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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07

夜色刚褪,薄雾轻笼沈家村,鸡啼声划破清寂,炊烟自各家烟囱缓缓升起,飘着乡间独有的烟火气。沈砚醒得比往更早,昨夜反复叮嘱家人锁紧院门、藏好银钱,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叔父沈松那鬼祟眼神如细刺扎心,加之李家虎视眈眈,悬在头顶的危机分毫未散,他半点不敢大意。

起身推开屋门,院外寒气扑面,沈墨已经在劈柴,斧头落下的声响沉稳有力,生怕惊扰了屋内还在熟睡的柳氏和沈清。见沈砚出来,沈墨放下斧头,抹了把额头的薄汗,低声道:“昨夜我守了大半夜,院门紧锁,没发现外人走动,沈松那边也没动静。”

沈砚颔首,接过兄长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暖意入腹才沉声道:“越是平静越要提防,沈松贪财无度,绝不会善罢甘休,李家更是睚眦必报。昨我满载而归,动静不小,他们定然早已收到风声,这两必会动手。”话音刚落,院门外便传来细碎的扒拉声响,伴着压低的咳嗽,正是沈松的动静。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当即敛声屏息,悄悄凑到院门内侧,透过门缝往外窥探。只见沈松裹着一件破旧棉袄,缩脖躲在墙角老槐树下,时不时探头往院里张望,一双眼贼溜溜乱转,手里攥着布袋子,摆明是来窥探虚实。他蹲守半柱香功夫,见院里毫无动静,又蹑手蹑脚绕到院墙西侧,踩着石块试图翻墙,模样猥琐又急切。

沈墨气得攥紧拳头,就要推门理论,沈砚连忙拉住他,低声劝阻:“别冲动,此刻赶跑他只会打草惊蛇,咱们装作不知静观其变,查清他是否与李家勾连。”沈砚深知,若无李家撑腰,沈松绝不敢如此放肆,眼下无实证,贸然冲突只会落人口实。

沈松折腾了半晌,见沈家院门紧闭、毫无动静,以为家里没人,便悻悻地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往院里啐了一口,嘴里嘟囔着难听的话。待沈松走远,沈砚才让沈墨打开院门,仔细查看了墙角和院墙,发现墙下有几个清晰的脚印,还有散落的草,显然是沈松留下的痕迹。

“果然没安好心。”沈墨脸色铁青,咬牙便要冲出门,“我这就去找里正,告他私闯民宅、窥探亲属!”沈砚连忙拉住他,摆了摆手:“不必,里正办案讲究实证,他并未真正翻墙入院,此刻告上去不过是口舌之争,反倒显得咱们小题大做。咱们只需严加防备,把银钱药材藏得更严实,让娘和清儿守好院门,等他露出更大马脚,再一并清算便是。”

早饭过后,沈墨按照沈砚的嘱咐,提着精米和糕点前往里正家,沈砚则背着空竹筐,装作要进山采药的模样,慢悠悠地出了门。他并未直奔深山,而是绕着村子走了半圈,果然发现两个穿着短打、面色凶悍的汉子,躲在村口的岔路口,时不时盯着沈家的方向,一看就是李家派来的跟班。

沈砚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低头快步前行,故意走上通往深山的小径,随即借着密林掩护悄无声息折回,绕到自家院后山坡,静静观察院内与村口动静。他料定,李家与沈松定会联手发难,要么趁家中无人偷抢药材银钱,要么半路设伏打劫,今便是他们动手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沈墨从里正家回来了,里正听闻沈家与回春堂签订了长期契书,又收了礼物,当即表态会多加照拂,让沈家安心营生,若是有人寻衅滋事,尽管找他做主。沈墨刚进院门不久,沈松就带着那两个李家跟班,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沈家门前,一脚踹在院门上,扯着嗓子喊道:“沈砚、沈墨,快给我滚出来!别以为躲在里面就没事了!”

柳氏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把沈清护在身后,沈墨握紧柴刀就要冲出去,沈砚从后墙翻进院里,拦住兄长,沉声道:“哥,别慌,他们就是来闹事的,咱们占理,不用怕。”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缓缓打开院门,神色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三人,不卑不亢地问道:“叔父带着外人闯我家门,是何用意?”

沈松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蛮横的嘴脸,指着沈砚骂道:“好你个白眼狼!发了大财就不认亲叔父了?你进山采药赚的银钱,本该有我一份,还有那些值钱的药材,赶紧拿出来分我一半!不然我就砸了你这破院子,让你们在沈家村待不下去!”一旁的李家跟班也跟着附和,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架势,叫嚣着让沈砚交出药材和银钱。

四周乡邻闻声聚拢,对着沈松三人指指点点,嫌他贪婪无度、欺压亲侄。沈砚等的便是这一刻,他环视众人拱手朗声道:“各位乡邻在此,正好给评个理。我家贫寒度,叔父从未接济半分,如今深山采药养家糊口,他反倒勾结外人上门敲诈,还要分走我辛苦赚来的银钱,天底下哪有这般蛮不讲理的长辈?”

