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子弟必须精通冷兵器。
张九教给她的第一件兵器是短刀。
“张家短刀,刃长一尺二寸,柄长四寸,”张九把刀放在桌上,“刀身微弯,重心在刀柄前三寸。这是近身格斗的兵器。不出鞘则已,出鞘必见血。”
他拿起刀,做了一个简单的刺击动作。速度快到张起昀的眼睛几乎跟不上。
只看到一道寒光闪过,刀尖已经抵在了面前的木桩上。刀尖没入木头半寸,周围没有一丝裂纹。
“张家的刀法只有三招:刺、抹、割。”
张九把刀递给她。
“刺是直取要害,抹是切断动脉,割是放血。没有花架子,每一招都是招。”
张起昀开始学短刀。
前三个月,她用的是木刀。张九不允许她碰真刀,直到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不会出任何差错。
手腕的角度、刀尖的轨迹、脚步的配合,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练习几百遍、几千遍。
木刀练到第三个月,她的虎口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变成了一层薄薄的茧。
张九检查了她的动作之后,点了点头。
“可以拿真刀了。”
真刀比木刀重得多。一尺二寸的刃长,加上刀柄,全长一尺六寸,重量将近两斤。
对六岁的孩子来说,这个重量不算轻,但张起昀的指力早就超过了同龄人。
发丘指的训练让她的手指比普通成年人还有力。
“砍我。”张九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同样的短刀。
张起昀没有犹豫。她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支箭射出去。刀锋劈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张九侧身避开,反手一扣,刀背打在她的手腕上。
“啪”的一声。
她的手腕一阵剧痛,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钉在走廊的木柱上,刀身嗡嗡地颤。
“太慢。”
张起昀揉了揉手腕,走过去把刀从柱子上拔下来,重新站到张九面前。
“再来。”
短刀练了半年之后,张九开始教她匕首。
“匕首和短刀不同,”张九把一把黑色的匕首放在桌上,“短刀是正面格斗的兵器,匕首是暗的兵器。短刀用双手,匕首用单手。短刀靠力量,匕首靠速度。”
匕首比短刀短得多,刃长只有六寸,全长不到一尺。
重量也轻,只有半斤出头。但张九告诉她,匕首比短刀更危险。
因为它小,所以它快;因为它快,所以它致命。
“匕首的用法只有一个抹。”张九握着匕首,做了一个抹喉的动作。速度快到张起昀只看到一道残影。“近身,贴上去,一刀封喉。不需要第二刀。”
张起昀学匕首的速度比短刀快。不是因为匕首更简单。
是因为她的手指足够灵活。发丘指训练出来的手指力量和精准度,让她能在极短的距离内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她的匕首藏在袖子里,任何时候都能在一秒内出刀。
张九测试过她的出刀速度。
从静止到刀锋抵达目标,只需要零点三秒。
“够了,”张九说,“再快就是多余。”
短刀和匕首之后,张九教她长刀。
长刀是张家祖传的兵器之一,刃长三尺,柄长六寸,全长三尺六寸。刀身狭长,微微弯曲,刀刃极薄,锋利到能在风中切断一头发。
“长刀和短刀完全不一样,”张九说,“短刀是近身的,长刀是控距的。短刀讲究快,长刀讲究准。短刀是一击必,长刀是掌控战场。”
张起昀第一次拿起长刀的时候,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
重心在刀柄前很远的地方,整把刀的重量将近五斤。对孩子来说,这个重量不轻。
长刀的用法和短刀完全不同。
长刀有十三式:劈、砍、撩、挂、斩、抹、扫、点、崩、挑、拨、架、挡。
每一式又有十几个变招,整套刀法学下来,光是基本动作就有上百个。
张九没有让她一下子学完。
“长刀的刀法不是背出来的,是练出来的。”他说,“你先练劈砍,每天五百次。劈到刀锋能在同一个位置砍出同样的深度,再学下一式。”
张起昀开始练长刀。
每天清晨扎完马步之后,她站在院子里,双手握刀,对着面前的木桩练习劈砍。
五百次。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姿势。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握刀举过头顶,刀身与地面平行,然后猛地劈下。
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砍在木桩上。
第一次劈砍,刀锋砍进木桩半寸。
第一百次,一寸。
第三百次,一寸半。
第五百次,两寸。刀锋每次落下的位置相差不超过一头发丝的宽度。
张九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劈砍练了一个月,她开始学撩。
