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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59

回到山谷的当天晚上,张成用新到手的戮值兑换了一批食物。

五十五点戮值,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他精打细算地花了一笔:二十块粗面饼,二十点;五壶清水,五点;两份肉,十点;两份消炎药,十六点。一共花掉五十一点,剩下四点留着应急。

二十块饼垒在面前,像一座小山。七个人围着那堆饼,眼睛都直了。小福的嘴巴张着,合不拢,口水差点淌下来。赵大锤用右手摸着那些饼,像摸什么稀世珍宝。石柱咽了咽口水,但没有伸手去拿,等着张成发话。

“每人两块饼,今晚吃一块,明天吃一块。”张成把饼分下去,“肉给赵大锤和刘三,养伤的人需要补。水每人多喝一些,明天还有活要。”

赵大锤接过肉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饿的,是别的什么。他低下头,把那块指甲盖大小的肉塞进嘴里,嚼了很久,久到肉都化成了渣,还在嚼。刘三接过肉,没有立刻吃,而是先揣进了怀里,然后拿起一块饼,慢慢地啃着。

石柱吃饼的速度很快,两块饼几口就没了。然后他端起水壶,咕咚咕咚地喝了半壶,抹了抹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马六吃得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像是在品尝什么精细的东西。王二吃了一半,把另一半揣进怀里——他总是这样,留一口,以防万一。

吃完东西,张成把新缴获的武器重新分配了一下。长矛给了石柱——他的块头最大,力气最足,长矛在他手里能发挥最大的威力。短刀给了马六——他习惯用短兵器,剔骨刀太短了,和人交手的时候吃亏,短刀正合适。两把柴刀一把给刘三,一把给赵大锤——赵大锤左臂还没好利索,但右手能用刀,够了。王二还是用他的铁锹,他使惯了,比什么都顺手。张成自己用长刀,剩下的木棍每人一,连小福都有一——他昨天用木棍捅死了一个人,那棍子他没有扔,洗净了带回来,靠在窝棚的墙边,像一件战利品。

武器分完,张成又做了一件事——他召唤了四名新的流民。

【兑换普通流民×4,消耗40点戮值】

【剩余戮值:14】

空气扭曲了四次。四个男人站在了张成面前。

第一个三十五六岁,中等身材,方脸,浓眉,嘴唇很厚,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补丁摞补丁,但洗得还算净。他看到张成之后,愣了一下,然后单膝跪下:“主人,我叫周大。”

第二个二十七八岁,瘦高个,长脸,小眼睛,鼻梁很高,嘴唇很薄,看起来精精明明的。他鞠了一躬:“主人,我叫陈二狗。”这个名字让旁边的小福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陈二狗自己不觉得有什么,站直了身体,目光沉稳地看着张成。

第三个四十出头,矮壮结实,圆脸,络腮胡子,手掌宽大,指节粗壮,一看就是了一辈子粗活的人。他瓮声瓮气地说:“主人,我叫老黄头。”声音像从缸里发出来的,嗡嗡的。

第四个——张成看到第四个人的时候,愣了一下。

是个女人。

三十来岁,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圆脸,大眼睛,头发用一木簪子别在脑后,穿着一件青灰色的粗布衣裳,虽然旧了,但整整齐齐的。她站在那里,不像其他三个人那样跪下或者鞠躬,而是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不大但很稳:“主人,我叫春草。”

张成看着这个叫春草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系统召唤流民,从来没有召唤过女人。这是第一个。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没有多问。系统有系统的规则,他只需要接受。

“起来吧。”张成说。

四个人站起来,站在窝棚前面。加上原来的七个人,现在一共有十一个人。窝棚太小了,住不下。明天要再搭一个。

春草的到来,让窝棚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王二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刘三多看了两眼,但也没有说什么。石柱大大咧咧的,看了一眼就转头去啃饼了。倒是小福,看到春草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春草自己倒很自然。她环顾了一下山谷,看了看水潭,看了看窝棚,看了看岩壁上的蚂蚁窝,然后走到水潭边上,蹲下来,捧起一捧水洗了洗脸。动作很从容,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张成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怀疑,也不是警惕,只是一种隐隐的、模糊的感觉,像是在某个梦里见过这个画面。

