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是被自己口水呛醒的。
她猛咳几声,手忙脚乱地摸脖子——光滑的,没伤口。又低头看口,衣服好好的,连个破洞都没有。
“又回来了...”她瘫在地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水渍发呆。
这次死得比前两次都惨。那玩意儿从井里爬出来,长得跟生化片里的舔食者似的,舌头一甩就把理工男的脑袋卷走了。温言记得自己最后是被堵在二楼厕所里,那东西的爪子捅穿门板,直接扎进她肚子...
她打了个寒颤,胃里一阵翻腾。
缓了好半天,温言才撑着坐起来。窗外阳光刺眼,看天色顶多下午三点。她爬起来扒着窗户往外看——街对面那家茶店还开着,店员正懒洋洋地擦柜台。
“还有两个半钟头。”她喃喃自语,手指抠着窗框。
这次她没急着去五金店。
温言转身就往地下室跑。楼梯还是那么陡,扶手锈得掉渣。她摸黑往下走,脚底下嘎吱嘎吱响,全是灰。
防空洞那扇铁门就在眼前。
和记忆里一样,门锁被人动过,但还没坏透。温言从兜里掏出铁丝——这手艺是某次循环里跟个老贼学的,没想到用在这儿了。
捅鼓了五六分钟,锁芯“咔哒”一声弹开。
温言咽了口唾沫,轻轻推开门。
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呛得她直咳嗽。她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划拉了几下。
“我的老天爷...”
眼前本不是她想象中那个破地下室。
这是个正儿八经的防空洞,少说得有五六十平。墙上贴着褪色的“备战备荒”标语,墙角堆着几口大铁皮箱子,箱盖上落着厚厚一层灰。最里头靠墙摆着一排货架,架子上零零散散放着些东西。
温言心跳得厉害。她前世到死都没进来过,光听动静还以为里头关着丧尸呢。
手电光扫过货架,停在一摞发黄的册子上。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拿起最上面那本。封皮上印着《民用防空工程维护手册1978年版》,纸页脆得跟薯片似的,一翻就掉渣。
“这玩意儿...”温言翻开第一页,眼睛慢慢瞪大了。
里头不光有防空洞结构图,还有怎么修通风管道、怎么接应急电源、怎么搞简易净水装置...全是货,画得明明白白。
她赶紧去翻其他册子。《战时简易医疗》《基础无线电维修》《小型作物栽培》...一本比一本实用。
“发财了发财了!”温言抱着那堆册子,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
这可比囤多少钢筋水泥都管用!前世她要是有这些,哪还用得着摸着石头过河?
她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开始翻那些铁皮箱子。第一个箱子打开,里头是几捆老式蜡烛,还有几盒受的火柴。第二个箱子沉得要命,温言费老大劲才撬开——
“我去!”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把工兵铲,虽然锈了点,但刃口还能用。旁边还扔着几卷铁丝网,几捆麻绳,甚至还有个小医药箱。
温言打开医药箱,里头的东西早过期了,但绷带、碘酒、剪刀这些基础玩意儿还能凑合用。
她把能用的东西全扒拉出来,堆在防空洞中间。看着这一小堆物资,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总算散了些。
“这次说啥也得活久点。”她嘟囔着,抓起那本净水手册就往外走。
时间不等人。温言先把防空洞门重新锁好,钥匙揣进兜里最深处。然后她推着三轮车直奔五金店,这次目标明确——水管、接头、滤芯、活性炭,还有几个大塑料桶。
老板看她这阵仗都懵了:“妹儿你又来?这次要搞自来水厂啊?”
“差不多!”温言把钱拍桌上,“快点快点,赶着救命呢!”