撩是从下往上的攻击,刀锋从地面划起,目标是对手的下巴到口。
张起昀练了三个月的长刀,才把前四式练到张九满意的程度。
但她没有抱怨。她只是每天站在院子里,一遍又一遍地练,练到手掌上的茧被磨破,练到肩膀酸痛到抬不起来,练到长刀在她手里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像手臂的延伸。
长刀练到第八个月的时候,张九教她最后一门冷兵器。
长枪。
“长枪是百兵之王,”张九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杆白蜡杆长枪,枪身笔直,枪头是精钢打造的,形,刃口泛着寒光。“枪长八尺,比你的身高还长一倍。用得好,敌人近不了你的身。用得不好,它就是一累赘的木棍。”
张起昀接过长枪,感觉到它的长度带来的不便。
太长了,挥舞起来需要很大的空间,而且在近距离内几乎无法使用。
“枪法和刀法不一样,”
张九说,“刀法讲究的是力量和速度,枪法讲究的是距离和节奏。你需要在对手的攻击范围之外击中他。这就是枪的精髓。”
张九教她的是张家的三十六路枪法。这套枪法以刺为主,以扫、拨、挑为辅,每一招都是要么让敌人无法靠近,要么在敌人靠近之前把他刺穿。
张起昀刚开始练枪的时候,总是控制不好距离。
她刺得太早,枪尖在敌人面前几寸的地方停住,伤不到人;或者刺得太晚,敌人已经进入了她的内圈,长枪反而成了累赘。
张九看着她练了一个月,终于开口。
“你的问题是想太多,”他说,“枪不是用眼睛瞄的,是用身体感受的。敌人离你多远,你的枪应该伸到什么位置——这不是算出来的,是感觉出来的。”
张起昀听进去了。
她开始不再用眼睛去测量距离,而是用自己的身体去感知。
感受敌人的位置,感受枪尖和敌人之间的距离,感受什么时候该刺,什么时候该退。
又练了两个月,她的枪法终于有了起色。
她能在一丈之外刺中一个铜钱大小的目标,能在对手冲进来的瞬间用枪尖点中他的喉咙,能用枪杆拨开飞来的暗器。
张九看着她在院子里练枪,八尺长的白蜡杆在她手里翻飞,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像一条活过来的银蛇。
“四门兵器,”张九说,“短刀贴身,匕首暗,长刀控距,长枪控场。你全都学了,但你要记住。”
他顿了顿。
“兵器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正的高手,不是会用多少种兵器,而是能把任何一种兵器用到极致。”
张起昀把长枪收回来,枪尖朝下,立在身侧。
“我知道。”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在说。她不满足于“会用”。她要的是“精通”。
每一种。
机关术是另一门课。
张家的机关术不是普通的木工活。
是专门用来破解古墓中各种机关的技艺。
识别翻板、避开暗弩、解读机关锁的密码、判断流沙层的厚度、嗅出毒气的存在。
张九从最简单的鲁班锁开始教。
他把一个巴掌大的鲁班锁放在桌上,六木条互相咬合,表面光滑,没有一丝缝隙。
“拆开它。”
张起昀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三分钟。她的修长有力的手指在木条表面摸索,感受着每一条接缝、每一个凹凸。
指尖的薄茧让她能感知到最细微的缝隙。
她找到了一可以滑动的木条。
轻轻一推。
“咔”的一声,整个鲁班锁在她手里散开了,六木条整整齐齐地排在桌面上。
张九又给了她一个更复杂的。九木条,内部有暗扣,需要按照特定的顺序旋转才能拆开。
五分钟。拆开。
再给一个。十二木条,内部结构模仿了古墓中常见的“连环锁”拆错一步,所有木条会锁死,再也无法打开。
十分钟。拆开。
张九沉默了。
他看着她把十二木条重新组装回去。比拆开更快,只用了七分钟。
她的手指在木条之间穿梭,灵活得像是长了眼睛,每一次拨动都精准无误。
“你以前见过?”
“没有。”
“那你怎么拆的?”
张起昀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显
“这不是看一眼就明白的事吗?”
张九没有再问。他只是转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把里面存放的十几个机关锁全部搬了出来,堆在桌上。
这些是他准备教三个月的教具,从简单到复杂,涵盖了张家机关术入门的所有类型。
张起昀坐在桌前,开始一个一个地拆。
她拆完一个,放在左边,拿起下一个。动作越来越快,手指在机关锁上翻飞,发出“咔、咔、咔”的清脆声响。
一个下午。
她把所有的机关锁全部拆完了。
张九站在门口,看着她把最后一个机关锁的零件整整齐齐地排在桌面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得意,没有满足,甚至没有兴趣。
“你天生就是这行的。”张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