他把这种感觉压下去,开始安排晚上的住宿。十一个人挤在一个窝棚里,显然不可能。他把原来的七个人分成两拨——王二、石柱、马六、赵大锤住窝棚,刘三、小福、周大、陈二狗、老黄头在窝棚外面搭个临时棚子过一夜,明天再搭新的窝棚。春草单独住在窝棚的一个角落里,用一块破布隔开。

“将就一夜。”张成说,“明天搭新棚子。”

没有人有异议。在这个世道里,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睡觉,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第二天天一亮,张成就把所有人叫了起来。

今天有活要。不是出去碰运气,是先把营地建好。十一个人,需要住的地方,需要存粮的地方,需要防御工事。昨天的窝棚太简陋了,经不起一场风雨。今天要搭一个像样的——不,不算像样,但至少能住得久一点的棚子。

石柱是搭棚子的主力。他在老家的时候盖过房子,虽然只是土坯房,但门道他懂。他带着周大和老黄头在谷地里转了一圈,选了一块比昨天那间窝棚更大更平的空地——也在岩壁下面,离水潭不远,地面比谷地其他地方高出两尺多,即使下雨也不容易被淹。

“搭两个,”石柱说,“一个住人,一个放东西。住人的大一些,放东西的小一些。中间留个过道,下雨的时候来回走不淋雨。”

张成点了点头,把人员分成了三组。第一组石柱带队,负责砍树伐竹,成员有王二和周大。第二组刘三带队,负责处理材料,编竹笆、拧藤绳,成员有小福和陈二狗。第三组马六带队,负责地基和排水,成员有老黄头和赵大锤。春草留在营地里,负责烧水和做饭——昨天缴获的那口铁锅虽然被王二砸了,但系统里能换,张成花了一点戮值换了一口新锅和几个陶碗。

张成自己来回跑,哪里需要人就补到哪里。

活的时候,张成对新来的四个人有了更多的了解。

周大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但活实在。石柱让他砍竹子,他就闷着头砍,一刀一,脆利落,绝不偷懒。他的力气不如石柱,但比王二大,砍了一个时辰的竹子,连口气都不喘。王二跟他说话,他就“嗯”“哦”两个字,多一个字都不说。

陈二狗正好相反,话多,嘴碎,但手也巧。刘三让他编竹笆,他看了一眼就学会了,编得比刘三还快还密。他一边编一边念叨:“这个竹子太细了,编出来不结实。要是有粗一点的就好了。不过没关系,多编两层,一样用。主人,这个竹笆是要做墙还是做屋顶?做墙的话要留个门洞,做屋顶的话要留个烟洞……”

刘三被他念叨得头疼,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

老黄头年纪最大,但身体比赵大锤还好。他的手掌宽大得像两把蒲扇,指节粗壮得像树,挖地基的时候一铲子下去能挖出别人两铲子的土。他不爱说话,也不爱听别人说话,只管埋头活。赵大锤跟他一组,两个人一个挖土一个搬石头,配合得还算默契。

春草在营地里生了一堆火,烧了一锅水。水潭里的水是净的,不需要煮也能喝,但春草说“喝热水不伤胃”。她把昨天剩下的饼掰碎了扔进锅里,煮了一锅糊糊,又加了一点盐。糊糊煮好之后,她用陶碗一碗一碗地盛好,摆在石板上,等活的人回来喝。

小福第一个跑回来喝糊糊。他端起碗,吹了吹,吸溜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舍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呼呼地吹气,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咽下去之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幸福的表情。

“好喝。”他说。

春草笑了笑,伸手帮他擦掉了嘴角的糊糊渣。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惯了的人。小福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糊糊,不敢抬头看她。

