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昀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那本《高级战斗魔法入门》。
汤姆坐在对面,在看《大脑封闭术基础》。
两个人各看各的,谁也没有说话。
门被拉开了。
门口站着三个穿着崭新长袍的学生,两男一女。
为首的是对角巷见过的那个金发男孩,马尔福。
他换上了霍格沃茨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银光闪闪的徽章,下巴抬得比车厢天花板还高。
他身后站着一个黑发男孩和一个红发女孩,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优越感写在脸上,像戴着同款面具。
马尔福的目光扫过包厢,在汤姆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到张起昀身上,停得更久。
“又是你们。”他说,语气像在辨认一件不太值钱的古董。
张起昀低头翻书,连眼皮都没抬。
马尔福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习惯了被人认出来,被人讨好,至少被人注意到。
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他的父亲刚刚帮他包了一整个车厢的零食,列车员见到他的时候叫的是“马尔福少爷”。
这种被当成空气的感觉,比被骂还难受。
“我爸爸说,”他提高了一点声音,“霍格沃茨的录取标准确实太宽松了。什么人都收。”
他把“什么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他身后的两个人跟着点头,像两只被线牵着的木偶。
汤姆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动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张起昀感觉到了。
他身边的气压变了,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沉闷,空气变得又厚又重,压得人耳朵发闷。
张起昀合上书。
她没看马尔福。她转头看向汤姆,把手里的书朝他晃了晃。
书脊上的烫金大字在车厢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高级战斗魔法入门》。
“还没到一年级。”她说。
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汤姆看着她手里的书,嘴角抽了一下。一种“你认真的吗”的表情。
但他看懂了她的意思。没必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力气。不值得。
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更多的书要看,有更强的魔法要练。
跟一个在火车上炫耀爸爸的男孩纠缠,是最无聊的事。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书页上。
马尔福没看懂这个互动。他只觉得这两个人无视他,比骂他还让他难受。
他的脸涨红了一点,手指攥紧了包厢门的边框。
“你……”他指着张起昀,“你知道我是谁吗?”
张起昀终于抬头了。
她看了马尔福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放下手里的书,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魔杖。没有咒语。没有任何动作。
马尔福的嘴巴忽然闭上了。
是像被人捏住了一样,上下嘴唇紧紧地粘在一起,怎么都张不开。
他的嘴抿成了一条线,嘴唇周围的皮肤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脸先是困惑,然后变成惊恐。他拼命张嘴,但嘴唇像被缝住了一样纹丝不动。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身后的黑发男孩和红发女孩愣在原地。他们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优越感碎了一地。
黑发男孩的手指在发抖,红发女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走廊的墙壁上。
张起昀已经低下头,继续翻书了。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只有车轮轧过铁轨的声音,和马尔福喉咙里发出的闷闷的“唔唔”声。
汤姆抬起头。他看了看马尔福涨红的脸,又看了看张起昀低垂的睫毛。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礼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
那种你在社交场合对不太熟的人会用的语气。
“几位,”他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微笑,“我建议你们先不要说话了。”
马尔福瞪大了眼睛,喉咙里的“唔唔”声更急了。
他的眼眶有点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汤姆歪了歪头,语气真诚得像在给迷路的人指路。
“我这位朋友脾气不太好。她既然让你们闭嘴,你们最好就先闭嘴一会。”
他顿了顿,目光从马尔福脸上移到黑发男孩脸上,又移到红发女孩脸上。
他的目光很温和,温和得像一个善意的提醒。但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的光,不是温和的。
“等咒语自然解开就好了,”他说,“不会太久的。”
他的表情是善意的、体贴的、甚至带着一点“我也是为你好”的无奈。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眉毛微微蹙起,像一个在帮忙调解的好心人。
但他的眼睛不是。
他的眼睛在说:我给了你台阶,你最好自己走下去。
马尔福看着汤姆的眼睛,打了个寒噤。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他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比这更可怕的东西。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反应。
像被一条蛇盯上了,蛇没有动,没有吐信子,但你知道它在看着你,知道它随时可以咬你。
他转身就走。
动作太快,肩膀撞在门框上,踉跄了一下。
他顾不上了,捂着嘴跑进了走廊。
身后的两个人跟着他跑了,马尔福的“唔唔”声越来越远,夹杂着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的噼啪声,消失在车厢的另一头。
包厢门重新关上。车轮轧过铁轨的声音又清晰起来。
张起昀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
“脾气不太好?”她说。
汤姆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他伸手拿起放在旁边的《大脑封闭术基础》,翻到刚才读到的那一页。
“我说的是事实。”
张起昀没有说话。但汤姆注意到,她翻书的速度慢了一拍。
那本书在她手里停了大概两秒钟,比她继续翻,速度恢复了正常。
窗外,田野变成了山丘,山丘上长满了绿色的草,偶尔有一两棵树孤零零地站在山坡上。
阳光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了,照在车厢的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包厢里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