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温泉池边的意外之后,两人相处就别扭起来。
林彻也不来主院“监督”林瑾瑜吃饭,每天的“探望”就是让阿福过来问一声。
两人像是说好了一样,避免了一切不必要的接触,刚刚拉近了一滴滴的距地,又变得更远。
林瑾瑜其实就是有点小害羞,按理来说,他一个大学生,先示好也不是不行。
可是对方不是普通的孩子,可能也不算孩子了,在这里,十四岁都该议亲了。
至于林彻,除了看不透林瑾瑜,也摸不清自己究竟怎么了。
所以,一直拖着。
直到腊月十五,京城带信过来,年关事多,让他们速速回京。
这种微妙的平静,才被打破。
出发那天,大片的云层压得很低,还能看得到太阳从云间缝隙透出。
庄子上的大管事看着天,很担心地提醒:“大少爷,二少爷,这天色不对劲,怕是要有大雪。这山路不好走,要不……多留一?”
“哎呀,大管事多虑了!”林瑾瑶是个急性子,掀开车帘一角:“祖母还等着我们回去过小年呢,我们走快点,赶在大雪之前进城就是了。”
林瑾瑜顺着帘缝往外瞧,心里也七上八下,但想着早些回府也好,在这总是有些不便,回去多打听打听林彻喜好,才好接着抱大腿,便没有反对。
林彻未来再厉害,现在也就是个少年,身边又跟着那么多人,也就随便这兄妹俩怎么决定。
他们一行人就这么出发了。
马车在山路上摇摇晃晃地行驶,已经走了一大半路程,天空中飘起了细密的雪籽。
不一会儿,风开始变大,雪籽变成了雪粒,被雨水裹挟着,噼里啪啦地砸在马车上。
车厢里一下子变得好冷,寒气无孔不入从车子的缝隙往里钻。
林瑾瑜很是怕冷,特别是这种湿冷天气。
即使他的大氅是新做的,里面用的是上好的银狐绒,也挡不住这种阴冷。
起初,只是手脚的关节处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爬,又疼又痒。
他换了个姿势,想让这种感觉消失。
可没过多久,那股感觉就变成了针扎似的酸痛,顺着经络一路蔓延。
然后,他感觉一股股冷气从体内冒出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哥!下雪了!”林瑾瑶要去推开车窗,却被林瑾瑜一把抓住。
“别开,”林瑾瑜的脸色有些发白,他裹紧了衣服,声音发紧,“风大,当心着凉。”
林瑾瑶手腕一紧。
好凉。
她吓了一跳: “哥,你怎么了?手跟冰块一样!”
话音刚落,马车就突然颠簸了一下,林瑾瑜眼前一黑,倒向车壁,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哥!”
林瑾瑶快速伸手扶住林瑾瑜头,发现他额头发烫,朝外喊道:“停车!快停车!让他们把药拿来。”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完全没有要停的样子。
马车也越走越慢,在最后在一次颠簸后,停了下来。
车夫在外面扯着嗓子喊:“大少爷,二少爷,小姐!不行,雪太大了,马走不动了!”
林瑾瑶没了主意,下意识看向林彻。
她小声念叨:“那怎么办?我们岂不是要被困在这里了?”
像是在问林彻,也像是问自己。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彻,忽然开口了。
“西北方,有光。”他的声音,像这风雪天里唯一冷静的存在。
众人顺着他说的方向望去,果然在风雪的尽头,看到了一点微弱的灯光,像是在指引着他们。
【是寺庙!原著里提过,这附近有座破庙!】
【来了来了!经典剧情“雨雪山神庙”要上演了!】
【孤男寡男(bushi)共处一室!妈妈我要看这个!】
林瑾瑜已经听不见弹幕的吵嚷,他烧得浑身滚烫,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只能含糊的说了句“去寺庙。”
可他话一说完,就因为体内的寒气攻心,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彻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掀开车帘,冰冷的风雪立刻灌了进来。
他只看了一眼外面,便做出决断,声音穿透风雪:“都下车,弃马!林庄,阿福,带上所有厚衣物和火折子,跟我走。”林瑾瑶把眼泪憋了回去,抓起林瑾瑜的手:“哥!我背你!”
林庄和阿福对视一眼,连忙上前想要搀扶林瑾瑜,可林瑾瑜此刻已烧得浑身发软,本无法自己站立,两人手忙脚乱,反而让他咳得更厉害。
身旁的侍卫,没有主家的发话,也不好上前。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林彻动了。
他拨开两个碍事的仆人,一言不发地走到林瑾瑜面前。在一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他解下自己那件青色貂绒斗篷,先将林瑾瑜连同身上的大氅一起密不透风地裹住,然后,将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人,打横抱了起来。
这么些天过去,林瑾瑜看着像是好了不少。
可是林彻抱着他,发现他比想象中要轻多了,隔着厚厚的大氅,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上很烫很烫。
林彻皱着眉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丢下这个麻烦。
但是,当他看到林瑾瑜的样子,身体就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那在温泉边,也是这样。
他口感受再次与池子旁的重合在了一起。
又是这种热度。
麻烦。
林彻抿紧唇,脸色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可抱着人的手臂,却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些。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发出难受的哼哼,接着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揪住了林彻的衣襟。
林彻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对外面那些已经快冻僵的下人扔下两个字。
“跟上。”
说完,他抱着怀里这个滚烫的“麻烦”,迎着漫天的风雪,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唯一的灯光走去。
风雪很大,很快就看不见他的背影了。
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