张成站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

新窝棚搭了整整一天。

石柱带着人砍了上百竹子,挖了十几木桩,在地面上立起了八主柱——比昨天的窝棚多了一倍。主柱之间加了横梁和斜撑,用藤绳绑得死死的,框架比昨天那间结实了不知道多少倍。屋顶用了三层——底层是竹片,中间是蕨叶,最上面是枯草,用藤绳扎紧,一层压一层,下雨的时候水绝对渗不进来。墙壁用双层竹笆,中间夹了一层草,既能挡风又能保暖。门是实木的——用几块木板拼起来的,木板是石柱从山坡上砍来的几棵枯树劈开的,虽然不平整,但够厚实,关上之后用木棍顶上,外面的人推不开。

放东西的小棚子搭在住人的大窝棚旁边,结构简单一些,但也不马虎。石柱说:“存粮的地方比住人的地方还要紧,要是被老鼠或者虫子祸害了,哭都来不及。”所以小棚子的地基垫高了一尺,地面铺了石板,墙上糊了一层泥巴——泥巴是马六从山谷外面找来的,掺了碎石和草,糊在竹笆上,了之后硬得像砖头。

春草在小棚子里搭了几个简易的架子,用竹片和藤绳做的,一层一层的,用来放粮食、盐巴、药品和工具。架子搭好之后,她把东西整整齐齐地码上去——饼放在最上面一层,离地面远,不容易受;盐巴放在陶罐里,盖好盖子,放在架子中间;药品放在一个小竹篮里,挂在架子的横梁上;工具靠在墙边,按大小排列,铁锹、锄头、柴刀、短刀、长矛,一字排开。

赵大锤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工具,愣了一下,然后说:“这像个家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家。这个词在这个世道里,已经很少有人说了。大多数人只有“活着”的概念,没有“家”的概念。家是需要基的,需要稳定的食物来源,需要安全的住所,需要一群可以信任的人。这些东西,在过去的大半个月里,他们一样都没有。

但现在,他们有了一个山谷,有了水潭,有了窝棚,有了十一个人。有了一把长刀、两把柴刀、一把剔骨刀、一把短刀、一长矛、一把铁锹、一把锄头。有了十四点戮值,有了几块饼,有了半斤盐。

这些东西加起来,勉强能算一个家了。

张成站在窝棚前面,看着这个花了一天时间搭起来的营地。十一个人站在他身后,和他一起看着。天快黑了,灰蒙蒙的光线从云层后面透下来,照在岩壁上,照在水潭上,照在窝棚的枯草屋顶上。一切都灰扑扑的,简陋得不像话,但在这一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在这片死寂的深山里,这个小小的营地散发着一种奇怪的光——不是眼睛能看到的光,是心里的光。

“明天,”张成说,“我们出去。”

王二看着他:“去哪儿?”

张成转过身,面对着十一个人。

“这座山里,不止我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山谷里听得很清楚,“那些吃人的人,躲在山洞里,藏在树林里,像老鼠一样活着。他们活人,吃人肉,把人的骨头堆在角落里当柴烧。他们不是人,是野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们是人。人野兽,天经地义。了他们,我们能拿到戮值,能换食物、换武器、换更多的人。更多的人加入我们,我们就能更多的野兽。光了这座山里的,就去官道上。光了官道上的,就去城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冷得像冬天的铁。

“这个世道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因为没有人管。军队在人,流民在吃人,当官的在跑,当兵的在抢。没有人管,所以所有人都变成了野兽。但我们不是野兽。我们是人。人要做人该做的事。”

他握紧了手里的长刀。

“明天,出去清剿。把这座山里的老鼠,一只一只地挖出来,了。”

没有人说话。十一个人站在那里,安静得像十一棵树。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燃烧——不是那种饿疯了之后的疯狂,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稳的火。那是愤怒,是仇恨,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

