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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59

天还没亮透,张成就醒了。

不是被饿醒的,也不是被冻醒的——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安,像一细细的针,扎在他的意识深处,让他无法再睡下去。他睁开眼睛,窝棚里还是暗的,竹笆墙的缝隙里透进来几缕灰蒙蒙的光,在地面上画出几条歪歪扭扭的亮线。身边六个人都还在睡,呼吸声此起彼伏,赵大锤的鼾声最响,像一台破风箱在拉锯。

张成躺在草铺上,盯着头顶那片用蕨叶和枯草搭的屋顶,脑子里在算一笔账。

五点戮值。七个人。七块饼就要七点,他已经换不起了。昨天那顿兔肉炖山薯把最后一点存粮吃了个净,今天早上起来,罐子里连一口剩汤都没有。水潭里的水倒是够喝,但光喝水顶不了饿。今天可以喝一天水撑过去,明天呢?后天呢?

坐吃山空。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口上,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

他不能等。不能等到戮值花光了、粮食吃完了、所有人都饿得走不动了再想办法。到那时候,就真的什么都晚了。

张成坐起来,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摸黑穿好了那双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草鞋——小福昨天用竹篾给他重新编了一双,虽然硬得硌脚,但至少比光脚强。他把长刀别在腰间,又摸了摸怀里的柴刀,确认两把刀都在。

他走出窝棚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比窝棚里亮不了多少。云层还是那床旧棉被,把整个天空捂得严严实实,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层的边界,只有一片均匀的、死气沉沉的灰白。水潭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脏镜子,映着岩壁上那些暗绿色的苔藓和蕨类植物。

张成蹲在水潭边上,捧起一捧水洗了洗脸,又喝了几口。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寒噤,但也让他彻底清醒了。他站起来,转过身,朝窝棚走去。

他要把所有人都叫起来。

六个人被叫醒的时候,都有些茫然。王二是最先清醒的——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张成,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准备。赵大锤费了好大的劲才从草铺上坐起来,左臂还是吊着的,但他用右手撑着地面,咬着牙,一声不吭。刘三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但当他看到张成腰间别着长刀、手里握着柴刀的时候,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哈欠打到一半就停了。石柱从草铺上翻身起来,像一座小山从地上长起来,他抓起靠在墙边的长刀,握在手里,目光沉稳地看着张成。马六是最安静的——他醒了之后没有动,先听了一会儿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慢慢地坐起来,把剔骨刀从枕头下面摸出来,别在腰后。小福最后一个起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成站在窝棚门口,面对着六个人。

“今天出去碰碰运气。”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谷地里听得很清楚,“不能在这里等死。存粮吃完了,戮值只剩五点。再不出去,我们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没有人说话。六个人看着他,表情各异,但没有一个人露出退缩的神色。

王二点了点头:“早就该出去了。”

赵大锤用右手拍了拍脯:“能走。”

刘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我没事。”

石柱把长刀往肩上一扛:“听主人的。”

马六没有说话,只是把剔骨刀从腰后,在拇指上试了试刀刃,然后又回去。

小福站在最后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张成看着他们,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他把那种感觉压下去,换成了另一种东西——决断。

“每人削一木棍,当武器。”张成说,“我们没有那么多刀,但每个人手里都不能空着。木棍削尖了,一样能捅死人。”

六个人在谷地里找了几粗细合适的树枝——都是从谷口外面的灌木丛里砍来的,手腕粗细,大概四尺来长。刘三用柴刀把树枝的一头削尖,削得很仔细,尖头光滑,没有毛刺。削好的木棍分给每个人,王二、赵大锤、刘三、石柱、马六、小福,每人一。石柱有长刀,不需要木棍,但他还是拿了一,别在腰后备用。马六有剔骨刀,也拿了一,握在左手里,右手空着,随时准备拔刀。小福接过木棍的时候,手有些抖,但他握得很紧,指关节泛白。

七个人,七削尖的木棍,一把长刀,一把柴刀,一把剔骨刀,一把铁锹,一把锄头。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张成站在队伍最前面,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好几天的山谷——水潭、窝棚、竹棚、岩壁上的蚂蚁窝、谷口的竹栅栏。简陋得不像话,但这是他们在世界上唯一属于的地方。

“走。”他说。

七个人鱼贯穿过谷口的石缝,走进了外面的荒野。

他们没有走官道。

官道太远了——从山谷到官道,翻山越岭至少要走一两个时辰。而且官道太危险,那些骑兵虽然走了好几天了,但谁知道会不会回来?谁知道这条路上还有没有其他的军队?