她没撒谎,真是赶着救命。不过救的是自己的命。
等把东西拉回图书馆,温言没急着封窗户。她按照手册上画的图,在后院那口井旁边忙活起来。
接水管是个技术活。温言前世过几次,但每次都漏水。这次她照着图一步步来,拧接头的时候使的劲儿都不敢太大。
“这头接井泵...这头接沉淀桶...过滤桶放最后...”她一边念叨一边活,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忙活到太阳快落山,一个歪歪扭扭的净水装置总算搭起来了。其实就是几个桶串一起,靠重力让水一级级过滤。丑是丑了点,但手册上说这么弄出来的水能直接喝。
温言蹲在井边,摇动那个老式手压泵。井水哗啦啦流进第一个桶,慢慢往下渗。
她盯着水流,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前世死之前,她总想着“下次一定要怎样怎样”。可每次重生,那些念头就跟水似的,从指缝里流走了。
这次不一样。
温言站起来,走到刚搭好的净水塔旁边——其实就几钢管撑着几个桶,勉强算个塔。她从工具包里翻出把小刀,在钢管最粗的那节上,一笔一画地刻字。
刀尖刮过金属,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她刻得很慢,很用力。每一笔都像是要把前世的憋屈、不甘、还有那点没死透的念想,全摁进金属里。
“这、次、要、救、所、有、人。”
七个字,刻得歪歪扭扭,跟小学生写字似的。
温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手指摸过凹凸不平的刻痕。心里那团乱麻好像突然被捋顺了。
“管他呢。”她抹了把脸,“先救自己再说。”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第一声尖叫。
又来了。
温言深吸一口气,这次没扒门缝看热闹。她拎着工兵铲爬上二楼,躲在窗户后面往外瞄。
街道开始乱套。有人疯跑,有人倒地,还有几个已经不对劲了的,正摇摇晃晃追着活人咬。
她数了数,这次出现的丧尸比前两次都多。才几分钟功夫,街对面就倒了四五个。
“不对劲...”温言皱起眉头。
按理说病毒刚爆发不该这么猛。难道每次循环,末难度还会增加?
正想着,图书馆大门被砸响了。
“开门!求求你开开门!”是个女人的声音,哭得撕心裂肺的。
温言没动。
她知道外面是谁——前世那个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女人挺好,就是运气太差,第一次丧尸就没了。孩子倒是活下来了,被林默那伙人带着,后来...
后来孩子也没了。温言记不清具体怎么回事,只记得某次循环里看见那孩子的玩具熊掉在血泊里。
大门被砸得更响了,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
温言手指抠着窗框,指甲盖都泛白了。
“关我屁事...”她小声嘟囔,“我自己都顾不过来...”
可那孩子的哭声跟小猫似的,一声声往她耳朵里钻。
“妈的!”温言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她拎着工兵铲冲下楼,哗啦一下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对母子。妈妈三十来岁,脸上全是血道子,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孩子吓得直哆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快进来!”温言一把将两人拽进来,砰地关上门。
女人瘫在地上直喘气,话都说不利索:“谢、谢谢你...后面有、有怪物追我们...”
“知道。”温言从门缝往外瞥了一眼,果然有三四个丧尸正往这边晃悠,“你们先去二楼,躲厕所里别出来。”
她说完就后悔了。前世就是因为心软收留人,才惹出那么多破事。
可那女人抱着孩子上楼的时候,小男孩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睛红红的,小声说了句“谢谢阿姨”。
温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她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加固门窗,检查防御,分配物资...温言像台机器似的按流程活。那对母子很安静,躲在二楼厕所里一声不吭。
天彻底黑透之后,敲门声又来了。
这次温言连猫眼都没看,直接冲着门外喊:“满了!找别的地儿去!”
外头静了几秒,传来林默的声音:“我们就两个人!求你了,给条活路!”
温言咬咬牙。她知道门外除了林默,还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前世那个理工男。这人其实不坏,就是胆子小,最后死得挺惨。
“两个人也不行!”她硬着心肠喊,“我这没地方了!”
“我们可以帮忙!”林默急得直拍门,“我会修东西!我朋友懂机械!真的!”
温言靠着门板,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
一个说:别信他,前世就是他害死你的。
另一个说:可这次他还没做那些事...
一个又说:等他做了就晚了!
另一个嘀咕:但那理工男确实有用...
就在她纠结的功夫,后院突然传来“扑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井里了。
温言心里一紧,冲到窗边一看——井盖好好盖着,但井口旁边多了滩水渍。
“...不会吧?”她头皮发麻。
难道那玩意儿这次从井里出来得更早?
二楼传来女人的尖叫:“下面有东西!它在撞墙!”
温言拎着工兵铲就往楼上冲。厕所门关着,但能听见里面传来“咚、咚”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夹层里折腾。
“离墙远点!”温言冲里头喊。
她话音未落,厕所那面墙突然“咔嚓”裂开条缝!石灰粉簌簌往下掉,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看着跟血似的。
“啊——!”女人吓得直叫,把孩子死死搂在怀里。
温言也慌了。前世那玩意儿是从地下室出来的,这次怎么跑墙里去了?难道每次循环,怪物的行动路线还会变?
