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58

那天晚上,李倩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指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在里面敲鼓,疼得她直抽气。她把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凉风碰到伤口,疼得更厉害了,她赶紧把手缩回去,塞进被子里。旁边的陈景琛还是那样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脸色苍白,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像一个沉睡的孩子。她侧过身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碰到他的皮肤,冰凉冰凉的,她赶紧把手缩回来,怕冰着他。

“景琛,”她轻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今天在镇上被刘寡妇欺负了。鸡蛋全碎了,二十个,攒了五天的。手指也划破了,疼得很。”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是有一个好人帮了我,周老板,他在镇上开杂货铺的,让我去他店里帮忙,一个月十五块,还管一顿午饭。我明天就去上班。”

没有回应。心电图机“滴——滴——”地响着,像在替他说“知道了”。她把脸埋在枕头里,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刘寡妇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一会儿想起周老板递过来的五块钱,一会儿想起陈雨寒坐在月光下看她的眼神——那种清醒的、克制的、带着痛楚的眼神。她的心跳又加速了,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不要想,但越想不要想,脑子里越是翻来覆去地出现那个画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得很浅,像是在水面上漂着,一点声响就能把她惊醒。后半夜的时候,她听见隔壁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她猛地睁开眼睛,竖起耳朵听了听,又是“砰”的一声,这次更响了,像是拳头砸在墙上的声音。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陈雨寒的房间。

她赶紧披上棉袄,推开门跑出去。堂屋里黑漆漆的,她摸黑走到陈雨寒的房间门口,门关着,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喘气。她伸手推门,门没锁,推开的一瞬间,她看见了里面的情景,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雨寒站在床边,赤着脚,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瘦削的锁骨和口。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全是汗,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可怕——不是平时那种孩子气的愤怒,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暴戾。他的右拳砸在墙上,墙上的白灰被砸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红砖,拳头上全是血,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地上,溅出细小的血花。

“雨寒!”她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什么?你疯了吗?”

他转过头看她,眼神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瞳孔里燃烧着暗沉沉的火焰,凶狠、暴戾、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意。李倩怡被他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却没有松开,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臂,指甲都嵌进了他的肉里。

“雨寒,是我,是嫂子!”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尽量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你看看我,我是嫂子!”

他的眼神波动了一下,凶狠慢慢褪去了一些,但还是红红的,像两团烧得正旺的火。他低头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绷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怎么了?你告诉嫂子,怎么了?”她松开他的手臂,伸手去摸他的脸,手指碰到他的脸颊,滚烫滚烫的,像是在发高烧。她的心一沉,又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更烫了,烫得吓人。

“嫂子……”他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像是砂纸在喉咙里磨,“我梦见了……梦见坏人欺负你……梦见你哭了……梦见你走了……你不要我了……”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大颗大颗的,滚烫滚烫的,滴在她的手背上,滴在她缠着白布条的手指上,滴在她被划破的伤口上。他的眼泪是热的,像火炭一样,烫得她手指一缩。

“嫂子没有走,嫂子在这里。”她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个子太高了,她得踮着脚才能够到,姿势别扭得很,但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气都给他。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软下来,靠在她身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滚烫的眼泪打湿了她的棉袄,渗进里面的棉花里,烫得她皮肤发疼。

“嫂子不走,永远都不走。嫂子答应过你的,拉过钩的,你忘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她的手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术。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但不像刚才那么厉害了。他的手抬起来,抱住她的腰,抱得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不正常,像一面被敲得震天响的鼓。她的心跳也跟着快了,两种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嫂子,”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膀上,含含糊糊的,带着哭腔,“我梦见刘寡妇欺负你,在菜市场,很多人围着你看,你蹲在地上捡鸡蛋,手流血了,你哭了,但是没有人帮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哽咽,“我想帮你,但是我跑不过去,我喊不出声,我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你哭……我好没用,我好怕……”

李倩怡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今天在镇上被刘寡妇欺负的事,回来以后谁都没有告诉,连王秀英问起来她都只说“摔了一跤”。陈雨寒怎么知道的?他怎么知道是刘寡妇?怎么知道是在菜市场?怎么知道她蹲在地上捡鸡蛋?怎么知道她的手流血了?她今天回来的时候,手上缠着布条,篮子是空的,但她没有说过任何细节。他不可能知道这些,除非——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心跳得更快了。她松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他看着她。他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又委屈又害怕,像一个被噩梦吓醒的孩子。但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瞳孔,想在那一汪深潭里找到什么——那个清醒的、冷厉的、在深夜里自言自语的他。