张成选择了一条中间路线——沿着山脚走,在半山腰的位置横切过去,既能避开官道上的开阔地,又能观察到官道上的情况。如果运气好,能在山脚下遇到落单的流民——那些从官道上逃下来的、躲进山里的流民。

那些流民里,有好人,也有坏人。好人饿得走不动了,坐在路边等死;坏人躲在山洞里,等着好人送上门来,然后了,吃了。

张成要找的是坏人。

了坏人,有戮值,有武器,有食物——那些坏人抢来的、偷来的、用命换来的食物。而且了坏人,他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在这个世道里,吃人的人不配叫人。他们,和野兽没有区别。

七个人沿着山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不好走——到处都是碎石和松动的土块,有些地方陡得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石柱走在最前面开路,用长刀砍断挡路的枯枝和藤蔓。王二走在最后面断后,铁锹扛在肩上,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来路。马六走在队伍中间,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像一只在草丛中潜行的猫。

赵大锤的体力还是不太够。走了半个时辰之后,他的呼吸就开始变得粗重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右手握着木棍,左臂吊在前,步伐虽然慢,但很稳。刘三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地看他一眼,但没有说话——他知道赵大锤的脾气,这时候说“要不要歇一会儿”,比骂他还难受。

小福走在队伍中间,紧跟在张成后面。他的体力比赵大锤还差,但他有一种其他人都没有的东西——一种近乎天真的、不屈不挠的韧劲。他的腿在抖,嘴唇发白,但他就是不停下来,就是不掉队,就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走在前面的石柱突然停了下来。

他举起左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那个手势脆利落,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

所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王二握紧了铁锹,马六的手按在了剔骨刀上,张成长刀出鞘,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石柱蹲下来,用手指了指山下的方向。

张成猫着腰走过去,顺着石柱的手指往下看——

山脚下,大概两百步之外,有一片稀疏的枯树林。林子不大,稀稀拉拉的十几棵树,光秃秃的枝丫像枯的手指伸向天空。林子中间,有一棵相对粗壮的老树,树比水桶还粗,虽然也被剥了皮,但树冠还保留着一些枝丫。

树下,有几个人。

张成眯起眼睛,仔细地数了数——五个。五个男人,围坐在树下。他们中间有一堆火,火苗不大,但能看到烟雾从树枝间升起来,灰白色的,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几乎看不清楚。

他们在煮东西。

一口铁锅架在火上,锅里的水在翻滚,白色的水汽蒸腾而上。一个人坐在锅边,用一木棍在锅里搅动着,动作很慢,很悠闲,像是在煮一锅再平常不过的东西。

张成看不清锅里煮的是什么,但他不需要看清。

在这个世道里,能在野外生火煮东西吃的,绝对不是善类。普通的流民——那些从官道上逃下来的、饿得快死的人——他们没有锅,没有盐,没有生火的闲心。他们只会蹲在路边,啃树皮,嚼草,挖泥土里的虫子,或者——等着别人来他们。

只有那些手里有武器、有食物、不愁吃的人,才会在荒郊野外生火做饭。而那些人的食物从哪里来的?

