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外门任务堂门口，挤满了人。
不是接任务的，是看榜的。
白榜红字：
【本月任务完成率：较上月提升41.7%】
【本月外门总收入：三万四千六百灵石】
【本月人均绩效奖励：最高组（第九组）每人额外获得十二块灵石】
榜下面，有人在算账，有人在傻笑，有人蹲在地上抹眼泪。
“十二块……我他妈进外门五年，头一回拿奖金……”
“第九组那帮老弱病残都能拿第二，咱们凭什么不行？”
“别说了，下个月老子也要进前三。”
王铁柱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抱，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嘴角，压不下去。
旁边周平拿着个小本本，一笔一划地记：“王组长，咱们组这个月人均绩效十二块，加上基础任务积分，你一个人就拿了四十七块。”
王铁柱瞥了他一眼：“你算这么清楚嘛？”
“习惯了。”周平合上本子，咳了两声，“林助理说了，会算账的人，饿不死。”
王铁柱没接话，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任务堂门口那道青衫身影上。
林默站在那儿，手里拿着账册，正在跟几个组长说话。旁边站着周强，脸色比一个月前好点了，但还是时不时咳两声。
王铁柱想起那瓶止血丹，那条狼腿，还有那句“想让你活，仅此而已”。
他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周平追上去：“组长，去哪儿？”
“后山。”
“还猎？”
“练练手。”王铁柱头也不回，“下个月，拿第一。”
林默把几个组长打发走，转身进了任务堂。
屋里，石敢当正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堆灵石，数得满头大汗。
“十七、十八、十九……不对，刚才数到哪儿了？”
林默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账本，翻了翻：“你这一堆，总共三百二十块。”
石敢当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你的分红。”林默把账本递过去，“青云纸坊上个月的利润，你占股百分之五，三百二十块灵石，我让人取出来的。”
石敢当愣了。
他看着那堆亮晶晶的灵石，好半天没动。
“这……这是我的？”
“你的。”
石敢当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块，又缩回来，像怕烫着似的。
林默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当初你借我五块灵石，我拿你的未来收益做抵押，跟人借钱。后来纸坊做起来，我给你算了股。上个月纸坊赚了六千四，你拿百分之五，三百二十块。账都在这儿，你自己看。”
石敢当没看账本，他看着林默。
眼神有点奇怪。
林默喝茶，没抬头：“怎么了？”
“你……”石敢当挠挠头，“你真给我算钱啊？”
“不然呢？”
“我以为……”石敢当憋了半天，“我以为你就是让我帮忙，管个饭就行。”
林默放下茶杯，看着他：“石敢当，你知道什么是生意吗？”
石敢当摇头。
“生意就是，你出力，我出脑子，赚了钱，大家分。”林默指了指那堆灵石，“这是你应得的。不是施舍，不是赏赐，是你拿命换的。”
石敢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突然站起来，走到那堆灵石面前，蹲下，一块一块地摸。
摸到第十几块的时候，手有点抖。
林默没说话，就这么看着。
又过了一会儿，石敢当突然扭头问他：“老板，我能给我娘寄点回去吗？”
林默一愣。
石敢当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娘在老家，种地的。我当年出来修仙，跟她说过，等我出息了，就接她享福。这都八年了，我除了寄过几封信，什么都没寄过。”
他顿了顿：“以前没钱。有点灵石全买丹药了，还欠一屁股债。”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石敢当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现在有了，三百多块呢。够她盖三间大瓦房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以。”
石敢当笑得更灿烂了。
林默继续说：“不过你先别急着急，我有件事要你帮忙。”
“你说！”
“过两天，我要去一趟百花谷，谈笔生意。”林默看着他，“你跟我去。”
石敢当拍脯：“没问题！”
林默点点头，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突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石敢当正蹲在那儿，对着那堆灵石傻笑。