“雨寒,”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告诉嫂子,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是刘寡妇?你怎么知道嫂子在菜市场被欺负了?”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看见了。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那种孩子气的茫然。他歪着头,好像不明白她在问什么,眨了眨眼睛,含含糊糊地说:“我梦见的。我梦见嫂子被欺负了,醒来就害怕,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好像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后知后觉的疼痛表情,嘴一咧,眼泪又掉下来了,“嫂子,疼……”

李倩怡看着他,心里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他在撒谎。她知道的。他不是梦见的,他是知道的。他要么是跟着她去了镇上,要么是用了别的什么方式知道了她在镇上发生的一切。但他说是梦见的,他选择了撒谎。他为什么要撒谎?因为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已经好了。他还在装傻,即使在这样的深夜,即使在她面前,他还在装。

她没有拆穿他。她只是低下头,拿起他那只受伤的手,仔细地看了看。拳头上破了皮,露出里面的嫩肉,血还在往外渗,手背肿得老高,骨头有没有事她看不出来,但肯定伤得不轻。她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拉着他坐到床上,让他坐着别动,自己跑出去拿药箱。

药箱还是那个铁盒子,里面装着红药水、纱布、胶布,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药粉。她蹲在他面前,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棉签蘸了红药水,小心翼翼地擦洗伤口。药水碰到伤口的时候,他的手指缩了一下,但没有叫疼,只是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上还有泪痕,但表情已经平静了很多,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疼就说,别忍着。”她轻声说,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不疼。”他摇头,声音闷闷的。

“骗人。”她学着他的口气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翘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她低下头继续包扎,用纱布把他的拳头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松松的,怕勒着他。缠完之后,她把他的手举起来看了看,白花花的纱布裹着拳头,像一个大号的棉花糖,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赶紧收了回去。

“好了,以后不许打墙了。墙又没惹你。”

“嗯。”他乖乖地点头,把那只包好的手放在膝盖上,像捧着一个易碎的宝贝。

她站起来,把药箱放回原处,转身要走,他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她回头,看见他坐在床上,仰着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呆滞,不是懵懂,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依赖,像是在看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光。

“嫂子,你别走。”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我怕,怕一闭眼你又不见了。”

李倩怡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心里像被人用手攥住了,疼得厉害。她知道他不傻,她知道他在装,她知道他有秘密,她知道他在骗她。但此刻,他坐在床上,仰着头看她,眼睛里全是依赖和恐惧,像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她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是他的本能还是他的伪装。她只知道,她不忍心拒绝他。

“好,嫂子不走。”她在床边坐下来,靠着床头,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你睡吧,嫂子在这儿守着你。”

“真的不走?”

“真的不走。”

他乖乖地躺下来,把头枕在枕头上,眼睛却不肯闭上,一直看着她。她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他的被角,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小时候哄弟弟睡觉那样。他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又猛地睁开,看她还在,又闭上,又睁开,反复了好几次,最后终于闭上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李倩怡靠在那里,不敢动,怕惊醒他。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安静的、好看的、没有一丝傻气的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抿,睡着的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傻,甚至比大多数清醒的人都要好看。

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嗡嗡叫。她知道他在装傻,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装。是为了保护自己?是为了保护这个家?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她想起那个夜里他在隔壁房间说的话——“陈德厚,陈景文,刘大彪,一个都跑不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跟平时那个傻乎乎的他判若两人。他恨那些人,恨到骨子里。他要报仇。这个念头让她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低头看着他,他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手指碰到他的皮肤,温热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度。她的手指在他眉间停了一下,然后缩回来,攥成拳头,藏在被子底下。

“雨寒,”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你到底在等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到底……瞒着嫂子多少事?”

他没有回答,也不可能回答。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睡着,呼吸均匀,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亮一点一点地西沉,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发白,看着黑暗一点一点地褪去。她一夜没有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天亮的时候,她听见院子里有了动静,是王秀英起来做饭了。她轻轻地把陈雨寒的手从被子上拿开——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伸出来,攥住了她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抓住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她一手指一手指地掰开,每掰开一,他的眉头就皱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一声“嫂子”,她的心就颤一下。

好不容易把衣角从他手里抽出来,她站起来,腿麻得厉害,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低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睡着,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包着纱布的手搭在被子外面,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把伤口露在外面,毫无防备。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他的房间,带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站了很久。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快得不正常。她用手捂着口,试图让它慢下来,但越是想控制,越是控制不住。

“倩怡?”王秀英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你怎么从雨寒房里出来?”