石柱第一个开口:“我跟主人去。”

王二点了点头:“去。”

马六把手按在短刀上:“。”

赵大锤用右手拍了拍脯:“算我一个。”

刘三、周大、陈二狗、老黄头、小福,一个一个地点了头。春草站在最后面,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张成看着他们,没有再说什么。

“今晚早点睡。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天亮了。

张成走出窝棚的时候,十一个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没有人迟到,没有人赖床,没有人说“再睡一会儿”。他们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武器——长刀、柴刀、短刀、铁锹、锄头、削尖的木棍。石柱扛着长矛站在最前面,像一座铁塔。王二站在他旁边,铁锹横在肩上。马六站在后面,短刀别在腰后,手里握着木棍。赵大锤的左臂还是吊着的,但他右手握着柴刀,站得很直。刘三、周大、陈二狗、老黄头、小福,一个一个地排开,像一排不怎么整齐但很结实的篱笆。

春草站在最后面,手里没有武器,但她端着一碗水,走到张成面前,递给他。

“主人,喝口水再走。”

张成接过碗,一口气喝完,把碗递还给她。春草接过碗,退到一边。

张成转过身,面对着十一个人。

“今天的目标,是这座山里的老鼠窝。昨天我让马六出去探过,东边山沟里有一窝,南边山坡上有一窝。都是小股,五六个人。先打东边的,再打南边的。速战速决,不留活口。”

他把长刀从腰间,刀身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走。”

十二个人鱼贯穿过谷口的石缝,走进了外面的荒野。石柱走在最前面,长矛扛在肩上,步伐沉稳有力。王二跟在他后面,铁锹横在肩上。张成走在队伍中间,长刀握在手里。马六走在张成旁边,短刀别在腰后,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其他人跟在后面,排成一条长长的、松散的队伍。小福走在最后面,手里握着那削尖的木棍——那沾过血的木棍,他洗净了,用布条缠了缠握柄,比之前好握多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马六突然停下来,举起左手。

所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马六蹲下来,用手指了指东边的方向。张成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东边的山沟里,有一片倒塌的石屋,大概是以前猎户或者樵夫住的地方。石屋的屋顶已经塌了,只剩下几面歪歪斜斜的石墙,石缝里长着枯黄的杂草。石屋前面的空地上,有几个人。

张成眯起眼睛数了数——五个。五个男人,围坐在一堆火旁边。火不大,烟雾很淡,大概是用了湿柴,怕被人看到。他们身边放着武器——两把柴刀,一削尖的木棍,还有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铁叉,三个齿的,像是叉草用的农具。

他们在吃东西。

张成看不清他们吃的是什么,但他不需要看清。在这个世道里,躲在深山老林里生火吃东西的人,不可能是好人。

“五个,”张成低声说,“两把柴刀,一木棍,一把铁叉。没有警戒,都在吃东西。从后面摸过去,那里有一道土坎,能藏到十步之内。”

石柱点了点头。马六把短刀,握在手里。王二把铁锹放低,贴着地面。

十二个人弯着腰,沿着那道土坎,无声无息地朝那五个人摸过去。

土坎的尽头,离那五个人不到十步。张成趴在土坎后面,透过枯草的缝隙,看着那五个人。他们吃得很专注,没有人回头看,没有人警戒,甚至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的声音和火堆噼啪的声响。

张成数了三下。

“上。”

十二个人从土坎后面冲出去。十步的距离,两个呼吸就到了。

石柱的长矛从背后捅穿了一个人的膛。矛尖从前透出来,那个人低头看着前那截带血的木头,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含混的“呃”,然后软倒在地上。

