块！
他们十二个人，三个月，挣了将近一千块灵石！
“按规矩，两成分红，一百九十块。”林默把一堆灵石倒在桌上，“张三、李四、赵六，你们三个得最好，每人十块。王五五块，其他人每人三块。剩下的，存起来当备用金。”
众人欢呼，抢着领钱。
石敢当站在旁边，眼睛都红了。
他不是眼红这些钱，而是眼红林默——三个月，从一个废物，变成十几个人的老板，挣了近千块灵石。
他这辈子，从来没挣过这么多钱。
“师弟，你教教我呗？”他凑过去，小声说。
林默看了他一眼：“教什么？”
“教我怎么挣钱。”
“你？”林默笑了，“你不用学。”
“为啥？”
“因为你是我的人。”林默拍拍他的肩膀，“我挣的钱，有你一份。”
石敢当愣了，随即咧嘴笑了。
会后，众人散去，林默一个人坐在屋里继续算账。
石敢当没走，守在门口——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只要林默在，他就在。
半夜，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石敢当警觉地站起来，手按在剑柄上。
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靠近，看见石敢当，吓得差点摔倒。
“大……大师兄？”
石敢当认出他——外门的一个弟子，平时跟赵德柱走得近。
“什么？”
“没……没什么，路过，路过。”那人转身就跑。
石敢当想追，被林默叫住。
“别追了。”
“可是……”
“赵德柱的人。”林默从屋里走出来，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他派人来盯梢了。”
石敢当皱眉：“他还不死心？”
“当然不死心。”林默往回走，“账本在我手里，他就一天睡不着觉。现在咱们又挣了这么多钱，他更眼红了。”
“那怎么办？”
“好办。”林默坐下，“让他眼红，让他睡不着。只要他敢动，我就让他死。”
石敢当看着林默平静的脸，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这人是真的不怕，还是装的？
第二天一早，赵德柱果然来了。
他带着五六个狗腿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后山，直奔林默的灵田。
张三正带着人活，看见他们，脸色变了。
“赵……赵执事，您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赵德柱冷笑，“这后山是宗门的地盘，我外门执事，什么地方不能去？”
张三不敢顶嘴，只能赔笑。
赵德柱在灵田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摸摸，突然指着几株灵稻：“这是什么？”
张三一愣：“灵……灵稻啊。”
“我知道是灵稻。”赵德柱脸色一沉，“但宗门规定，外门弟子开荒种地，要交三成收成给宗门。你们种了这么多，交了吗？”
张三傻眼了。
宗门确实有这条规定，但以前从来没人执行过，因为外门弟子穷得连饭都吃不起，谁还有力气开荒？
“没……没有。”
“没有？”赵德柱笑了，“那正好，今天我替宗门来收。来人，把这些灵稻全收了！”
狗腿子们一拥而上，就要动手。
“慢着。”
林默的声音传来。
他从田埂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石敢当。
赵德柱看见他，笑容更盛：“哟，林老板来了？正好，跟你算算账。”
林默走到他面前，站定。
“赵执事，你想收多少？”
“三成。”赵德柱伸出三手指，“按市价，你这八亩灵稻能收六百斤，值三百块。三成就是九十块。交钱，走人。”
林默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九十块灵石，递过去。
赵德柱愣了。
他本以为林默会讨价还价，甚至会动手，没想到这么痛快。
“你……你给？”
“给。”林默把灵石塞进他手里，“宗门规定，当然要遵守。赵执事，还有别的事吗？”
赵德柱拿着灵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身后的狗腿子们面面相觑。
“没……没了。”赵德柱笑两声，“林老板爽快，下次我还来。”
他带着人走了。
走出去老远，一个狗腿子忍不住问：“赵哥，他就这么给了？这也太好欺负了吧？”
赵德柱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阴鸷。
“好欺负？你懂个屁。他这是花钱买平安。等着吧，这只是开始。”
后山，石敢当气得直跺脚。
“师弟，你就这么给他了？九十块啊！”
林默看着他，笑了笑：“不然呢？动手？”
“动就动！我怕他？”
“你当然不怕他。”林默往回走，“但你动手了，就是违反门规。他正愁找不到把柄，你这一动手，正中他下怀。”
石敢当愣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林默打断他，“九十块，买个清净，值。”
石敢当还想说什么，被林默的眼神制止了。
晚上，林默把所有人都叫来，开了一个短会。
“今天的事，你们都看见了。”他说，“赵德柱盯上我们了。以后，他还会来，而且会越来越过分。”
众人沉默。
“但我告诉你们，不用怕。”林默扫视一圈，“他收三成，我给三成。他收五成，我给五成。只要他在规则内玩，我就陪他玩。”
“可他要是超出规则呢？”张三问。
林默笑了：“超出规则？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
他指了指石敢当：“到时候，大师兄会出手。”
石敢当挺起膛。
众人松了口气。
会散了，林默一个人坐在屋里，继续算账。
石敢当凑过来，小声问：“师弟，你真不怕？”
“怕什么？”
“怕他没收咱们的产业。”
林默摇头：“不会。”
“为啥？”
