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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58

他深知,在这战国之世,能将外功练至如此境地,体察经脉气感,便是踏入了“易筋炼体”

的门槛。

此等人物,力贯周身,虽未能化气成罡,却已堪称一方硬手,足可开馆授徒,或为军中砥柱,乃至割据称雄。

眼前这年轻校尉,竟已有了这般气象。

辰君临所使的剑招,源自古武辰家融汇百家的剑术传承,虽非当世顶尖武学,却胜在机变灵巧、姿态飘逸。

剑势展开时如江河奔涌,厚重中藏着流转的柔劲,恰好克制戚正雄刚猛无俦的戟法。

每一次交锋,辰君临总在对方力道将发未发之际侧身引开,让那沉雄的劲力仿佛落入虚空,连番消耗之下,戚正雄呼吸已见粗重。

这位秦将惯于沙场冲阵,所习戟法皆从生死搏间锤炼而出,招招直取要害,毫无花巧。

然而此刻二人并非在万军之中对冲,却似江湖高手那般游斗周旋。

数十回合过去,戚正雄体力流逝愈速,手中长戟渐显凝滞。

辰君临步踏七星,身形在月色林影间忽左忽右,渐渐将对手入守势。

蓦然他向右后方斜撤半步,拧腰回身,长剑自下而上斜撩而出,剑尖正点中大戟刃尖三寸之处——那是长兵器力道最难贯注的所在。

只听“正”

的一声清响,戟头被荡开半尺,戚正雄前空门顿时大开。

寒光随即追进。

辰君临剑锋偏转,如冷电破空,直刺对方右。

噗嗤一声,血花喷溅。

戚正雄痛吼着挥戟格挡,踉跄连退数步,肺叶已被刺穿。

夜风穿过林隙吹在他冷汗淋漓的身上,激得他浑身一颤,每次呼吸都带着灼痛与嘶响。

“你……究竟何人?”

戚正雄强压着喘息,试图借问话缓一口气,“魏军之中……怎有这等身手?莫非是哪个隐世剑宗的……”

林间昏暗,他未能看清对方容貌,只听见一声清朗的喝答:

“辰君临在此!”

二字入耳,戚正雄瞳孔骤缩,思绪竟空白了刹那。

待他猛然醒悟,那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眼前。

剑光再闪,冰凉刃锋已划过他的腹部。

戚正雄最后的嘶喊卡在喉间,仰面倒在落叶堆积的地上,再无声息。

夜风卷过林间,带着血腥气。

辰君临振剑甩落血珠,身形挺拔如孤峰,朗声长啸:“速清残敌,诛尽秦卫!”

“——”

四周魏卒齐声怒吼。

无论久经战阵的老兵,还是新补入武卒的锐士,皆被这一声长啸点燃血气。

两千余人围向不足百人的秦军鹰卫,纵然那些黑衣卫士个个悍勇,终究难敌水般的绞。

刀剑碰撞声、怒吼声、哀嚎声在林间交织。

不多时,外围鹰卫尽数伏诛,魏军亦付出百余伤亡。

若非此番偷袭占尽先机,正面相抗之下,恐怕要折损半数以上兵力方能歼灭这支精锐。

其余秦将亲卫相继战死,唯剩甘茂独自立于一片狼藉之中。

四周魏卒持戈环立,刃锋冷冽,将他牢牢困在 ** 。

甘茂面上不见半分慌乱,只静静立在那里,眼中一片沉静,仿佛早已将种种可能都思量透彻。

辰君临提剑走近,见他这般从容姿态,不由得轻轻一叹,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甘先生,不想你我竟有这般缘分,这已是第二回请先生留步了。”

甘茂神色坦然,语气平和:“时运如此,合该有此一劫,甘某无话可说。

走吧,回营便是。”