林默嘴角微微勾起，推门出去。
晚上，林默屋里多了两个人。
石敢当和周强。
桌上摆着三盘菜，一壶酒。菜是食堂打的，酒是石敢当买的。
“老板，今天高兴，喝点！”石敢当给林默倒酒，倒得满当当的。
林默没拒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周强不能喝酒，端着碗汤，小口小口地喝。
石敢当一口闷了半杯，咂咂嘴：“老板，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说。”
“你说你，当初为什么要帮我？”石敢当看着他，“那时候我欠一屁股债，谁都躲着我。你跟我非亲非故，垫了五块灵石，就不怕我跑了？”
林默夹了口菜，慢慢嚼完，才说：“我看过你打架。”
石敢当一愣。
“刚穿越那会儿，我在外门溜达，看见你一个人打三个内门弟子。”林默说，“你打输了，但没跑，站那儿让人打，打完还问人家‘气消了没’。”
石敢当挠头：“那次啊……我欠他们钱，该打。”
林默看着他：“欠钱还挨打不跑的人，不会赖账。”
石敢当愣了愣，然后笑了：“老板，你这是夸我傻还是夸我实在？”
“夸你实在。”林默端起酒杯，“实在人，适合做合伙人。”
石敢当也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都喝了。
周强在旁边看着，突然说：“林哥，我有个事想问你。”
“嗯？”
“你当初帮我的时候，是不是也看过我什么？”
林默看他一眼：“你当时快死了，躺在破屋里，枕头底下全是借条。”
周强苦笑：“那也是你帮我的理由？”
“那是。”林默说，“赌你死不了，赌你能帮我算账。”
周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你赌赢了。”
林默也笑了一下。
石敢当在旁边起哄：“老板，你眼光是真毒！我跟周强，一个能打，一个能算，你全收了！”
林默没接话，又喝了口酒。
窗外，月亮很亮。
屋里，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到后来，石敢当喝多了，开始说胡话：“老板……我娘要是知道我有出息了，肯定高兴……我娘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下次我带你去吃……”
周强扶着他，哭笑不得。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下，外门比一个月前热闹多了。好几个院子里还亮着灯，有人在加班做任务，有人在算账，有人在商量明天接什么活。
他想起一个月前，刚醒来那天，满屋漏雨，浑身是伤，枕头底下全是废纸。
现在，他有了纸坊，有了团队，有了三百多个愿意活的外门弟子。
账上还有八千六百块灵石。
三千要给周强治病。
剩下的，可以点别的。
他正想着，目光不经意扫过远处——
丹堂方向，一扇窗户开着。
月光下，隐约有个人影站在窗前，正往这边看。
林默眯了眯眼。
那个人影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一闪，消失了。
窗户关上。
林默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板？”周强在后面喊，“石敢当睡着了，怎么办？”
林默转身，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石敢当，说：“让他睡吧，拿件衣服给他盖上。”
周强应了一声，去找衣服。
林默回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那扇窗户，他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石敢当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林默的床上，盖着林默的衣服。
他愣了愣，爬起来，挠挠头。
桌上放着三十块灵石，旁边一张纸条：
【先寄回家去，剩下的我帮你存着，下次分红再给你。——林默】
石敢当看着那张纸条，好半天没动。
然后他把灵石收起来，把纸条叠好，贴身放着。
推门出去的时候，他看见林默正站在院子里，跟郑通说话。
“……这个月你找出来四个漏洞，二十块奖励，待会儿去账房领。”
郑通满脸堆笑：“多谢林助理！那个，我昨晚又琢磨出一个……”
“下午再说，我现在有事。”
郑通点点头，走了。
石敢当走过去，站在林默旁边。
林默没看他，继续翻账册。
石敢当突然说：“老板。”
“嗯？”
“我会好好的。”
林默翻账册的手顿了一下，扭头看他。
石敢当一脸认真，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林默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我知道。”
石敢当咧嘴笑了。
远处，任务堂门口又围了一堆人，有人在喊：“新任务出来了！快抢！”
外门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