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第三天，武安侯府的正厅。
跟着林瑾瑜他们一起去温泉山庄的管事，丫鬟小厮，全部都跪在冰冷的金砖上。“砰！”
老太太手中盘了多年的佛珠，被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跪在最前面的那个管事，吓得一哆嗦，差一点就趴了下去。
“一帮废物！”
主位上的老太太面色阴沉，而林瑾瑜坐在铺着厚厚软垫的太师椅上，绒毯斗篷一应俱全，当然还少不了手里的暖炉。他看着这阵仗，心里也跟着发毛，站在他身边妹妹却面色不变。
林瑾瑜之前还搞不懂，这两天，身边的人全都战战兢兢，现在他知道了，是祖母特意给他留的休息时间。
这本就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安宁。
“让你们护送少爷小姐出门，竟能让他们在半道上被风雪所困，高烧不退，险些丧命！侯府养你们，是让你们吃饭的吗！”
跪在下面的人个个头垂得更低，大气也不敢出。
林瑾瑜是个现代芯子，从思想上就不赞同这么打，刚想开口，就听到还未进到正厅的林父，那发怒声音：“全都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发卖出去！”
“父亲。”林瑾瑜看着武安侯走了进来，起身行礼。
【，好大的官威，一回来就开始清算。】
【其实也不怪他们吧，天灾人祸的。但在古代，主家出事，下人肯定要背锅。】
【不知道彻哥会不会被罚？虽然他救了人，但名义上也是“陪同”啊。】
林瑾瑜正看着弹幕，误打误撞的了解到祖母这一出的目的，开口求情：“祖母，父亲，此事不能全算他们的错，突然降下大雪，就是天灾，而且瑾瑜身体本就不好，若是因我打发卖，怕是会折损我的福气，也……”
他话虽然没有说完，但相信老太太是听得明白的。
老太太本就心疼孙儿，语气缓和了些：“行了，瑜儿身子弱，这么大动戈对他不好。“
可也不忘教导林瑾瑜，接着问道：“瑜儿，你说怎么办？”
林瑾瑜看了眼父亲，见他也没有反对，便开口道：“罚三个月月例，祖母，父亲，您们看如何？”
老太太摇摇头又点点头，”就听大少爷的吧。都退下吧。“下人们如蒙大赦，磕头谢恩之后就被管家带了下去。老太太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林彻。
“林彻 。”
“孙儿在。”林彻上前一步，垂首应道。
老太太审视了他许久，那目光锐利得像要将他看穿。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听瑶儿说，在山上，是你最先发现了寺庙？也是你，抱着你大哥，在风雪里找到了求生之路？”
“孙儿不敢居功，”林彻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好一个‘分内之事’。”老太太点了点头，语气稍缓，“此次出行，护卫不力，是他们的失职。但你身为弟弟，护卫兄长还算尽心。没有功，也算无过。”
她顿了顿，对身边的管家吩咐道：“从今起，清风院的用度，按府中少爷的份例，恢复供应吧。笔墨纸砚、冬炭火，一样都不许再短缺。”
【啧啧，这叫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老太太算盘打得精。这哪里是奖励，这只是把他应得的东西还给他而已。】
【但至少子能好过点了，彻哥终于不用挨冻了，有笔墨纸砚就能好好读书了。】
林彻答了一句：“谢祖母。”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个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一直坐在一旁“旁听”的林瑾瑜，却忽然开了口。
“祖母，父亲。”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很清晰，“孙儿觉得，二弟他不是‘无过’，他是有功劳的。若不是他临危不乱，当机立断，我们所有人都回不来。”
满室皆静，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连林彻都抬了眼，朝他的看了过去。
一直站着当空气的林瑾瑶急了，去拉他的袖子：“哥，你胡说什么呀！”
林瑾瑜没管他妹妹，看着祖母，很认真地继续说：“二弟聪慧过人，才十三岁便是秀才之身，这在整个京城也是凤毛麟角。可如今却他只能自己看书，这不是耽误他了吗。”
他喘了口气，说出了他想了一晚上的想法。
“我听说，玉山书院算得上京中最好的书院，院中大儒云集。二弟既有才华，我们不应该把他拘于这后宅，理应送他去最好的地方求学，为下场举人做好准备，以后给侯府光耀门楣。”
【！！！】
【这个炮灰哥哥又开始了！这是要嘛？】
【他在抬举男主！他想什么？】
【我懂了，这是抱大腿的最高境界——与其被动示好，不如主动！把男主培养成才，将来让他念着这份好，就不好意思下手了！高！实在是高！】
林父第一个就皱眉了，他看了一眼林彻，声音陡然沉了下去：“胡闹！玉山书院是什么地方？京中权贵子弟云集，人多嘴杂。他……他要是去了，给我们武安侯府惹了麻烦……”
“父亲，您这话不对。”林瑾瑜脑子很清楚，“就是外边会有流言蜚语，才更要让他去。我们武安侯府，行事向来坦荡。要是把一个秀才儿子藏在家里，反倒让人怀疑。让他堂堂正正地去求学，与各家才俊结交，这才是我们侯府的气度。外人见了，只会称赞父亲教子有方。”
虽然他也不想读书，但是不跟在林彻身边，怎么进一步抱大腿呢。
只能豁出去了，抛出了最后的手锏：“况且，我的学业也落下了，我也要跟着二弟，一同去书院。”
“你？”祖母这下是真的震惊了，语气里满是不赞同，“你身子这么弱，如何能去书院吃苦？”
“祖母，”林瑾瑜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正因身子弱，才更不能连心志也一并弱了下去。有二弟在，他会照顾我的。”
老太太看着自己这个曾经顽劣不堪的孙儿，如今却能说出这番有条有理的话来，捻动佛珠的手，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她想，她的瑜哥儿，经此一劫，好像真的长大了。
许久，她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一锤定音：“好。开春后，你们兄弟二人，便一同去玉山书院吧。”
事情说完，林瑾瑜就让林庄推着自己回院子。
经过花园时，只见林彻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那个身影看着冷清单薄。
林瑾瑜让林庄停下来，他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深吸口气，喊道：“二弟。”
林彻转过身，就那么看着他，也没回答。
林瑾瑜被他看得特别紧张，心脏狂跳，但是他还是努力地笑了笑，想让自己看起来友好无害。
【加分！绝对是加分！都给铺路了，彻哥还能不懂吗？】
【啊啊啊！来了来了！对视了！这氛围感！】
【我怎么觉得，彻哥看他的眼神更瘆人了？】
【对，他看哥哥的眼神，完全没有感激。】
【你们懂什么！我们彻哥就是这种性格！他心里肯定感动坏了！】
【感动个屁！这眼神就是怀疑他呢。】
看着眼前吵成一团的弹幕，林瑾瑜本来因为能让林彻成功进入书院，心中还有点小雀跃，现在彻底消失了。
林瑾瑜的笑快消失了，这个时候，林彻对他点点头，然后就转身走进了去清风院的小路。
林瑾瑜看着离去的人，低头叹了口气，又强打起精神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反正林彻这次点头了，也算是有回应了嘛。
但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林彻心里很乱。
林瑾瑜为他做的一切，帮他说话，帮他去书院，这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将来，能更好地控制他？
为了向祖母和父亲展现他作为嫡长子的“手段”和“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