王二的铁锹拍在第二个人的后脑勺上。那个人正蹲在地上啃一骨头,铁锹落下来的时候,他的脑袋像被踩爆的西瓜一样碎了,身体扑倒在地上,脸埋进了火堆里,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马六的短刀划过了第三个人的喉咙。那个人反应很快,听到动静就站了起来,伸手去抓身边的柴刀。但马六比他更快——短刀从左向右划过去,喉管被切断,血沫喷出来,溅了马六一脸。那个人捂着喉咙,踉跄了两步,然后跪倒在地上,慢慢地趴下去,手指在地上抓出几道浅浅的沟痕。

刘三和赵大锤同时冲向第四个人。那个人握着铁叉,朝刘三捅过来。刘三侧身躲开,铁叉擦着他的肋部过去了。赵大锤从侧面冲上来,柴刀砍在那个人的手臂上,铁叉脱手落地。刘三回过身,木棍捅进了那个人的腹部。那个人弯下腰,赵大锤第二刀砍在他的后脑勺上。

第五个人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朝山沟的深处跑去。小福站在他逃跑的路线上——就像昨天一样。他握着那削尖的木棍,双手在发抖,脸色惨白。但他没有让开。

那个人冲到了小福面前。

小福没有闭眼睛。他把木棍捅了出去,这一次捅得很准——捅进了那个人的大腿。那个人惨叫了一声,腿一软,摔倒在地。小福拔出木棍,又捅了一下——这一次捅进了后背。

那个人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五声提示音在张成脑海里响起。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戮值:64】

五条命,五十点。加上之前剩下的十四点,六十四点。

张成站在火堆旁边,看着地上那五具尸体。他们的脸朝下,或者朝上,或者歪向一边,表情各不相同——有的惊恐,有的茫然,有的什么都没有。火堆还在烧,锅里的东西还在翻滚,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收拾东西。”张成说。

缴获的东西不多——两把柴刀,一把铁叉,一削尖的木棍,还有半袋子不知道什么东西。张成打开袋子看了看,是米——发霉的米,黑乎乎的,长着虫子,不能吃了。还有一块破布包着的盐巴,大概有二两左右,被油纸包着,还能用。

张成把盐巴收好,把柴刀和铁叉分给周大和老黄头。那削尖的木棍太差了,不值得带回去,扔在火堆里烧了。

“走。去南边。”

十二个人继续往南走。

南边的山坡上,有一片坍塌的石洞。不是天然的,是人工挖的——大概是以前烧炭的人住的窑洞,后来荒废了,被流民占了。洞口很大,像一张张开的嘴,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洞口外面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破布、碎陶片、骨头。人的骨头。白森森的,散落在地上,有些被啃得净净,有些还挂着没剔净的碎肉。

张成蹲在洞口外面,观察了一会儿。洞里有人——他听到了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含混的,像隔着一层墙。还有火光,从洞深处透出来,橘红色的,在洞壁上跳动。

“几个人?”石柱低声问。

张成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说话声有两个,但可能不止。洞里太暗,看不清。

“不确定。至少两个,可能更多。”

马六从侧面绕了一圈回来,低声说:“洞只有一个出口,没有后门。从洞口进去,里面大概有两三间房子大。能见度低,进去之后眼睛要适应一会儿。”

张成想了想。洞只有一个出口,没有后门——这意味着里面的人跑不掉,但也意味着他们进攻的时候只能从一个方向进去,没有包抄的可能。洞里暗,他们进去之后眼睛需要时间适应,而里面的人一直在火光中,视力不受影响。

硬冲进去,会吃亏。

“引出来。”张成说。

他让石柱和王二守在洞口两侧,其他人退到洞口外面二十步的位置,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然后他让马六往洞里扔了一块石头。

石头砸在洞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在洞里回荡了很久。

里面的说话声停了。

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洞口出现了人影——一个人,弯着腰,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慢慢地从洞里走出来。他站在洞口,眯着眼睛,朝外面张望。光线从外面照进去,他看不清外面有什么,但他的眼睛在灰蒙蒙的光线下闪着警惕的光。

张成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一把菜刀。生锈的、豁了口的菜刀,刀刃上沾着暗褐色的东西。