紧接着,沈砚又指向那两个跟班,声音又扬了几分:“这两位看着面生,不像是咱们沈家村的人,想必是镇上李家的人吧?李家此前强占我家田地、殴打我哥,如今又派人来我家寻衅,是觉得我们沈家孤儿寡母好欺负吗?”他句句铿锵,条理清晰,把沈松的贪婪和李家的蛮横摆到了明面上,围观乡邻顿时议论纷纷,都偏向沈家,指责沈松忘恩负义、李家仗势欺人。

沈松没想到沈砚会当众撕破脸,一时语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李家跟班见众怒难犯,也有些慌了神,强装镇定道:“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们是来收债的,沈松欠了李家的钱,我们来找他要!”

沈砚一声冷笑,步步紧:“收债?既是找沈松收债,为何闯我沈家院门?他欠的银钱,与我沈家毫无系。你们若有欠条,只管找沈松本人索要,再敢在我门前寻衅滋事,休怪我报官,告你们私闯民宅、敲诈勒索!”说话间,沈墨已手持契书站在一旁,高声道:“我弟与回春堂孙掌柜签有长期供药契书,有镇上铺子做依仗,官府自有公理,你们休要放肆!”

就在这时,里正闻讯赶来,脸色阴沉地看着沈松和李家跟班,厉声呵斥道:“光天化之下,竟敢在村里寻衅滋事,眼里还有王法吗?沈松,你身为长辈,不帮衬侄儿也就罢了,反倒勾结外人欺压亲属,简直不配做沈家人!”里正在村里颇有威望,一番话掷地有声,李家跟班见状,知道今讨不到好处,再闹下去只会惹祸上身,连忙拉着沈松,灰溜溜地离开了。

围观乡邻见闹事的人走了,纷纷安慰柳氏和沈砚,夸赞沈砚年少沉稳、有担当,也指责沈松做事太绝。沈砚对着众人连连道谢,又邀请里正进屋喝茶,趁机把沈松与李家勾连、窥探沈家的事情一一说明,里正听罢越发气愤,当即表示会盯着沈松,不让他再乱来,也会派人告知镇上的保长,提防李家再使坏。

送走里正和乡邻,关上院门,一家人才松了口气。柳氏抹着眼泪,后怕道:“多亏了砚儿冷静,不然今真要被他们欺负了。”沈墨也一脸愧疚,叹道:“都怪我太冲动,差点坏了事。”沈砚笑着安抚家人:“娘,哥,没事了,今这一闹,沈松和李家丢了脸面,短时间内不敢再来闹事,咱们也在乡邻和里正面前立了威信,往后子会更安稳。”

沈清抱着沈砚的胳膊,仰着小脸道:“哥最厉害了,把坏人都赶跑了!”沈砚摸了摸妹妹的头,心中却依旧清醒,他知道,李家和沈松只是暂时退却,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想要彻底安稳,必须尽快壮大实力,让旁人不敢再轻易招惹。

午后,沈砚带着沈墨修缮院墙,将松动的砖块重新砌牢,又在院墙四周栽上带刺荆棘,杜绝外人翻墙窥探的可能;随后仔细晾晒剩余药材,分门别类打包妥当,以备三后送往回春堂;再将银钱拆分数份,一部分藏进炕头暗格,一部分缝进贴身衣物,免得被人尽数偷去。

忙完这些,沈砚又拿出纸笔,借着微弱的光线,写下采药的时辰、路线和各类药材的市价,细细规划后续的营生。他打算下次进山,多采一些珍稀药材,提升收益,同时购置一些农具和种子,提前筹备春耕,让采药和农耕双管齐下,彻底夯实家业基。

傍晚时分,陈伯特意送来一筐新鲜的野菜,还有一把自家磨的面粉,笑着道:“砚儿,今做得好,就该治治沈松那贪财的毛病,李家要是再敢来,你陈伯第一个站出来帮你!”乡邻的善意,让沈家众人心里暖暖的,柳氏连忙留陈伯吃饭,推辞不过,陈伯便坐下与兄弟二人聊了聊春耕和采药的事宜,临走前还叮嘱他们多加小心。

夜色渐深,沈家院内灯火昏黄,却暖意融融。沈砚坐在桌前,看着熟睡的家人,眼底满是坚定。今这场风波,看似凶险,却让他看清了人心,也找到了破局的法子——依靠乡邻、依仗契书、站稳法理,远比硬碰硬更有效。寒门求生,步步艰难,但只要家人齐心、行事稳妥,再大的风浪也能扛过去。

他吹熄灯火,躺在床上静听窗外风声,心底早已盘算好后续计划:明进山采药,提前避开李家埋伏;送药时与孙掌柜加深交情,多寻一层庇护;春耕前置办齐全农具,让良田发挥最大价值。寒门立身步步维艰,唯有家人齐心、稳扎稳打,方能抵御风雨,沈家的子定会渐红火,那些仗势欺人之辈,迟早要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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