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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59

霍格沃茨的大礼堂比张起昀见过的任何建筑都大。

穹顶被施了魔法,看上去和外面的天空一模一样,星星密密麻麻地嵌在深紫色的天幕上,偶尔有流星划过,在穹顶的另一端消失。

四张长长的学院桌从门口一直排到最深处,桌面上铺着不同颜色的绒布。

红色、绿色、蓝色、黄色,在几千支漂浮的蜡烛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

高年级学生坐在各自的学院桌旁,几百张脸齐刷刷地看向新生,有人探长了脖子,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在桌子底下偷偷用魔杖点旁边人的椅子。

教师席在最前方,一排成年人坐在那里,穿着各式各样的袍子,表情各异。

张起昀的目光扫过整座礼堂。

这是张家的本能。

到任何地方,先找路。她的眼睛快速标记了所有的出口。

四通八达的走廊入口在大礼堂的两侧,各有两个,门楣上的石雕在烛光下投下深深的阴影。

高处的窗户离地面至少有四十尺,窗台很窄,但旁边有石柱可以攀爬。

教师席两侧各有一扇暗门,门缝很细,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

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自动拼成一张三维地图,每一条路线都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出来,像一张被拆开又重新折叠的地图。

她看向教师席。

最中间是一把金色的高背椅,椅背上刻着霍格沃茨的盾形纹章,扶手上雕着狮子和蛇。

上面坐着一个年迈的男巫。银白色的胡须垂到腰际,被一深蓝色的丝带松松地系住。

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眼窝深深陷进去,但眼睛很小,很亮,像两颗被磨了很久的宝石,在烛光下闪着冷光。他的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手指瘦,骨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阿芒多·迪佩特。霍格沃茨校长。张起昀在《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读到过这个名字。

他很少出现在学生面前,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校长办公室里,通过画像和壁炉火焰来管理学校。

此刻他正微微歪着头看着新生队伍,表情像在看一群刚孵出来的小鸡。

教师席的另一端,坐着一个胖墩墩的男巫。他的体型像一只海象,圆滚滚的身子塞在酒红色的天鹅绒袍子里,袍子的扣子绷得很紧,随时可能崩开。

油光光的脸上挂着笑眯眯的表情,两颊的肉鼓起来,把眼睛挤成两条缝。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末端微微上翘。

手指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有的镶着红宝石,有的镶着祖母绿,在烛光下晃得人眼花。他的面前摆着丰盛的点心。

几块黄油饼、一碟蜜渍腰果、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酒。

显然在晚宴开始前就已经开动了。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魔药课教授。斯莱特林院长。张起昀在《现代魔法大师》里读到过他。

据说他喜欢结交有天赋、有背景的学生,他的“鼻涕虫俱乐部”是霍格沃茨最令人羡慕的圈子之一。

书里还说他曾经教过很多著名巫师,提到他们的名字时总是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他们会成功”的语气。

斯拉格霍恩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新生们。他的目光在几个纯血姓氏的孩子身上多停了几秒。

马尔福、诺特、扎比尼。每停一次,他的眼睛就亮一点,像在清点一批刚到的货物。

他的目光移到张起昀身上,停了一下。他的笑容没有消失,但他微微歪了歪头,眯起来的眼睛在里睁大了一点点,像是在辨认什么东西。

他的手指在蜂蜜酒的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很细很脆的一声响。

张起昀没有理会。

她向着邓布利多旁边的椅子走过去。

几百双眼睛同时转向她。有人在交头接耳,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压得很低。不是那种“她是谁”的窃窃私语,是那种“这个名字我没听过”的困惑。

斯莱特林长桌上有一个高年级男生停下了手里转动的魔杖,拉文克劳长桌上有人从书里抬起头,赫奇帕奇长桌上有人把嘴里的糖果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霍格沃茨的新生名单上,张起昀是唯一一个没有任何家族背景备注的名字。

只有一个名字,孤零零地印在羊皮纸上,前后都是空白。

张起昀迈步走上前。

她经过斯莱特林长桌的时候,有几个高年级学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个六年级的男生用口型说了句什么,旁边的女生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新生走路的姿势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像一把被保养得很好的刀。

她走到四脚凳前,转身,坐下。动作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坐下去的时候脊背依然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下。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邓布利多从凳子上拿起分院帽。