他的话里听不出半点怨愤,也无失败者的颓唐,只有一种近乎淡然的接受。

单是这份气度,便已不负他名动列国的声名。

辰君临微微颔首,心底掠过一丝敬意。

只可惜各为其主,这份欣赏也只能止于心底。

他转过身,声音清晰而稳定:“杨瑞、滕虎,领五百人马照料伤者,清理战场,将阵亡将士的名录仔细整理呈报,朝廷自有抚恤。

重伤者移送医营,敌军遗下的兵甲器械一并收缴,阵亡秦卒就地焚化,以防疫病滋生。”

他分派得条理分明,虽未深谙古时治军布阵的细务,但凭着超越这时代数千年的眼界与思虑,指挥起这些士卒来倒也从容不迫。

此时两处营地的厮已渐渐止息。

董祉岐率部击退来袭秦军,本以为损失不重,回营后却得守卫急报——一支精锐骑兵如尖刀般突入中军大营,里应外合之下,竟瞬息间将囚禁于此的秦帅甘茂劫走。

董祉岐闻言脸色骤变。

一来是自知计逊一筹,中了对方声东击西之策:秦军明攻侧营,实为牵制魏军主力,暗地里却遣精骑直腹心,星火般救走了人质。

二来更是后怕——秦军此番入主营如踏无人之境,倘若目标不是甘茂,而是他董祉岐的首级,那数百锐卒直扑帅帐,自己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将军,”

身旁谋士鲁维低声提醒,“甘茂被劫,大王那边……只怕会降罪。”

董祉岐闭目轻叹:“我岂会不知?生擒甘茂之事早已传遍六国,大王在列国使臣面前正觉颜面有光。

这是数十年来秦魏交锋间,魏国难得的一场大胜。

甘茂又是天下闻名的名士,纵不能为我所用,之亦可断秦一臂。

如今竟在本帅大营中被救走……大王定然震怒。”

“将军暂且宽心,”

鲁维缓声道,“三皇子必会从中转圜。

将军若是此时受责,殿下在军中便失一支柱,于将来抗衡太子大为不利。

殿下明白这个道理。”

董祉岐默然不语,只望向营外渐沉的天色,眉间蹙起深深的纹路。

董祉岐长叹一声,目光投向帐外沉沉的夜色:“此事已非我能左右。

只是想到甘茂本是辰君临率三百勇士闯入十万敌军中生擒回来的,今夜竟在我主帅大营中被劫走,实在愧对将士。”

“将军切莫如此说,胜负本是兵家常事,岂可因此动摇军心……”

话音未落,一名亲兵疾步奔至帐前,单膝跪地抱拳道:“禀将军,辰君临校尉求见,还……”

“还什么?直说无妨!”

董祉岐眉峰微蹙,二十年沙场磨砺出的威严自然流露,帐前空气顿时凝重。

亲兵连忙低头:“辰校尉……押着一人回来,看模样,似是秦军主帅甘茂!”

话虽出口,语气却带着迟疑——他只远远见过甘茂一面,方才辰君临并未明言,此刻也只能猜测。

“甘茂?”

董祉岐霍然转身,“辰君临又擒住了他?你可看清了?”

“属下不敢妄言,方才亲眼所见。”

“立刻传辰君临来见,将所押之人带至帅帐前!”

董祉岐再无心思回帐,领着谋士与诸将立于帐门外,目光灼灼望向营火晃动的甬道。

不多时,铠甲碰撞声由远及近。

辰君临踏着沉稳步履走来,甲叶随动作正然作响,昔文弱书生的气质早已褪尽,周身散发着武将特有的肃之气。

巢盖与沈正紧随其后,中间押着一名披发缚手的中年男子。

“参见将军!”

几人齐声抱拳,甲胄铿然,动作脆利落。

董祉岐的目光掠过辰君临,落在那被押解之人脸上,眼底骤然亮起。

他捋须轻笑:“甘先生莫非对我魏营恋恋不舍?董某荣幸之至。

只是魏王已有旨意,仰慕先生大才,欲召往大梁一见。

明启程之后,先生想必……也该对秦军断了念想罢?”