“因为他没那么傻。”林默翻开账本，“收了三成，他拿了九十块。没收产业，他一分钱拿不到，还要担风险。换你，你选哪个？”
石敢当想了想：“我选九十块。”
“所以啊。”林默笑了笑，“只要他还有脑子，就不会动我们。顶多是多收点钱，多占点便宜。这些，我给他。”
石敢当若有所思。
“行了，早点睡。”林默吹灭油灯，“明天还有大事。”
第二天，林默又下山了。
这次，他不是去买东西，而是去打听消息。
坊市里转了一圈，他找到几个常的散修，请他们喝酒。
酒过三巡，他开始问。
“最近坊市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新鲜事？”一个散修想了想，“有啊，丹华阁关门了。那个丹玉公子，三个月亏了五千块，被他叔叔骂得狗血淋头。”
林默笑了。
“还有呢？”
“还有就是……”另一个散修压低声音，“听说丹堂的采购要换人了。原来的供应商是丹堂主的侄子，被人举报虚报价格，可能要撤。”
林默眼睛一亮。
“虚报价格？”
“对。”散修点头，“听说丹堂采购的符纸，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五成。有人把这事捅到掌门那里去了，掌门正在查。”
林默不动声色，继续喝酒。
喝完酒，他回到后山，把自己关在屋里，算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把石敢当叫来。
“师兄，帮我查件事。”
“什么事？”
“查查丹堂的符纸采购，供应商是谁，价格多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石敢当挠头：“这个……我去哪儿查？”
“丹堂有人。”林默看着他，“你不是认识几个丹堂的杂役吗？请他们喝酒，套话。”
石敢当点头，去了。
三天后，他带回来消息。
“师弟，查到了。供应商叫周大福，是丹辰子堂主的侄子。符纸采购价，每张三块灵石，市场价是两块。丹堂一年采购一万张，多花了一万块。”
林默点点头，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石敢当忍不住问：“师弟，你查这个什么？”
“不什么。”林默合上账本，“就是先备着。”
石敢当不懂，但他知道，林默肯定又在打什么主意。
果然，半个月后，机会来了。
这天下午，一个陌生的中年人来到后山，找到林默。
“林默是吧？掌门有请。”
林默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好。”
石敢当要跟上，被中年人拦住：“掌门只见他一个人。”
石敢当皱眉，看向林默。
林默点点头：“等着。”
他跟着中年人，来到青云宗的主殿——青云殿。
殿内，灵虚掌门坐在上首，旁边还坐着几个人——戒律堂的执法长老，丹堂的丹辰子，还有几个内门长老。
林默走进去，躬身行礼。
“外门弟子林默，见过掌门。”
灵虚掌门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面容慈祥，但眼神锐利。他上下打量林默，点了点头。
“林默，听说你最近在搞什么‘生意’？”
“是。”林默不卑不亢，“弟子在外门开了个小作坊，种点灵稻，养点灵鸡，补贴家用。”
“补贴家用？”丹辰子冷笑，“一个外门废物，哪来的本钱？该不会是偷的吧？”
林默看着他，笑了笑。
“丹堂主，弟子的本钱，是自己挣的。三个月前，弟子从炼丹房收废料，卖了几个月，攒了几十块灵石，这才开始种田养鸡。这些事，丹堂的赵执事都知道，可以作证。”
丹辰子脸色一变。
他当然知道赵执事收了林默七十五块欠条的事，但没想到林默会当面说出来。
“你——”
“好了。”灵虚掌门摆摆手，“林默，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查你的本钱。是有人举报，说你私开作坊，侵吞宗门资源。你怎么说？”
林默愣了。
私开作坊？侵吞宗门资源？
他抬头，看见丹辰子嘴角的冷笑，瞬间明白了。
这是丹辰子在报复。
因为自己查了他的采购账，他就反咬一口。
“掌门，弟子冤枉。”林默躬身，“弟子的作坊，用的都是荒地和废料。荒地是后山无人耕种之地，废料是从炼丹房收购的——都是付了钱的。有丹堂的收据为证。”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收据，呈上去。
灵虚掌门接过来看了看，递给执法长老。
执法长老是个黑面无情的中年人，接过收据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
“确实是丹堂的收据，有赵执事的印章。”
丹辰子脸色更差了。
他没想到，林默连这些收据都留着。
“掌门，就算收据是真的，但他私开作坊，未经宗门批准，也是违规。”丹辰子咬牙。
林默笑了。
“丹堂主，宗门哪条规定，弟子不能开作坊？”
丹辰子一愣。
宗门确实没有这条规定。因为以前从来没人想过开作坊——大家想的都是怎么修炼，怎么突破，谁有心思做生意？
“这……”
“既然没有规定，那就不算违规。”林默看向掌门，“掌门，弟子只是想多挣点灵石，买点丹药，早点突破。这应该不算错吧？”
灵虚掌门沉默片刻，点点头。
“不算错。”
丹辰子急了：“掌门——”
“行了。”灵虚掌门摆摆手，“这事到此为止。林默，你回去继续做你的生意。但记住，不能耽误修炼，不能违反门规。”
“是。”林默躬身，“弟子记住了。”
他退出大殿，走下台阶。
石敢当正等在门口，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
“师弟，没事吧？”
“没事。”林默笑了笑，“走吧，回去活。”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大殿的方向。
丹辰子，这笔账，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