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瑜听着老太太那句“不太一样”,心脏猛地一跳,刚想赌一把,没想到这边就问了起来。
难道自己这么快就玩完了?!不行!
他脑子飞转,面上不敢露出分毫,他知道原身是老太太一手带大,最疼地就是原身,便顺着老太太的话说道:“祖母也觉得我变了?”老太太看他一副委屈的样子,连忙拉着他的手安慰:“祖母也不过那么一说,这病着,瞎想!”
林瑾瑜见能蒙混,就着台阶就下。
但是让陈大夫过去的事情还没定论。
王妈妈跟在老太太身边大半辈子,如何不知她的心思,和那些伪善的人相比,老太太其实要和善得多。
作为老太太身边的人,她本身是可以做主的,但涉及林彻,就比较敏感了。
“祖母,二弟还在水中托了我一把,要不然……”林瑾瑜突然灵机一动,瞎编了一句。
“瑜哥儿,你都这样了……算了。”老太太是不信的,在她看来,林彻可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而林瑾瑜却是单纯善良的孩子,这时候的顽劣不过半大小子时,都会经历的过程,本不能算是外人口中的纨绔。
老太太这一句算了,相当于默许。
林瑾瑜提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他立刻扭头让身边候着的小厮,引着陈大夫去给林彻看病。
小厮不敢耽搁,提起陈大夫的药箱,就催着往外走,生怕慢了,这位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少爷又要发脾气。
其实心里一直犯嘀咕,大少爷和二少爷向来不和,今天这事唱的哪一出?
但身为下人,他清楚主子吩咐什么,他就做什么,没资格多问。
陈大夫行医多年,经常被侯府请来看病。
却从来未给二少爷看过病。
内院的事情知道一些,今天这遭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他就是个大夫,拿钱看病,主家让去哪就去哪。
这么想着,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他们才走到侯府西北角的院子门口,门头写着临风院三字,这个名字倒是雅致。
平安在门外喊道:“阿福,你出来一下。”
听着阿福的声音远远的应了“哎”,不多会儿,院门打开。
林彻住的临风院偏远,下人又少,连带着洒扫打杂的婆子,总共也就六人,连个同胞的丫鬟都没有,因此很多事情都由阿福打理。
阿福开门一看,竟然是大夫,心头疑惑却也有些高兴。
平安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阿福赶忙接过药箱领着陈大夫就往里走。
这副急切地样子,把陈大夫感染了,脚下步子都快上几分。
可到了正房,房门被推开,屋里一股子冷气,陈大夫错愕,没想到这二少爷房里连个地龙也没烧。
他压着心底的惊讶,跟着往卧室走去。
只见二少爷躺在床上,脸被烧得通红,身上盖着半旧的被子。
床尾倒是有个炭盆,里面的炭火不旺,本就是杯水车薪,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阿福带着陈大夫走床前,弯腰对着床上的林彻说道:“少爷,少爷,老太太让陈大夫给您瞧病来了。”
林彻听到阿福的声音,睁开眼睛就见自己床边多了个人。
眨巴了几下,才看清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
呵!祖母会给他请大夫?
他本不会相信。昨那场“意外”,明明是成国公世子赵博的错,可没有一个人过问。
所有人都守在林瑾瑜身边,明摆着就是要把这笔账算在自己头上。
现在,却派了个大夫过来?
怕不是林瑾瑜那个蠢货搞出来的新把戏?
大概是嫌他病得不够重,想亲自送他一程?
还是想给外人看一出兄友弟恭的戏码,好衬托他的宽宏大量。
想到这里,林彻眼神不自觉锐利起来。
陈大夫就站在阿福身后,不小心瞥到二少爷的眼神,心里发毛。
这哪里像是生病的少年人?眼神中的狠劲,直接让人后背发凉。
他想着赶快交差了事,也不管二少爷有没有发话,直接坐在了阿福搬来的墩子上,伸手搭上了林彻的手腕。
片刻后,他指尖一收,如实说道:“就是普通风寒,二少爷这是在雪地里待久了,寒气入体,才会来势汹汹。只需喝上两三副就应该大好。”
林彻本来也不需要看什么大夫,自己的身体他难道不清楚,本来养上两就好了。
他说了句“有劳”,便闭上了眼。
阿福知道少爷意思送客,连忙招呼着陈大夫去外间开方子,然后交代身边的小厮,把人送了出去。
他拿着方子亲自跑了趟府外,拿了药,回来看着熬了,才把药端进了卧房。
这时,林彻已经睡了一觉,身上的温度下去了些。
“少爷,喝药了,是我去外面抓的,方子也请人看了,没问题。”阿福放下碗,扶起林彻。
林彻靠在床头,接过阿福递来的碗,一口气把药汁灌下,吃了块点心,又睡了下去。
与此同时,在武安侯府的客院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刘夫人靠在软榻上,手里抱着暖炉,脚边上好的银丝炭烧得正旺,烘得整个房间暖意融融。
她看着香炉里升起的青烟袅袅,心头不禁感叹,在这侯府的子过得比家里还舒坦。
可惜得很,现在以武安侯远房表妹的名义借住在这侯府里,不能长远。
本来打算求老太太出面,给儿子寻个玉山书院的名额,再给女儿谋门好亲事。
眼下瞧着,怕是不易。
她瞥了眼身边心不在焉转着玛瑙珠串的女儿刘婉月,这好东西还是前两老太太给的,玩了两天,也腻了。
忍不住开口:“婉月,不用惦记你那瑾瑜表弟了,我让刘妈去打听了,他这次落水伤了本,算是彻底废了,一个药罐子,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还争什么争!”
