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盯着墙上那个“198”,手心里全是冷汗。她轻手轻脚带上门,后背抵在走廊墙上直喘气。
我的老天爷,温言这状况比想象中还吓人。大半夜对着墙说话,还刻倒计时?这哪是记性不好,简直中了邪!
第二天一大早,沈冰蹲在厨房熬粥,眼睛一个劲儿往温言屋里瞟。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冒泡,她心思早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医生?”周小雨扒着门框探进头,“粥糊了...”
“哎哟!”沈冰手忙脚乱端锅,差点烫着手背。
温言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啥子糊了?老子还以为是丧尸打进来了...”
沈冰盯着她瞧。眼下两团乌青,嘴唇得起皮,但眼神清明得很,跟昨晚那个对着墙说话的判若两人。
“没、没啥。”沈冰舀了碗粥推过去,“赶紧吃,今天不是要修西边围墙吗?”
温言接过碗,呼噜呼噜喝得震天响。喝着喝着突然停住,皱着眉头咂咂嘴:“这粥...咋没味儿啊?”
沈冰心里咯噔一下。她可是放足了盐的!
“没味儿?”她抢过勺子尝了一口,咸得直皱眉,“这不挺咸的吗?”
温言又喝了两口,一脸茫然:“真的没味儿...跟喝白开水似的。”
完了。沈冰手一抖,勺子掉进锅里。连味觉都开始消失了?
修围墙的时候更吓人。
李大爷扛着砖头路过,脚下一滑,整摞砖头哗啦啦砸下来。温言离得最近,按理该冲过去拉一把,可她居然站在原地发呆!
“小心!”林默一个箭步冲过去把李大爷拽开,砖头擦着他裤腿砸在地上。
温言这才回过神,慢悠悠走过来:“咋回事啊?”
李大爷惊魂未定:“差点砸着我老腰...”
温言“哦”了一声,弯腰捡起块砖头:“这砖质量不错。”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这反应也太冷淡了吧?换作从前,温言早跳着脚骂街了。
林默盯着温言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中午吃饭更离谱。
今天改善伙食,煮了一大锅方便面,每人还分到半个卤蛋。大伙儿吃得呼哧带响,就温言对着碗发呆。
“不好吃?”林默把自己那半卤蛋夹给她,“我的给你。”
温言咬了一口,面无表情地嚼着:“没啥感觉。”
沈冰实在忍不住了,把她拉到医疗站:“你最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温言歪着头想了半天:“就是...老忘词儿。昨天管铁锹叫锄头,今天差点把水泥说成面粉。”
“还有呢?”
“吃饭没味儿。”温言挠挠头,“对了,今早李大爷差点被砖头砸着,我居然没觉得害怕...你说怪不怪?”
沈冰心里发凉。这哪是记性不好,这是情感在消退啊!
她翻出本旧医学书,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个,‘情感衰竭症’...症状跟你挺像的。”
温言凑过来看,突然笑了:“扯淡。老子这是...”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她本来想说“循环的副作用”,可这话到嘴边愣是说不出来,像有只手掐住了她喉咙。
“是啥?”沈冰追问。
温言张了张嘴,最后摆摆手:“没啥。可能就是太累了。”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有点飘。
沈冰看着她背影,突然想起昨晚墙上那个倒计时。198...到底是什么意思?
下午温言带着孩子们种菜,情况更糟了。
丫丫兴冲冲举着刚挖出来的蚯蚓:“温姐姐你看!大虫子!”
要在平时,温言早捏着鼻子跳开了。可今天她只是瞥了一眼:“嗯,挺肥的。”
孩子们都愣住了。周小雨小心翼翼地问:“温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温言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反常了。她赶紧挤出个笑:“哪有!老子最喜欢你们了!”
可那笑容僵硬得很,像戴了张面具。
晚上开会商量防御工事,温言全程心不在焉。理工男说到关键处,她突然打断:“那啥...悲伤...是啥感觉来着?”
全场寂静。
林默碰碰她胳膊:“你说啥?”
温言眨眨眼,一脸茫然:“我就问问...悲伤是啥感觉?我咋想不起来了...”
这下连最迟钝的李大爷都觉出不对了。
散会后,沈冰把林默拉到角落:“温言这状况不对劲。”
林默点头:“我也看出来了。她今天看我受伤,居然问‘疼是什么感觉’...”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见教室传来读书声。探头一看,温言居然坐在孩子们中间,拿着本子在写什么。
“我在记录。”温言头也不抬,“开心是嘴角往上扬,难过是心里发闷...得记下来,不然忘了。”
沈冰鼻子一酸。这傻子,是在用最笨的办法对抗遗忘啊!
接下来几天,温言变得特别“勤奋”。
她追着每个人问:“你现在啥感觉?仔细说说!”
李大爷被她问烦了:“你咋跟个复读机似的?”
温言举着小本本,写得飞快:“得记下来...愤怒是血压升高,想骂人...嗯嗯...”
更绝的是,她开始强迫自己参与所有集体活动。
孩子们唱歌,她跟着嚎,调都跑到姥姥家了;大家吃饭,她拼命往碗里加辣椒,辣得直流眼泪还说“没感觉”;晚上围炉聊天,她硬要挤在中间,别人笑她也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林默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她拽到仓库:“你别这样...”
温言茫然地看着他:“别哪样?”
“别勉强自己。”林默声音发涩,“难受就说出来。”
温言低头翻小本本:“难受...是心里发堵,想哭但是哭不出来...对吧?”
林默一把抢过本子扔到货架上:“温言!你看着我!”
温言抬起头,眼神空洞。
“你知道我是谁吗?”林默声音发抖。
温言看了他好久,突然笑了:“林默嘛。你耳朵后面有颗痣,左手的疤是第三次循环落下的...”
她如数家珍地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
林默心里发寒。她记得所有事,却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这天夜里,温言又对着墙说话了。
沈冰躲在门外,听见她喃喃自语:“得抓紧...时间不多了...”
墙上又多了道刻痕——“197”。
第二天修水塔时出了意外。固定绳突然断裂,沉重的钢架直直砸向周小雨!
“小心!”温言想都没想就扑过去。
钢架擦着她后背落下,在肩膀上划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温言却像没事人似的爬起来,还拍了拍身上的灰。
“温姐姐!”周小雨吓哭了,“你流血了!”
温言低头看了看伤口,居然笑了:“原来疼是这样的...像火烧,又像针扎...”
她掏出小本本要记录,被沈冰一把按住:“先包扎!”
处理伤口时,温言愣是没吭一声。沈冰手都在抖:“你不疼吗?”
温言认真感受着:“有点...但更奇怪的是,我看见小雨哭,心里应该难受才对,可现在空落落的...”
包扎完,她突然拉住沈冰:“帮我个忙。”
“啥忙?”
“如果我以后...变得不像我了。”温言眼神清明了一瞬,“记得提醒我,温言是谁。”
沈冰眼泪唰地下来了:“你胡说啥呢!”
就在这时,温言口突然发出一阵强光。文明火种核心烫得吓人,眼前浮现出一行字:
【记忆熵增超20%】
【警告:情感模块严重受损】
温言看着那行字,居然笑了:“果然...”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朝孩子们走去。阳光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却莫名让人觉得...她在发光。
“来来来,谁要听故事?”她坐在台阶上,声音轻快得反常,“今天讲个小兔子的故事...”
孩子们围坐过来。温言讲着讲着,突然卡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掉。
“奇怪...”她抹着脸上的泪水,“我明明...没想哭啊...”
那滴泪落在泥土里,很快渗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