帽子很旧,布料磨得发亮,边角有几处修补的痕迹,补丁的颜色跟原来的不一样,深深浅浅的好几层灰色。

帽檐很宽,帽尖软塌塌地垂下来,像一个站不直的老人。

分院帽被放在她头上。帽子很大,帽檐垂下来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帽子在她头顶晃了一下,像在找舒服的位置,然后停住了。

然后

分院帽沉默了。

它停在那里,像一顶普通的、旧得发硬的帽子。

迪佩特校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停住。

邓布利多的眼镜后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斯拉格霍恩放下了手里的蜂蜜酒,杯子搁在桌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杯底的酒液晃了一下。

邓布利多低头看了一眼分院帽,又看了一眼迪佩特。迪佩特微微摇了摇头。

分院帽的声音终于在张起昀脑子里响起来。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你的脑子……”

分院帽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我看不见。”

张起昀没有回答。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空白,”分院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困惑,那种困惑不像一个活了千年的魔法物品,“是……锁着。不是空的,是锁着的。有人教过你怎么锁脑子。谁教你的?”

张起昀依然没有回答。

“我活了快一千年,”分院帽说,声音里的困惑变成了某种更重的东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脑子。你的脑子外面有一层东西,像墙,但不是墙。像水,但不是水。我的魔法穿不过去。你是什么人?”

张起昀依然没有回答。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分院帽在她脑子里说了什么,她不在乎。它看见了什么,她也不在乎。她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它什么时候能分完。

分院帽又沉默了三秒。

它炸了。

“你!你在想‘什么时候能分完’?!”

张起昀的眼皮都没动一下。

分院帽的声音从困惑变成了愤怒。

它在她脑子里炸开的声音像有人在空旷的大厅里摔碎了一只花瓶,回音嗡嗡地撞来撞去。

一顶帽子在生气。

它的帽檐开始发烫,贴在她的额头上。

“傲慢!”分院帽的声音在大礼堂里所有人都能听见了。是从帽檐下面直接炸出去的。

“一千年来,我见过无数自以为是的小巫师,但你!你是最过分的!你坐在我底下,脑子里想的是我什么时候能分完?!”

大礼堂里鸦雀无声。

几百个学生同时停止了交头接耳。有人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礼堂里响得像一声尖叫。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

斯拉格霍恩的嘴巴微微张开,蜂蜜酒从杯沿溢出来,顺着杯壁流到他的手指上,他都没有注意到。

邓布利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是好奇。

张起昀坐在凳子上,姿态没有任何变化。

但分院帽显然“看”到了更多的东西。它看到了那层锁后面的东西,或者它什么都没看到,但正因为什么都没看到,它看到了更多。

因为一个十一岁孩子的脑子不应该被锁成那样。一个十一岁孩子的脑子不需要被锁成那样。

它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

“你甚至不在乎!你不在乎我在骂你,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你不在乎被分到哪个学院! 你只在乎这件事什么时候结束!”

张起昀沉默。

她的沉默比任何话都响。

分院帽在她头顶剧烈地晃了一下。

它安静了。

“傲慢的小巫师,”分院帽说,声音低了下来,低到只有张起昀一个人能听见,“傲慢的人我见过很多。但你不一样。你的傲慢不是来自优越感。你的傲慢来自……”

它停了一下。

“你什么都不要。”

大礼堂里没有人听到这句话。但张起昀听到了。

分院帽沉默了两秒。然后它吼出了最后一句,声音大到穹顶上的星星都跟着震了一下。

“斯莱特林!”

斯莱特林长桌爆发出一阵掌声。

是那种“又一个被分到我们这里了”的例行公事。

有几个高年级学生拍了几下手就停了,互相交换了一个“这新生有点意思”的眼神。

坐在长桌最远端的一个七年级女生打量了张起昀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她的面包。

坐在中间的一个四年级男生多拍了几下,但被旁边的人按住了手腕。

掌声稀稀落落地持续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停了。

斯拉格霍恩在教师席上重新端起了蜂蜜酒,脸上又挂上了那种笑眯眯的表情。

他看着张起昀走回斯莱特林长桌的背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是一个字。

“张……”

邓布利多注意到了斯拉格霍恩的反应。他也注意到了迪佩特校长在张起昀坐下之后微微侧头跟旁边的教授说了一句什么。

邓布利多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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