刘婉月动作一顿,微微一笑,语气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通透:“母亲说得是,女儿明白。锦绣再好,一把火也就成了灰,女儿还是喜欢真金,烈火之后,也是真金!”
刘夫人听完点点头,对自己的教育颇为得意。
就听刘婉月对着贴身丫鬟吩咐:“去,把我从家里带来的贡品,‘紫金活络散’,给二少爷送去。”
小丫鬟跟着刘婉月一起长大,把小姐的东西看得紧,有些不舍地提醒:“小姐,奴婢在侯府这段时间可听说,那个二少爷,连个得脸的下人都不如。”
“你懂什么。”刘婉月不甚在意,“锦上添花谁都会,我现在要的是雪中送炭。”
这话一出,刘夫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同一时间,另一边的上林苑里。
林瑾瑜正裹着三层被子,听陈大夫一遍遍说着注意事项,心里却把原身骂了好几遍。
他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的弹幕,也没个地方可以把它关掉。
【哟,女配出场咯,看着不是个无脑的,正给男主送药呢!】
【!这女的厉害!知道上来就直奔主题!】
【我看着那刘夫人精明,这个刘婉月怕是得了真传!】
【炮灰哥,你怕是要完,还在这里躺尸,再不动,大腿就要让人给抱走了!】
林瑾瑜看到这,“蹭”地坐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快,一下子咳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他还什么都没做,竞争对手就出现了?
这还怎么玩?
不拿个第一,林彻怎么对顶着原身这个害人精身份的自己,另眼相看?
他烦躁地捶口,缓解咳嗽。
别人攻略男主他管不着。
但是,他必须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绝对不能让人抢到他前面。
这么一想,林瑾瑜迅速想到可以送东西。
原身作为“纨绔”,库房里好东西应该很多,只是送什么,要好好考虑。
按照林彻的性子,送得太贵重,肯定疑神疑鬼,甚至当作羞辱。
送得便宜,更是没诚意还羞辱。
他才思考这么一会儿,就觉得有些累,靠着软枕,抓了下头发。
正巧春离端着碗药膳走了进来,林瑾瑜眼睛一亮,正所谓,药补不如食补。
还有什么比送药膳,更能表达这该死的“兄弟情”的呢?
既摆出“我有你也有”的平等姿态,又透着“小爷我的分你一半”的亲近。
就这么!
他冲着春离说道:“去!现在就去,把你手上那碗药膳给二少爷送去!”
春离愣住,满脸不懂。
“去啊!愣着什么!”林瑾瑜可还记着弹幕里说的竞争对手的事呢。
“不是,少爷,这可不成,这药膳里的几味药材,还是老太太私库里拿出来的呢,外面可没有,您自己都没喝,这……”春离也不小气,就是这药太珍贵,赶忙劝道。
“啰嗦什么!”林瑾瑜摆出原身的样子,不耐烦地摆手,“让你送就送,你亲自去,送过去让他喝了,快去!”
这几句话说完,就让林瑾瑜脱了力气,招手让一旁的夏别扶他躺下。
然后像是给自己奇怪的行为找补一样,嘟囔了一句:“我好吃好喝,他连口汤都没有,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搞得我多小气恶毒!哼,让他喝我的药膳,算是便宜他了!”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孩子气的别扭。
春离一肚子话被堵了回去,看着自家少爷,也不知道是唱哪一出,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知道再劝也没用,只得应了声“是”,用食盒装好,临走前又看了眼床上那位,见他没有要反悔的意思,提着食盒退了出来,心里嘀咕:败家少爷,这可是老太太私库里的好东西。
但转头就跟身后的小丫头说:“去厨房再端一碗更好的来,就说大少爷喝着不合胃口。”
春离交代完,便加快脚步朝临风院走去。
她才到临风院,就听院里传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行了,东西送到,还是我们小姐善心。”
那语气高傲,听着不像是侯府里的人。
“有劳姑娘,多谢刘小姐。等二少爷醒了,小的会一五一十地回禀。”阿福回道,声音透着疏离。
春离看着说话的人出来,有礼貌的退了小半步,那人也没看她,径直离开。
阿福看到门外的春离,也很惊讶:“春离姑娘?您怎么来了?”
心里还纳闷,怎么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他没表现出来,领着人进了院子。
春离进门后,边走边说:“阿福……我们少爷让我来给二少爷送药膳。”
而卧房里的林彻,一碗药下肚,好了七八分分,此时正靠在床头看书。
他听着门外的声音有些耳熟。
突然出现的大少爷三个字,突然想起,春离?林瑾瑜的大丫鬟?
林彻想到这,门外的春离也跟阿福解释起来:“我们少爷说了,他自己喝着药膳,总不能让二少爷连口汤都喝不上,传出去倒显得他这个做兄长的刻薄。”
这话别说听在阿福和林彻耳里,就是听在侯府其人耳里,都没人相信。
春离看着阿福的表情,知道他不信,又补了一句:“我们少爷还说……还说让他喝自己的药膳,是便宜他了。”
这话出来,林彻心里倒是觉得,很符合林瑾瑜那蠢货张扬跋扈的性子。
阿福听了就直接拒绝:“春离姑娘,这不合规矩,大少爷的东西,我们怎么能要。”
“阿福,您就别为难我了。”春离的声音听着有些无奈,“我们少爷的脾气您也知道,他决定的事,谁也说不动。他说让二少爷趁热喝,我把东西放这了。”
说完,春离便放下东西走了。
阿福也没有办法,只好把两样东西都拿进了卧房。
屋里的林彻看着他把东西放在床头小桌上。
一个是刘婉月送来紫檀的盒子,另一个,则是林瑾瑜的漆制食盒。
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另一个却是从小就欺负他,把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嫡兄。
“呵。”林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阿福,你说,这两个……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