张成不用想都知道。

他的手指攥紧了长刀的刀柄。

“五个人,”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身边的几个人能听到,“有武器——至少有一把柴刀,还有一长矛。在煮东西。”

王二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缩回去,低声说:“能吃得起肉的人,手上不可能净。”

张成点了点头。他不是在猜测,是在确认。确认下面那五个人是该的人。

“怎么打?”石柱问。

张成观察了一下地形。枯树林在山脚下,地势比他们现在的位置低,大概有十几丈的落差。树林周围没有遮挡——那些枯树太稀疏了,藏不住人。如果直接从山坡上冲下去,两百步的距离,足够那五个人发现他们,拿起武器,做好准备。

五对七。他们人多,但对方的武器不差——有一把长矛,长矛的攻击范围比他们的木棍大得多。硬拼的话,就算赢了,也至少要伤一两个人。

不能硬拼。要摸过去。

张成的目光落在枯树林的右侧——那里有一道浅沟,是雨水冲刷出来的,大概有一人深,从山坡上蜿蜒而下,一直延伸到枯树林的边缘。沟壑的入口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只有几十步,如果从沟壑里摸过去,可以一直摸到树林边上,距离那五个人不到二十步。

二十步。冲过去,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

“从沟里摸过去,”张成指着那道浅沟,“石柱走最前面,我跟在后面,王二第三,马六第四,刘三第五,赵大锤第六,小福最后。不要说话,不要发出声响。到了树林边上,等我的信号。我喊‘上’,所有人一起冲。石柱对付那个拿长矛的,我对付拿柴刀的,其他人随便挑。速战速决,不要留活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巡逻。六个人听着,没有人提出异议,没有人问“为什么要他们”,没有人说“也许他们是好人”。在这个世道里,能在荒郊野外生火做饭的五个人,不可能是好人。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

张成最后看了一眼树下那五个人——他们还在悠闲地搅着锅里的东西,不知道死神已经站在了他们的头顶上。

“走。”

七个人猫着腰,沿着那道浅沟,无声无息地朝枯树林摸过去。

沟壑比张成预想的要深,最浅的地方也能没过膝盖,最深的地方能把整个人都藏住。沟底铺着碎石和裂的泥巴,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但被风声和远处那五个人的说话声盖住了。石柱走在最前面,他的块头最大,但动作却出奇的轻——每一步都踩在沟底最平坦的地方,脚尖先着地,然后慢慢地落下脚跟,像一头在丛林中潜行的熊。

张成跟在石柱后面,长刀握在右手,刀尖朝下,防止反光。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沉重而有力,像有人在腔里擂鼓。他的呼吸很浅,只用鼻子吸气,嘴巴闭得紧紧的,生怕发出任何声响。

王二跟在张成后面,铁锹横着端在手里,像端着一把大刀。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睛直视前方,没有左顾右盼,也没有回头看。马六跟在王二后面,剔骨刀已经了,握在右手,刀刃贴着胳膊内侧,从外面看不到。他的步伐很轻,轻得像猫,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刘三跟在马六后面,木棍握在手里,尖头朝前,他的嘴唇紧紧地抿着,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很坚定。赵大锤跟在刘三后面,右手握着木棍,左臂吊着,步伐比其他人慢一些,但他咬着牙,努力跟上。小福走在最后面,他的木棍对他来说有些太长了,拖在地上,但他用手握着尖端,把棍身竖起来,不让它碰到地面发出声响。

沟壑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石柱停了下来。

张成从石柱的肩膀旁边探出头去——沟壑的尽头就在前面,大概只有几步远。沟壑的边缘长着一些枯死的灌木,枝叶虽然枯了,但还挂在枝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透过灌木的缝隙,他能看到那五个人——就在二十步之外,近得能看清他们的脸。

五个人,都是男人。年纪不好判断——在这年头,饥饿能把所有人的面目模糊成同一个样子。他们的衣服破烂得不成样子,但身上都不瘦——不是那种吃饱喝足的壮实,而是一种浮肿的、不健康的胖。那是长期吃人肉之后的症状,张成在山洞里见过。

锅边的那个男人年纪最大,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像一条涸的河流。他用木棍在锅里搅着,搅一下,捞出来一块什么东西,看了看,又扔回去。他的身边放着一把柴刀,刀刃上沾着暗褐色的东西,不知道是锈还是血。

第二个男人坐在火堆的另一边,背靠着一棵枯树,手里握着一长矛——木杆削尖的,尖端被火烧过,硬化成了黑色。他把长矛竖在地上,双手搭在矛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半睁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