话音里藏着锋刃。

一来是为今夜营寨被袭、人质遭劫的耻辱泄愤——若非辰君临再度擒回此人,他这主帅怕难逃魏王责罚;二来便是要挫灭对方心中残存的希望,将明押送大梁的消息掷出,如同斩断退路的铡刀。

甘茂嘴角掠过极淡的弧度,无喜无怒:“老夫一介士人,所求无非助明主强秦、并吞天下。

至于魏国——”

他顿了顿,声音里渗出冷意,“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欲再崛起?难了。

在这大争之世,若不能活得轰轰烈烈,岂配称战国男儿?”

“放肆!”

“休得胡言!”

帐内烛火摇曳,映着几位将领神色各异的脸。

甘茂被带下去时那两声冷笑,像冰锥似的扎在众人心头。

几个魏将按着剑柄,指节捏得发白——方才那老匹夫竟敢当面讥讽他们的母国,字字句句都踩在了尊严的线上。

甘茂临去前撂下的话,此刻仍在帐中盘旋:“老夫此去大梁,不出百,魏王自会遣使礼送老夫归秦。

沙场胜负,从来不只是刀兵之事。

在真正的强国面前,弱国何来讨价还价的余地?”

这话说得慢条斯理,却让董祉岐与鲁维同时变了脸色。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都读出了彼此心底的寒意:秦国的威势已如乌云压境,即便此番在阵前占了上风,谁能保证魏王不会在朝堂上退让?太子又将在其中如何周旋?战场得来的胜果,往往经不起外交案牍间的三两次磋磨。

“带甘先生下去歇着吧。”

董祉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好生看守,莫要怠慢。”

亲卫长抱拳领命,引着一队甲士将甘茂押往内营。

待那身影消失在帐帘后,董祉岐才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年轻将领:“辰君临,随我进帐。

其余人等,各归本营整饬军务。”

众将齐声应诺,鱼贯而出。

辰君临跟着主将与谋士步入帅帐深处,鲁维走在最后——这位以法家、纵横之术见长的幕僚虽无显赫声名,却深得董祉岐倚重,军中机要多由其参详。

三人依序落座。

董祉岐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说说看,你是如何截住甘茂的?”

辰君临早料到有此一问。

他略一沉吟,总不能直言自己是凭直觉撞了大运,便斟酌着答道:“末将与甘茂交谈时,察觉他虽身为阶下囚,言谈间却毫无惧色,反有几分笃定。

那时便疑心他另有所恃。”

他顿了顿,继续道:“前末将潜入秦军阵中,曾因行踪泄露几遭不测,可见我军内部必有暗桩。

秦人惯用里应外合之计,此番必会设法营救主将。

昨夜右营、主营皆遭袭扰,唯独左营风平浪静——看似合情合理,却正是用计者常取的蹊径。

末将便斗胆调了两支千人队,往左翼山林间设伏。

恰逢秦军鹰卫潜行经过,一番交手,竟意外截获了甘茂。”

董祉岐听罢,眉间渐舒:“原是这般阴差阳错……不过误打误撞,却正撞在要害上。

此番不仅挫了秦人锐气,更稳住了我军阵脚,功劳不小。

本帅自会向三皇子禀明,来定当重用。”

鲁维在旁微微颔首,缓声道:“辰校尉能于细微处察见端倪,进而推演敌谋,已显过人机敏。

虽说此番颇有侥幸,然临机决断之能,正是军中难得的资质。

假以时,必成将军麾下栋梁。”

董祉岐颔首道:“鲁卿所言甚是。

今夜你又建奇功,本帅擢升你为都尉,除原辖两个千人甲士营之外,另拨一千轻骑归你节制。

自此统领三千兵马,辰君临,你可担得起这份重任?”

辰君临离席躬身,抱拳应道:“末将必竭尽肱股之力,以报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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