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麦田毒土一事,沈家用智破局、拿捏李家把柄的事,早已传遍村落。往众人只当沈砚是懂事勤勉的寒门少年,如今见他心思缜密、谋定后动,连盘踞乡里的地主李家都能制衡,心底敬意愈深,愈发信服于他。
天刚蒙蒙亮,沈砚依旧准时赴田,只是今身后多了几道身影。陈伯带着两三个乡邻扛着农具赶来,不由分说便翻耕起沈家田边的闲置边角地,嘴里念叨着:“砚儿你心思细,只管把控药汁配比,这些粗活交给我们,把田地打理妥当,秋收才能多打粮。”
沈砚推辞不过,谢过众人后,便潜心打理田亩。他不似乡邻那般盲目施肥壅土,而是观土壤墒情、辨麦苗长势,按分寸调配腐熟粪肥与草木灰,既足肥力,又免烧苗之患;又于田垄间开浅沟、理水渠,做到旱可浇灌、涝可排水,彻底杜绝积涝烂之忧。
乡邻见他侍弄田地的法子新奇见效,纷纷围拢过来请教。沈砚从不藏私,将辨土、施肥、防虫的诀窍,化作浅显易懂的田间实之法,还持着麦苗现场示范,教众人辨识虫卵、预判虫患,半点没有藏私之意。
“以往咱们只知道傻种地,听砚儿一说,才知这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张老丈摸着胡须感慨,周遭农户也纷纷点头,越发觉得沈砚虽出身寒门,却有真本事,往后遇事都愿意听他一句劝。
沈砚见状,又将移栽成活的驱蛇虫草分赠众人,细说此草防虫驱鼠、护宅安院的效用,叮嘱栽种之法。乡邻如获至宝,连连称谢,沈家与乡邻的情谊愈发深厚,无形中聚起一股抵御欺压的合力。
白田间暖意融融,暗处的窥伺却从未停歇。李府后院书房内,李老财端着茶盏,面色阴鸷如墨,身前立着两名垂首噤声的恶奴,正是昨夜被擒放回的亲信。
“一群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还让老夫赔了银子、丢了脸面!”李老财将茶杯重重顿在桌案,茶水溅出,“沈家那小子不过是个寒门竖子,竟敢骑在我李某人头上作威作福,这笔账,老夫记下了。”
一旁管家连忙上前低声劝慰:“老爷息怒,此番不过是一时疏忽。那沈砚空有小聪明,却无势无靠,咱们县衙、集镇皆有交情,眼下不宜动武落人口实,倒可从别处下手,断他生路。”
李老财抬眼,眼底闪过阴鸷:“讲。”
管家凑近耳畔,低语道:“乡里集镇的粮铺、药铺,多半与咱们有交情,沈家往后总要卖粮卖草药换银钱,咱们只需打声招呼,让各家铺子拒收他的货品,再散布些流言,说他的草药有问题、粮食品相差,不出数月,他家自然撑不下去。既不用动手,又能神不知鬼不觉他退让。”
李老财闻言,面色稍缓,捻须冷笑:“甚好,便依此计行事,切记隐秘,莫留把柄。老夫倒要看看,断了他银钱来路,这寒门小子还如何张狂。”二人低声密谋,句句皆是阴狠算计,窗外风摇枝叶,将这股暗尽数掩藏。
这边沈砚安顿好乡邻,独至宅院西侧空地,望着平整的土地,心中已有盘算。单凭种粮仅能糊口,欲要积攒家底、抗衡李家,必须另寻出路。他忆起草药培育之法,决意开辟药圃,培植优品草药,既可自用,亦可售卖换银。
他深耕细耙地块,混入腐熟秸秆与草木灰改良土质,又赴后山采挖适宜本地生长的珍稀药苗,依草药喜阴喜阳之性,合理排布间距,保障通风透光,务求药苗长势旺盛。
忙活至暮,沈砚望着规整药圃,眼底满是坚定。他深知李家积怨未消,眼下安宁不过是表象,唯有尽快壮大实力、筑牢家底,方能应对风波。乡邻相助是底气,自身学识是基,纵使李家人脉广博,他亦有抗衡之力。
回到家中,柳氏早已备好晚饭,兄长沈墨也兴致勃勃地说着间帮乡邻修农具的琐事,一家人围坐桌前,暖意融融。沈砚并未将李家暗地密谋的担忧表露出来,只默默吃饭,心中已然规划好后续的生计与防备之策。
夜色沉如墨染,沈家灯火次第熄尽,四下只剩虫鸣低哑。李府侧门悄启一辆黑篷车,不挑灯、不扬鞭,裹着夜风往集镇方向去,转瞬便没入黑暗,连半点车辙声都散得净。沈砚立在窗内,望着那片空寂夜色,指尖缓缓收拢,未发一语。窗扇轻合,掩去一室微光,也掩住了窗外翻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