第三个男人蹲在锅旁边,手里捧着一个破碗,等着锅里的东西煮熟。他的嘴巴不停地动着,不是吃东西,是在嚼什么东西——大概是树皮或者草,嚼得很用力,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第四个男人和第五个男人坐在稍远的地方,背靠着背,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他们身边没有看到武器,但衣服下面鼓鼓囊囊的,大概藏着什么东西。

锅里煮的东西,张成看不清。但当他看到锅边的地上散落着几骨头的时候,他不需要看清了。

那些骨头很小,大概是小臂或者小腿上的骨头,被啃得净净,白森森的,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惨白的光。

张成的手指攥紧了长刀的刀柄。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声对石柱说:“我对付锅边那个拿柴刀的。你对付拿长矛的。王二对付蹲着的那个。马六对付那两个睡觉的。刘三、赵大锤、小福补刀。不要让他们叫出来。”

石柱点了点头,把长刀握紧。

张成数了三下。一,二——

“上!”

他从灌木后面冲了出去。

二十步的距离,他用了不到三个呼吸。长刀举过头顶,刀身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暗银色的弧线。锅边那个男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他的嘴张开,想要喊叫,但声音还没有从喉咙里发出来,张成的长刀已经落了下来。

刀砍在他的肩膀上,不是砍——是劈。刀身嵌进了锁骨,卡住了。那个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含混的闷哼,像一只被踩住了喉咙的鸡。他的身体歪向一边,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柴刀还没有来得及拿起来。张成拔出长刀,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了他一脸。他第二刀砍在那个人的脖子上——这一次砍得很准,刀锋切开了颈动脉,血像拧开了的水龙头一样往外涌。那个人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软倒在锅边上,脸朝下,摔进了火堆里,火苗舔着他的头发,发出刺鼻的焦臭味。

【叮——击目标,获得戮值+10】

石柱的长刀从侧面劈过去,砍在了那个拿长矛的男人身上。那个男人在张成喊“上”的时候就已经惊醒了,伸手去抓长矛,但石柱的速度比他快——长刀砍在他的手臂上,把整条前臂连骨带肉地砍了下来。那个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在空旷的山脚下回荡,像一只被剥了皮的野兽。石柱没有给他第二声的机会,第二刀砍在他的脑袋上,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像折断一树枝。惨叫声戛然而止。

【叮——击目标,获得戮值+10】

王二的铁锹从侧面拍过来,拍在蹲着那个男人的太阳上。那个男人还保持着捧碗的姿势,碗里的汤洒了一地,他的脑袋被铁锹拍得歪向一边,整个人像一截木头一样倒下去,碗从手里滑落,在地上转了两圈,然后扣在地上。他没有死——还在抽搐,嘴里吐着白沫。刘三从后面冲上来,木棍的尖端捅进了他的后颈。抽搐停止了。

【叮——击目标,获得戮值+10】

马六冲到了那两个睡觉的男人面前。两个人被惨叫声惊醒了,猛地睁开眼睛,手伸向衣服下面藏着的东西——但马六比他们快。剔骨刀划过了第一个人的喉咙,刀锋从左耳划到右耳,喉管被切断,血沫从伤口里涌出来,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轮胎漏气。那个人的手从衣服里抽出来,握着一把短刀,但已经举不起来了。他的身体软下去,靠着背后的树,慢慢地滑到地上,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

第二个人站了起来——他比其他人年轻,动作也更快。他从衣服下面抽出一把柴刀,朝马六砍去。马六侧身躲开,柴刀砍在了他身后的树上,嵌进树里,拔不出来了。那个人用力拔了两下,没有,然后他放弃了柴刀,转身就跑。

小福站在他逃跑的路线上。

那个年轻男人朝小福冲过来,速度很快,像一头受惊的野鹿。小福握着木棍,双手在发抖,脸色惨白,但他没有让开。他站在那个人面前,像一在地上的木桩——瘦小的、颤抖的、随时会被撞飞的木桩。

那个人冲到了小福面前。

小福闭上眼睛,把木棍捅了出去。

木棍的尖端捅进了那个人的腹部。不深——大概只有两三寸,但足够了。那个人惨叫了一声,身体前倾,双手抓住了木棍,想把木棍。小福没有松手,他死死地握着木棍,整个人被那个人带着往前拖了几步,但他就是不松手。

