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瑜缓过劲来,但是他每天手脚都冰凉,要是没有汤婆子和暖炉,他就活不了。
老太太都让厨房炖补品,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又没了。
现在整个人也肉眼可见地清瘦,脸上的婴儿肥也看不见了,衬得一双眼睛越发的大。
这请安,老太太这看着林瑾瑜又在窗边被一点穿堂风吹得咳嗽起来,终于发了话。
“京城里头气闷,总在屋里待着,病也好不利索。”老太太转向武安侯,“城郊的温泉庄子不是空着吗?那温泉驱寒活血,让瑜哥儿去住几天,散散心,对身体也好。”
自从当今圣上继位,武安侯就没带兵,现在挂个闲职,本来应该有时间陪孩子去一趟,但是不巧,正好与陈侍郎有约,他本来就觉得对不起儿子,自然是连声应好,只要是对孩子身体好的事,无有不允,还特意派了一队亲卫去保护。
林瑾瑶在一边吃点心,她就是个舞刀弄枪的性格,说起来也有她更像武安侯的原因。
听见能出门,可高兴了,差点跳起来,还嚷嚷着,她也要去“照顾”哥哥。
老太太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林彻身上,吩咐道: “林彻,你也跟着去。你兄长如今行动不便,身为弟弟,理应在旁伺候,不许有半点懈怠。”
【来了来了,官方指定“保姆”再次上线。】
【温泉旅行!这是什么经典恋爱番的展开!】
【我闻到了搞事情的味道,原著里可没这段啊,剧情已经彻底起飞了!】
【搞什么?改得乱七八糟,弃剧!】
林瑾瑜看着弹幕,心想,嗯?原来没有这个剧情吗?所以,他抱大腿这条路是对的,已经开始改变剧情了?
所以,这说不定是个好机会,可以用来改善关系。
像他们这种人家,出门必定大量仆从随行,光准备行装都需要好几。
老太太又交代林彻,让他每午后,推着林瑾瑜,在府里花园“散心”、晒太阳,说是胡大夫叮嘱有利健康。
今天的林彻,比平时还要沉默。
林瑾瑜能感觉到,自从那晚祠堂送饭后,这人看自己的眼神就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厌恶,而是混着好奇、不解和警惕,好像在看一个很危险,但是又让他移不开眼睛的东西。
林瑾瑜被这个眼神吓了一跳,就很快地低下了头。
轮椅的轱辘压过青石板,没有去前院,反而拐上了一条通往花园深处荷花池的僻静小路。
冬天的荷花池结了一层薄冰。
池边的青石小路因为背阴,残留着些积雪,有些湿滑。
轮椅,就停在了离池边不到三尺的地方。
林瑾瑜这时才发现,自己被推到了这个地方,心头暗叫不好,猜林彻不会真的要害他吧。
他一边安慰自己不会的,林彻不会,一边无法控制的脸却白了。
林彻松开了推轮椅的手,绕到林瑾瑜面前,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垂眼看他。
突然,他毫无预兆地把手撑在轮椅的扶手上,将林瑾瑜整个人圈在了他和轮椅之间。
林瑾瑜往后缩了一下,惊恐的盯着他。
那双漆黑的眸子,在午后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幽深。
“兄长,”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你好像,很怕我?”
【来了来了!经典小黑屋剧情(伪)!】
【彻哥开始反击了!他要开始测试了!】
林瑾瑜觉得自己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看了眼弹幕,顿时明白。
试探!他这是在试探我!是在我露出马脚。
他告诉自己不能慌,着自己冷静,可是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多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瞬间与噩梦中的人重叠。
“轰”的一声,脑子里一片血色。
冰冷的刑台,周围麻木的人脸,和眼前这张脸一模一样的冷酷帝王,高高在上……
那句没有感情的“行刑”……
还有冰冷的刀刃砍在腰间时,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热血喷出,黏糊糊地流了一地……
“啊……”
林瑾瑜没控制住,短短地抽了一口气,整个人更是往后缩,后背死死抵着椅背。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眼眶发酸,又控制不住了。
视线迅速模糊,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怎么办,大颗的眼泪就已经争先恐后地掉下来。
又来?!这身体的泪腺是水龙头吗?
