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那封“小心丹堂”的纸条烧掉,在屋里坐了一夜。
石敢当天亮时回来,带着一脸疲惫:“老板,丹堂那杂役跑没影了,俺追到后山就找不着了。”
“不用追了。”林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陪我出去走走。”
“去哪儿?”
“后山。”
后山在青云宗最北边,一片荒坡连着密林,平时只有外门弟子砍柴才去。
林默走在前面,石敢当跟在后面,一路无话。
走到半山腰,林默突然停下。
“你看那是什么?”
石敢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片竹林,竹子通体青翠,竹节间隐隐有灵气流转。
“竹子呗。”石敢当挠头,“老板你连竹子都不认识?”
林默没理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竹身。
凉的,光滑,指尖能感觉到细微的灵力波动。
他在现代做过大宗商品交易,对原材料有职业敏感——这竹子,不是普通货。
“这片竹林,平时有人来吗?”
石敢当想了想:“好像没有。外门弟子砍柴都去东边林子,这边远,没人愿意多走路。”
林默点点头,折下一竹枝,收进怀里。
“走,下山。”
回到外门,林默没回住处,直接去找一个老弟子。
这人姓周,在外门待了三十年,炼气期五层,啥都知道,啥都不动,整天蹲在执事堂门口晒太阳,外号“周打听”。
林默递过去两块灵石:“周师兄,跟你打听个事。”
周打听接过灵石,眼睛眯成一条缝:“林助理客气,想问啥?”
“后山那片灵竹林,你知道多少?”
周打听一愣,随即笑了:“哟,你居然发现那地方了?那片竹子种了快一百年了,据说当年有位炼丹长老种的,想用灵竹做丹盒,后来那长老坐化了,竹林就荒在那儿,没人管。”
“能做丹盒?”林默追问。
“能做啊,灵竹这东西,自带灵气,装丹药不容易泄气。不过做丹盒得找专门的竹匠,咱们外门哪有那手艺。”周打听摇摇头,“后来就没人搭理了。”
林默又问:“那造纸呢?灵竹能造纸吗?”
周打听想了想:“造纸?倒是有听说过。以前有个散修来咱们宗门借住,说灵竹造的纸韧性好,画符特别顺手。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林默心里有数了。
他谢过周打听,转身就走。
石敢当追上来:“老板,你问这啥?咱们不是已经有纸坊了吗?”
林默没回答,反问:“老吴他们重新做样品,要几天?”
“三天。”石敢当说,“昨儿被砸了,他们得从头来。”
“三天后,让他们拿灵竹试试。”林默掏出那竹枝,“就用这个。”
三天后,老吴的样品出来了。
林默拿着那张灵竹纸,对着光看——纹理细腻,灵力均匀,比老吴之前用普通竹子做的纸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执事,这灵竹真是好东西!”老吴满脸兴奋,手指都在抖,“我们试着造了一刀,成本算下来,比普通竹子还低两成——因为灵竹纤维长,出纸率高,而且不用加太多辅料!”
林默点点头:“如果用灵竹批量生产,成本能到多少?”
老吴掏出小本子,噼里啪啦算了一通:“一扎的成本,最多两块五。如果能大规模砍伐,还能再降。”
两块五。
林默脑子里飞快地转:丹堂外购价十二块,青云纸坊普通纸成本三块,灵竹纸成本两块五——这已经是碾压级的优势。
更重要的是,灵竹纸质量更好。
“老吴,这事先保密。”林默把那张纸收起来,“你们继续用普通竹子做样品,该交货交货。灵竹的事,谁也不要说。”
老吴愣了愣,随即点头:“明白,林执事放心。”
从纸坊出来,石敢当忍不住问:“老板,咱们有更好的纸,为啥不用?”