石柱从侧面冲过来,长刀横扫,砍在了那个人的后背上。脊椎断裂的声音像折断一把柴。那个人扑倒在地上,脸朝下,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叮——击目标,获得戮值+10】

【叮——击目标,获得戮值+10】

【叮——击目标,获得戮值+10】

【叮——击目标,获得戮值+10】

【叮——击目标,获得戮值+10】

五声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

张成站在火堆旁边,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了看系统面板——

【当前戮值:55】

五条命,五十点。加上之前剩下的五点,五十五点。

他转过身,看着小福。小福还站在那里,握着木棍,木棍的尖端沾着血,他的手上也沾着血。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看着地上那具尸体——那个被他捅了一棍子的年轻男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血从腹部和后背的伤口里涌出来,在身下汇成一小滩。

“小福。”张成走过去,叫了他一声。

小福没有反应。他还在看着那具尸体,浑身发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小福!”张成提高了声音,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小福猛地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张成。他的眼眶红了,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沾着血的木棍,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等着大人来责骂他。

张成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你做得很好。”他说。

小福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拼命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眼泪止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衣服上,滴在地上。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但越擦越多,最后他放弃了,就那么站着,无声地流着眼泪。

张成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开始清点战利品。

五具尸体,能用的东西不多,但也不算少。

武器有两把柴刀——一把在锅边那个男人身边,刀刃上沾着暗褐色的东西,不知道是锈还是血;另一把嵌在树里,马六用力拔了出来,刀刃有些卷了,但磨一磨还能用。长矛一,木杆削尖的,尖端被火烧过,硬化成了黑色,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比他们的木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短刀一把,从那个被割喉的男人衣服下面搜出来的,大概一尺来长,刀刃很窄,像是用铁片磨出来的,但磨得很锋利,在光线下闪着寒光。

食物——张成在火堆旁边翻到了一个破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粮,但发霉了,长着绿色的绒毛。还有一小包盐,大概有半斤左右,用油纸包着,保存得还算完好。盐在这个世道里比黄金还值钱,张成小心地收好。

锅里的东西,张成没有看。他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他对王二说:“把锅砸了,埋掉。”王二点了点头,用铁锹把铁锅从火上掀翻,锅里的东西倒在地上,汤水流了一地,里面滚出来几块骨头——小的,白森森的,被煮得发白。王二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没有说什么,用铁锹在地上挖了一个坑,把锅和那些东西一起埋了进去。

五具尸体,张成没有埋。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他们只是把尸体拖到一起,堆在树下,用枯枝盖了盖——不是为了掩埋,是为了不让野狗太容易找到。野狗吃了这些人的肉,也许就不会去吃那些饿死在路边的流民了。

收拾完东西,张成站在枯树林里,最后看了一眼那堆尸体。

五个人。五条命。五十点戮值。两把柴刀,一长矛,一把短刀,半斤盐,还有一些发霉的粮——粮不能吃了,但盐是好东西。

他转过身,面对着六个人。

“走。回山谷。”

七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山里走去。石柱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长刀,腰间别着那把新缴获的长矛。王二走在后面,铁锹上挂着那个装盐的布包。马六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握着那把短刀,在拇指上试了试刀刃,满意地点了点头。刘三和赵大锤各拿了一把柴刀,别在腰后。小福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握着那沾着血的木棍,他没有扔掉它——他把它握得很紧,像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张成走在队伍中间,长刀别在腰间,手里握着那长矛。矛杆是木头的,被磨得很光滑,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他回头看了一眼——枯树林已经消失在身后的山坡后面,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光秃秃的山,一片连着一片,无边无际。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五十五点戮值。七个人。一把长刀,两把柴刀,一把剔骨刀,一把短刀,一长矛,一把铁锹,一把锄头,七削尖的木棍。半斤盐,一个小水潭,一个歪歪斜斜的窝棚,一面岩壁上的蚂蚁窝。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全部。

不多。但比昨天多了。

张成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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