林瑾瑜心里很着急,又气得要死,但是他没办法。
他想,既然都哭了,总不能白哭。
于是顺水推舟,把这场生理性的崩溃,演成一场“苦情戏”。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睛红红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在想,我以前做了那么多错事,二弟不肯原谅我,也是应该的。我……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就算是这条命,也是二弟救回来的。若是二弟还是觉得不解气,那……”
他说着话,发抖的手握住了轮椅的轮子,咬着嘴唇,好像马上就要自己转动轮椅,冲进冰湖里。
林彻就这么看着他。
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林瑾瑜心想,脆演得真一点好了,就在他准备用力的时候,轮椅突然被一股大力向后拽去,停在了安全的地方。
林彻此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里是藏不住的讽刺。
“兄长这又是演的哪一出?!是嫌今天不够冷,想去池子里凉快凉快?还是说想再落一次水,好让祖母罚我吗?”
然后又丢下一句:“收起你的把戏,别为了你那点心思,又连累别人。”
说完,转身就走,示意阿福:“送大少爷回去。”林瑾瑜感觉全身的力气都没了,累得不行,瘫在轮椅上,额头上都是冷汗。
这个十三四的小屁孩,也太可怕了!
阿福默默地过来推着轮椅往回走,林瑾瑜能感觉到,林彻一直在后面看着他呢,那个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他回到院里,连说话地力气都没有,被春离扶到床上,外衣都没脱就倒了下去。
再次睁眼时,已是出发的时辰。
等他被丫鬟婆子们裹上厚厚的大氅,塞进马车,整个人都是懵的。
前往温泉庄子的马车里,林瑾瑜的毛病犯了,整个人都开始发烫,头也昏沉了起来,蜷缩在车厢的角落,牙关还不受控制地打颤。
“哥,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一旁的林瑾瑶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立刻惊呼道,“天啊!你发烧了!” “停车!快停车喊大夫!”林瑾瑶急得就要去掀车帘。
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林彻,也在这时睁开了眼睛,凌厉的目光扫了过来。
“别……”林瑾瑜费力地拉住了妹妹的手,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却还是本能地、用气音说道,“别叫人,回去之后会……会连累他……” 出门之前,祖母千叮咛万嘱咐,让林彻照顾好自己。
如今自己不争气地病倒了,回去之后,林彻必定又要受罚。
一想到这里,林瑾瑜还是觉得,忍忍吧,总比将来人头落地强。
林瑾瑶听着他说胡话,愣住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哥哥都烧成这样了,还想着林彻呢。
而林彻,也把那句话听得很清楚。
那声音虽轻,却足以他心上激起浪花。
怕连累他?
这个人,不是喜欢陷害自己吗?现在烧得神志不清了,居然是怕连累他?
他之前一直觉得,林瑾瑜所有的示好都是装地,生病也是演戏。
现在,有些动摇了。
一个人在最脆弱、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说的话应该是真的吧。
本以为心中那盘棋局已经被理顺,又一句胡话搅得天翻地覆。
他看着林瑾瑜烧得通红的脸,还有他那因为难受而紧蹙的眉头,心中的城墙,确实裂开了第一条缝隙。
现在四下无人,只能朝着庄子继续前进,还好已经不远了。
又走了半个多时辰,马车停了。
林彻跳下车去安排事情,林瑾瑶也急忙叫人去找大夫,而车里的林瑾瑜,烧得很厉害。
过了会,林瑾瑜清醒了些,想叫人,喉咙生疼,发出两声像猫崽般的哼哼。
他只能慢慢往外移。
可还没站起,身子一软,就从榻上滑了下来,重重的摔在了车厢的地板上。
“怎么回事?”马车的帘子被掀开了,是林彻。
他一看,林瑾瑜趴在地上,散乱的长发将他那张精致的眉眼遮住了半边,露出的一半脸颊,烧得一片酡红。
林彻皱了皱眉,他探身进来,伸手在林瑾瑜的额头上摸了摸。这么烫!
林瑾瑜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林彻那张放大的脸,本能地就想躲开,可是他没力气。
那人就离他越来越近……然后,他就感觉身子陡然一轻,整个人就落入了一个不算宽厚地怀抱。
林彻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公主抱!是公主抱!我死了!】
【有生之年我竟然能看到彻哥抱人!还是抱他最讨厌的哥哥!】
【截图!录屏!这段我要看一万遍!】
林瑾瑜被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得清醒了一瞬,他下意识地拽住了林彻的衣襟,想说些什么,可是眼前发黑,,思维都变得混沌,彻底晕了过去。
林彻抱着怀里这个轻得不像话、还烫得惊人的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有理会周围下人们震惊的目光,只是抱着林瑾瑜,径直朝着庄子的主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