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雪,终于停了。
禅房内,林瑾瑜是被憋醒的,他感觉自己身上好像被压了好多被子,动也动不了。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眼睛睁开,发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这个姿势也太亲密了。
而自己的脸颊,正贴着对方的膛,鼻息间全是属于这人的清冷气息,还有陌生的心跳声,强健有力, 咚咚咚地砸在他的鼓膜上。
脑子嗡的一下,人瞬间清醒大半。
这是什么情况?!把人睡了?!
呸,都什么时候了,嘴巴还在瞎叭叭。
我不是发烧吗?林瑾瑜回忆着,怎么睡了一觉,就跑到人怀里了?
他对我做了什么?还是……我对他做了什么?!
好想选个死法……
【啊啊啊啊!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昨晚了什么好事!】
【他抱着你睡了一整夜啊!纯天然人肉暖宝宝!古早狗血梗就是YYDS!】
【我闻着味儿就来了!】
【快看!他醒了!他早就醒了!他就这么一直抱着你看着你!】
林瑾瑜有了弹幕的提示,大概知道了昨晚是怎么回事,
刚有点勇气抬头,就对上了那双在黑亮的眸子。
是林彻。
他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生怕他一动,身边这个捉摸不定的未来皇帝当场拧断他的脖子。
林彻确实早就醒了。
或者说,他本就没怎么睡。
他怀里抱着一个滚烫的火炉,这个人还是他名义上的“兄长”,还是他讨厌的“敌人”,怎么可能睡得着。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周遭的空气变得稀薄。
林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除了熟悉的冰冷,似乎还翻涌着一些别的东西。
“醒了?”林彻先开口,声音因为一夜未眠而有些沙哑。
听到林彻的声音,林瑾瑜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一挣,想要从这个过分亲密的怀抱里逃离。
林彻却收紧了手臂,那力道重得让林瑾瑜闷哼一声。
【!!!他没放!他居然没放手!】
【他在嘛?他在回味吗?救命,这占有欲!】
林瑾瑜无奈的看着弹幕,心想,怎么可能是占有欲,这怕是要把他勒死。就在林瑾瑜又要掉出生理性眼泪时,林彻松开了手臂。
任由林瑾瑜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床角,拉起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林彻缓缓地坐起身,他没有看林瑾瑜,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中衣,仿佛昨夜那个用身体为人降温取暖的人,本不是他。
随着一声“吱呀——”
禅房门被小心的推开了。
人还没有进来,就听到:“哥!你怎么样了?”林瑾瑶端着一碗热水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床上对峙的两人。
他哥红着眼睛裹着棉被缩在床脚,而林彻却慢条斯理地坐在床边整理衣服。
林瑾瑶不知想到什么,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林彻!”她瞬间炸了,指着林彻厉声尖叫,“你又对我哥做了什么!你这个卑鄙的小人!你趁人之危!敢欺负我哥!”
说着,她转身就要去抄门边的烧火棍。
“瑶瑶!别!”林瑾瑜吓得魂顾不上尴尬了,赶紧制止。
他要是让林瑾瑶今天在这里跟林彻动了手,那他们兄妹俩的脑袋明天就得挂在城墙上!
林瑾瑶哪里肯听,抓着烧火棍就要冲上去:“哥你别怕!我今天非打死这个给你出气!”
“住手!”林瑾瑜急得声音都破了,他掀开被子,也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光着脚就跳下床,死死抱住妹妹的胳膊,“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冷静点!”
“哥你放开我!你就是心太软才老被他欺负!”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林瑾瑜一咬牙,几乎是吼了出来:“是我发烧,二弟怕我冻死,才、才抱着我睡了一夜!是他在救我!”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林瑾瑶举着烧火棍,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胡话”。
林瑾瑜自己说完,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不敢去看林彻的表情。
而自始至终,林彻都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这场闹剧。直到林瑾瑜吼出那句“解释”,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站起身,走到林瑾瑜身边,当着林瑾瑶的面,弯腰捡起地上的被子,重新披在了林瑾瑜单薄的身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林瑾瑶这时才回过神来,嘀咕了一句:”哦,原来他没打你。“林彻抬眼看向林瑾瑶,对着躲在门边的人说:“现在,可以去把早饭拿来了吗?”
林瑾瑶以为这话是对她说的,刚下去的火气又升了上来。看着自家哥哥那副害羞病弱的样子,又不好发作,只得瞪了一眼,说了句:“又不是你的房间。”
转身跑了。
林瑾瑜裹着被子,睡着头,小声说:“昨晚……多谢你。”
他眼前的弹幕没有消停,还在不停输出。
【来了来了,炮灰哥哥第一次真诚道谢!】
【彻哥会是什么反应?我好紧张!】
【肯定还是张面瘫脸啊,你们在期待什么。】
果然,林彻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看着他通红的耳,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嗯”了一声:“你该谢的,是自己的命大。”
说完,他便不再看他,转身走出了禅房。
第二天下午,侯府派出的下人,终于找到了破庙。
林庄带着个穿着厚实的军爷,进了禅房。
这位军爷给林瑾瑜行了一礼,说道:“昨侯爷未等到大少爷和小姐,便命末将带人出来寻人,前面封路的积雪已经清完,大少爷可以即刻启程。”
林瑾瑜也挣扎着坐起身,找来小厮传话,家丁们手忙脚乱收拾离开。
回京的路上,马车里。
林瑾瑶时不时地担忧地看一眼林瑾瑜。
而林瑾瑜全程装睡。
他能感觉到,角落里那道审视的目光,几乎没有从自己身上离开过。
回到侯府,得知前因后果的老太太和林父,后怕不已,赏无数珍贵药材,严令林瑾瑜必须在房中静养。
而林彻,祖母和父亲的态度则很微妙。
林瑾瑜就曾听见祖母在佛堂里叹气:“罢了,罢了,不管怎么说,瑜哥儿的命是他救回来的……也算是为我们林家积了一德吧,唉。”
之后,老太太确实变好了一些。
林侯爷呢,则在书房里沉默了许久,最后就让管家给林彻送了点钱过去。
林瑾瑜早被送回了自己的院子,现在躺在紫檀木床上,盖着柔软的云锦被,回想这几天的经历,看着弹幕里,那些因为“公主抱”和“同床共枕”而疯狂刷屏的评论,心情算不上美丽。
不就是和男人抱在一起睡了一晚吗?多大点事儿。
想当年大学宿舍,突然降温,舍友厚被子拿回家了,就直接钻进了他的被窝,一起睡觉。
这和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区别吗?没有区别的!这不就是兄弟情嘛!对吧!
【兄弟情?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哦,兄弟情啊,那你们结婚的时候,份子钱就写兄弟情好了。】
【哈哈,他就是不承认!嘴真硬啊!】
林瑾瑜看到这些弹幕,气得把头蒙进了被子里。
他才没有心动!绝对没有!
总之,薛定谔的盒子,不打开就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