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瑜在水汽充足硫磺味中醒来,说白了就是有点闷还有点。
起初以为自己还在发烧,才会感觉这么热,但当他睁开眼,看到的却是黄花梨月洞门架子床,才意识到自己不在侯府。
房间的窗户半开着,外面烟雾缭绕,显然是一座温泉池。
“大少爷,您醒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在他床边响起。
林瑾瑜才注意到,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眉目清秀的小厮刚绕过屏风,端着碗,惊喜地看着他。
他想起来了,这是出发前,父亲特意从家生子里挑出来伺候他的贴身小厮,叫林庄。
“我……睡了多久?”他的嗓子得像被砂纸磨过,一开口就疼。
“回大少爷,您已经昏睡整整一天一夜了。”
林庄连忙上前,扶着他半坐起来,在他身后垫上一个柔软的靠枕,“您到庄子就发起高烧,可把老太太和老爷给吓坏了。大夫来看过,说是您受了惊吓又染了风寒,伤了元气,得在这温泉庄子上好生静养才行。”
林瑾瑜的记忆有些模糊,他只记得自己在马车里晕了过去,后面的事情就一概不知了。
【哦哦哦,病美人终于醒了!你再不醒,彻哥都要成望夫石了!】
【你错过了彻哥处置庄子管事和彻夜守护的戏码啊!】
【这哪里是照顾,这分明是把炮灰哥哥当成了人质,然后趁机夺权啊!不愧是男主!】
什么?林彻照顾了他一夜? 林瑾瑜正想详细问问,房门就“砰”的一声被推开,他的妹妹林瑾瑶像一阵火旋风似的冲了进来。
“哥!你可算醒了!”林瑾瑶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一上来就抓着他的手,后怕地说道,“你都不知道,你病倒后,林彻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怎么了?”林瑾瑜心中一紧。 “他把你抱回房间后,就把所有人都赶出去了,不许近你,连祖母派来照顾你的老妈妈都被他挡在门外!
”林瑾瑶气鼓鼓地告状,“他说你房里人多嘴杂,空气不好,不利于养病,就他自己和阿福两个人,亲自守了你一整夜!还亲自去跟庄子上的管事对峙,说你病倒是因庄子地龙烧得不旺,把那个克扣我们用度的管事给狠狠处置了!现在这庄子上的人,都怕他怕得要死!哥,你说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林瑾瑜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林彻非但没被罚,反而还把整个庄子都给管起来了?
【!彻哥这作,明着是照顾哥哥,暗地里是把庄子给控了啊!】
【这叫什么来着?挟天子以令诸侯?】【前面的,形容得太贴切了!病美人哥哥就是那个“天子”吧!】他看着妹妹生气的脸,又想了想刚才的弹幕,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啊,这招真厉害!
林彻用“照顾兄长”这个谁也挑不出错的理由,名正言顺地隔绝了所有可能对自己不利的人,比如咋咋呼呼容易坏事的妹妹。
同时,又以“为兄长出气”为名,光明正大地立威,把下人都给镇住了。这本就不是自保啊,这简直就是主动出击嘛。唉,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心想,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他一个现代人,怎么可能玩的过这些“原住民”。
也知道了,林彻不是什么可怜的弟弟,他可是未来的皇帝,心思手段哪一样不强?
看来自己任何一个看似不经意的举动,都可能被解读出十八层含义。
顿时让他感到压力山大。
不过不管怎么说,林彻守了他一晚上,这个人情肯定是欠下了。
可是,我现在要是去感谢他,会不会太刻意了啊?
就看到弹幕像是看得到他内心想法一样,弹了出来。
【别想了,想破脑袋你也想不明白的。】
【原著里彻哥就是个究极腹黑,心思比海还深。】
【送温暖啊!持续不断地送温暖,总有一天能把冰山融化的!】
送温暖……林瑾瑜想起了上次送甜点“翻车”的事。弹幕提醒过他,林彻不爱吃甜食。
那些好看的东西,他肯定不喜欢。
这一次,要送点别的,要真诚一点。
他想,林彻忙了一晚上肯定很累了,肚子也饿了。送那些好看的东西没用,还不如送点吃的。
这不是赏赐,是慰劳。 思及此,他就有了主意,把林庄叫了过来:“你去小厨房看看,还有没有温着的鸡汤?有的话,用鸡汤下碗面,要卧两个荷包蛋,再切一碟酱肉,送到二少爷的院子去。”
林庄有些犹豫:“大少爷,这么晚了,二少爷怕是已经歇下了……”
“让你送就送。”林瑾瑜打断他,”哪那么多话!快去!”
他本来想找个理由的,但是又想了想,还是算了。
直接对林庄说:“你就直接回话,说这是我吩咐送去的,谢他昨照顾。”
这样一来,理由就让林彻自己去想了。嘿嘿,林瑾瑜还暗暗高兴了一把。
林庄看他很认真,就答应了一声“是”,然后就下去了。
温泉小院。
林彻刚沐浴完,只穿一件单薄的中衣,乌黑的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
他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局。
白天处置了那个阳奉阴违的管事,震慑了庄子上的所有人,但这并没有给他带来半分快意。
他的脑子很乱。 看着棋盘上的棋子,看着看着,就好像变成了林瑾瑜的脸。
他一闭上眼睛,就想起来把林瑾瑜抱出来的时候,那个人好烫,又好轻。
还有他在马车里说的那些胡话。林彻烦躁地将手中的黑子丢回棋盒,发出一声脆响。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保护那个人呢?为什么要抱他回来,还守了他一晚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是阿福。
他带着林瑾瑜那个小厮林庄进来了,林庄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林庄把食盒给阿福,把林瑾瑜的话说了一遍:“我们大少爷醒了,这是他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送来给二少爷的。说……谢谢您昨的照顾。”等林庄退下后,看着阿福提着的食盒,林彻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又来了。这种假惺惺的关心。
“拿过来。”他很冷淡地说。
食盒放在桌子上,盖子打开,一股鸡汤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里面就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上面整整齐齐地卧着两个嫩黄的荷包蛋,旁边还配着一碟切得厚薄均匀的酱肉。
林彻看着,久久没有动作。
这跟他记忆里,他那个好哥哥送他的那些东西,完全不一样。
他拿起筷子,夹起被鸡汤浸透的面条。面条还很劲道,他吹了吹,慢慢送进嘴里。
面条劲道爽滑, 顺着食道一路滑入胃里,热乎乎的很舒服。
他一口一口,沉默地吃着面,喝着汤。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净净。
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这种因食物而起的暖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