林默看了他一眼:“因为丹堂还在盯着。”
石敢当挠头:“俺不懂。”
“现在用灵竹纸,等于告诉丹辰子,我们还有后手。”林默边走边说,“他会提前动手。我们要等——等他以为我们只有普通纸,等他觉得不过如此的时候……”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再给他来个降维打击。”
石敢当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老板说咋办就咋办。”
两人走回外门,快到住处时,石敢当突然拉住林默。
“老板,你看那边。”
林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杂役模样的老头,蹲在执事堂门口的台阶上,正在晒太阳。
孙二。
林默脚步没停,从孙二面前走过。
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听见孙二嘴里嘟囔了一句:
“后山那竹林,丹堂也知道了。”
林默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远。
回到屋里,石敢当把门关上,压低声音:“老板,那老头说的啥意思?”
林默坐下来,手指敲着桌面。
丹堂也知道了。
这说明什么?
要么丹堂也在盯着后山的资源,要么……有人一直在盯着他。
“孙二是故意告诉我的。”林默说,“他在提醒我,丹堂有人在注意我的动向。”
石敢当急了:“那咱们咋办?灵竹林还能用吗?”
“能用。”林默笑了笑,“而且正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来来往往的外门弟子:
“丹堂越盯着我,就越说明他们怕。”
“怕什么?”
“怕我找到能彻底取代他们的东西。”
林默转过身,眼神笃定:
“老吴那边继续做普通纸,该交货交货,该宣传宣传。让丹堂以为,我们不过如此。”
“那灵竹呢?”
“留着。”林默说,“等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再拿出来。”
石敢当点头,又问:“那孙二那边……”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他递话,我们接着。但他是什么人,想什么,还不清楚。先观察。”
“好。”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照常去纸坊,照常跟老吴他们讨论生产,照常去坊市转悠。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但每天晚上,他都会去后山灵竹林待半个时辰。
他让老吴暗中记录灵竹的生长速度、砍伐周期、出纸率。他自己则开始估算:如果灵竹纸量产,能抢下丹堂多少份额?能拉来多少客户?能赚多少灵石?
账本上,一行行数字密密麻麻。
第七天晚上,他算完了最后一笔。
合上账本,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石敢当。”
“在。”
“明天开始,你多去丹堂那边转转。”林默说,“看看他们最近在忙什么,有没有什么异常。”
石敢当眼睛一亮:“老板要动手了?”
林默摇摇头,又点点头:
“还不是动手的时候。但得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
外头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匿名信说小心丹堂,那就先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小心。”
第二天一早,石敢当就出门了。
林默照常去执事堂“办公”——名义上是执事助理,实际上就是喝茶看账本。
午时刚过,石敢当回来了。
“老板,有情况。”
林默放下茶杯:“说。”
“俺在丹堂后门蹲了一上午,看见丹宝财进去了。”石敢当压低声音,“他明明被撤了供应商资格,怎么还能进丹堂?”
林默眉头微皱:“还有呢?”
“还有,俺看见那个孙二,偷偷摸摸进了柴房,半天没出来。”石敢当说,“俺想跟进去,但怕被发现。”
林默沉默片刻,站起身。
“走,去后山。”
“现在?”
“现在。”
两人从后门出去,绕到后山灵竹林。
林默站在竹林边缘,看着眼前这片青翠的竹子,脑子里把所有线索串了起来:
丹堂采购价虚高——丹宝财垄断——匿名信揭发丹宝财通魔道——第二封“小心丹堂”——孙二出现——丹宝财又进了丹堂——孙二躲进柴房——
这些线索指向一个方向:
丹堂内部,有人要搞丹辰子。
而孙二,就是那个人。
林默伸手,折下一灵竹,轻轻一掰——
“啪。”
竹子断了,清脆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不管是谁,想借我的手人……”他把断竹扔在地上,“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石敢当凑过来:“老板,啥规矩?”
林默转身往回走:
“先让他把棋盘摆清楚,我再决定下哪颗子。”
当晚,林默的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丹宝财后天申时,在坊市宝财商号见一个人。那人来自血影宗。”
林默看着那张纸条,笑了。
石敢当凑过来:“老板,又是匿名信?”
“嗯。”
“写的啥?”
林默把纸条烧掉,火光映在他脸上,眼神深不见底:
“孙二这是在告诉我,棋盘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