李倩怡睁开眼睛,看见婆婆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勺子,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她的心里一紧,脸上却尽量平静:“雨寒昨晚做噩梦了,手砸到墙上受了伤,我帮他包扎了一下。”

王秀英走过来,推开陈雨寒的房门看了一眼,看见他手上缠着纱布,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她转头看着李倩怡,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不安,又像是担心。

“倩怡,雨寒他……他是不是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李倩怡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王秀英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谁对他好,他就黏谁。以前黏他大哥,现在黏你。但他毕竟是个大人了,你也是个大人,有些事……妈不说你也明白。村里人嘴碎,你得注意点。”

李倩怡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听懂了婆婆话里的意思——保持距离。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妈,我知道了。”

王秀英还想说什么,陈雨寒的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李倩怡赶紧推门进去,看见陈雨寒从床上摔下来了,坐在地上,一脸茫然,包着纱布的手撑着地,疼得龇牙咧嘴。看见她进来,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嘴一咧,委屈巴巴的:“嫂子,我摔了。”

李倩怡赶紧跑过去扶他,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按回床上。他的身体很沉,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弄上去。他坐在床上,右手拽着她的袖子,左手举到她面前,指着纱布,可怜兮兮的:“嫂子,疼。”

“活该,谁让你乱动的。”她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纱布没有渗血,应该没事。她松了一口气,把他的手放回去,帮他盖好被子。

“嫂子今天要去镇上吗?”他问,眼睛亮晶晶的。

“去。周老板说了今天开始上班。”

“我也去!”他一下子坐起来,被子滑下去,“我要保护嫂子!”

“不行,你在家待着。手都伤了,别添乱。”

“我不添乱!我乖乖的!”他急了,拽着她的袖子不放,“嫂子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万一那个坏女人又来了怎么办?万一有人欺负嫂子怎么办?我要去,我要保护嫂子!”

李倩怡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倔强的脸,那双执拗的眼睛,那只死死拽着她袖子的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知道他不是在胡闹,他是真的不放心。他知道昨天在镇上发生了什么,他知道刘寡妇欺负了她,他知道她受了委屈。他什么都知道。

“好,一起去。”她听见自己说。

陈雨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他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站在地上,高兴得手舞足蹈:“嫂子最好了!嫂子最好了!”他跑出去洗脸刷牙,跑得太快,差点撞上门框,李倩怡在后面喊“慢点”,他头也不回,声音从堂屋传来:“知道了——”

王秀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厨房。李倩怡站在陈雨寒的房间里,看着那张凌乱的小床,看着墙上那个被他砸出坑的痕迹,看着地上那摊已经了的血迹,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知道,她不应该带他去。她应该跟他保持距离,应该听婆婆的话,应该注意影响。但她做不到。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是这个傻子给了她力量;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是这个傻子给了她希望;在她被全世界欺负的时候,是这个傻子挡在她前面。她不能因为别人说闲话,就把他推开。她做不到。

她走出房间,去厨房帮忙做早饭。粥还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咸菜还是那碟咸菜,但陈雨寒吃得特别香,呼噜呼噜的,一碗接一碗,喝了三碗,把锅底都刮净了。他放下碗,抹了抹嘴,冲她笑:“嫂子,饱了!”

“饱了就走,去镇上。”她站起来,收拾碗筷。

“走!”他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跑到陈景琛的房间里,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哥。他站了很久,一动不动的,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李倩怡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在什么。

“哥,”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他,“我带嫂子去镇上,你放心,我会保护好她的。”

他说完,转身走出来,经过李倩怡身边的时候,他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不是傻笑,不是懵懂,而是一种认真的、郑重的、像在许一个承诺的表情。只是一瞬间,然后他又变回了那个傻乎乎的样子,拽着她的袖子,笑嘻嘻的:“嫂子,走!”

李倩怡被他拽着出了门,走在村路上,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他的手拽着她的袖子,像一条小尾巴。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看着他吊在前的左手,看着他包着纱布的右拳,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雨寒,”她忽然喊他。

“嗯?”他回过头,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嘴角翘着,笑得很灿烂。

“没什么。”她摇头,也笑了,“走吧。”

他回过头,继续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快,像是一个赶路的人。她跟在后面,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她以为需要她一辈子保护的傻子,也许有一天,会成为她最坚实的依靠。

也许,他已经是的了。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