那个人在洞口站了一会儿,没有看到什么,转身准备回去。

石柱从洞口侧面冲出来,长矛捅进了他的肋部。那个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菜刀掉在地上,身体歪向一边。石柱拔出长矛,又捅了一下。那个人不再动了。

洞里的人被惊动了。张成听到洞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至少有三四个人。他们在喊什么,张成听不清,但能听出声音里的恐慌。

一个人从洞里冲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柴刀,朝石柱砍去。石柱用长矛挡住了,柴刀砍在矛杆上,发出一声脆响。那个人又砍了一刀,石柱往后退了一步,长矛横扫,打在那个人的腿上。那个人摔倒了,石柱上前一步,长矛捅进了他的口。

又有两个人从洞里冲出来。一个握着木棍,一个空着手。握木棍的那个朝王二冲过去,王二用铁锹挡住了木棍,然后一脚踹在那个人的肚子上,把他踹倒在地,铁锹拍下去,拍在脑袋上。空手的那个看到同伴都死了,转身想跑回洞里,但小福和陈二狗从侧面冲上来,两木棍同时捅进了他的后背。

安静了。

张成走进洞里,借着火堆的余烬看了看——洞里还有一个人。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浑身发抖,双手抱头,嘴里念念有词。张成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老人,瘦得皮包骨头,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的眼睛浑浊,瞳孔涣散,嘴唇不停地动着,在念叨什么。

“别……别我……不是我……是他们……是他们我的……我不吃……不吃就要被打死……”

张成蹲下来,看着那个老人。

老人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张成。他的眼神里没有恶意,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绝望的疲惫。像是活了太久,看到了太多,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们是什么人?”张成问。

“吃人的人……”老人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蛛丝,“他们了好多人……吃了好多人……我……我不吃……他们打我……我吃……”

张成沉默了一会儿。

“你吃了没有?”

老人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枯的、布满皱纹的手。手上沾着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嘴唇颤抖着,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颊上的皱纹淌下去,像一条涸的河床上重新流过了水。

“吃了。”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张成站起来,转过身,走出了山洞。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王二的铁锹。

【叮——击目标,获得戮值+10】

【当前戮值:104】

张成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灰蒙蒙的天。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焦臭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一百零四点戮值。

今天了十二个人。加上昨天的五个人,这两天一共了十七个人。

十七个。一百七十点戮值。换了四个人,花了四十点。买了食物和药品,花了五十多点。剩下了一百零四点。

一百零四点。能换十个普通士兵,或者一百块饼,或者很多很多东西。

张成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十一个人——王二、赵大锤、刘三、石柱、马六、小福、周大、陈二狗、老黄头、春草。他们的脸上有血,有汗,有疲惫,但他们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戮带来的兴奋,而是做完了一件该做的事情之后的踏实。

“走。回山谷。”

十二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山谷里走。石柱走在最前面,长矛扛在肩上。王二跟在他后面,铁锹横在肩上。张成走在队伍中间,长刀别在腰间。其他人跟在后面,排成一条长长的、松散的队伍。

小福走在最后面,手里握着那削尖的木棍。木棍上又沾了新的血迹,他没有擦掉。他看着前面那些人的背影——石柱宽厚的背、王二挺直的腰、张成沉稳的步伐——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跟在这些人后面,他什么都不怕。

春草走在张成后面,手里提着那包盐巴和几块饼。她看着张成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加快了脚步,走到了他身边。

“主人,”她说,“回去之后,我给大家做顿好的。”

张成没有回头,但他点了点头。

春草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十二个人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

身后,那些山洞里的火堆还在烧着,灰烬被风吹散,飘向灰蒙蒙的天空。那些骨头、那些血迹、那些被吃掉的、被掉的、被埋掉的——都会被时间遗忘。但这座山记住了。这座山记住了今天发生的一切。

而明天,还有更多的山,更多的洞,更多的老鼠,等着他们去清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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