楼下大门突然被撞得咣咣响,林默还在外头喊:“开门!快开门!外面丧尸越来越多了!”
前有狼后有虎。
温言脑子转得飞快。她知道图书馆守不住了,那玩意儿迟早破墙而出。但这次她不想像前两次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她看了眼缩在墙角发抖的母子,又看了眼墙上越来越大的裂缝。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试试看。”
温言喃喃自语。她想起前两次死亡后重生,安全屋的变化。如果这次她做点不一样的,会不会...
“阿姨...”小男孩突然小声叫她,“我害怕...”
温言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头。头发软软的,跟她前世养过的那只猫一样。
“不怕。”她挤出个笑,从兜里掏出块巧克力——刚才从防空洞箱子里翻出来的,虽然过期了但还能吃,“这个给你,躲好了别出来。”
小男孩接过巧克力,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温言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她走到窗边,冲着楼下喊:“林默!”
外头安静了一秒:“你肯开门了?”
“开门可以!”温言喊回去,“但我有个条件——待会儿不管发生啥,你得保证那对母子安全!”
楼下沉默了几秒:“...我保证。”
“你发誓!”
“我发誓!”林默的声音很急,“我对天发誓!快开门!”
温言笑了。她知道这誓言屁用没有,但她要的就是这个。
她冲回厕所,对那女人快速交代:“待会儿门一开,你们就往下跑。林默在楼下,他会带你们走。记住,别回头,一直跑!”
女人愣愣地看着她:“那你呢?”
“我?”温言咧咧嘴,“我断后。”
她没等女人反应,转身就往外冲。经过那面裂开的墙时,她抡起工兵铲,用尽全身力气朝裂缝狠狠砸去!
“给老子出来——!”
轰隆!
墙塌了。
灰尘弥漫中,一个庞大的黑影从破洞里钻出来。温言只看清一双血红的眼睛,还有那张长满獠牙的嘴。
和上次一样。
她转身就往楼下跑,边跑边喊:“林默!准备接人!”
一楼大门已经被她提前开了锁。温言冲过去一把拉开门,冲外头喊:“进来!”
林默和理工男连滚爬爬冲进来。两人都狼狈得要命,衣服撕得破破烂烂的。
“楼上有一对母子!”温言语速飞快,“带他们从后门走!快!”
林默愣了一下:“那你...”
“别废话!”温言推了他一把,“再不走全得死这儿!”
二楼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还有那玩意儿低沉的吼叫。它下来了。
林默一咬牙,冲理工男喊:“上去救人!”说完看向温言,眼神复杂,“你...保重。”
“用你说?”温言扯出个笑,“赶紧滚。”
她看着林默冲上楼,听着上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女人的惊呼。然后是后门被拉开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好了,人都走了。
温言转身,面对楼梯口。
那玩意儿正从二楼往下爬。它体型比记忆里还大,浑身裹着黏糊糊的液体,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腐蚀的痕迹。
温言握紧工兵铲,手心里全是汗。
她其实可以跑。后门还开着,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但她没动。
“来啊。”她冲那玩意儿勾勾手指,声音抖得厉害,但脸上在笑,“这次老子要看看,死了之后到底会咋样。”
怪物发出一声咆哮,猛地扑过来!
温言闭上眼。
剧痛传来的瞬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行字...会不会还在?
***
温言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看了足足一分钟,才慢吞吞坐起来。
脖子没事,口没事,肚子...她掀开衣服看了眼,光滑得很。
“又活了。”她嘟囔着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窗边。
外面静悄悄的,路灯还亮着。看天色,应该是凌晨三四点。
这次重生时间提前了。
温言没管这个,她转身就往后院跑。穿过堆满杂物的走廊,推开吱呀作响的后门——
净水塔还在。
那几钢管撑着几个塑料桶,歪歪扭扭地立在井边。晨光微熹里,塔身上那行刻字清晰可见。
“这、次、要、救、所、有、人。”
温言伸手摸了摸。刻痕很深,边缘有点锈了,但字迹一点没模糊。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突然咧嘴笑了。
“爽!”她拍了下大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真他娘的爽!”
虽然不知道具体规则是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建的东西,真的能留下来!
这比捡到一百斤大米还让人高兴。温言绕着净水塔转了两圈,越看越顺眼。虽然丑了点,但这是她亲手搭的,而且跨循环保存下来了!
“下次整个更结实的。”她摸着下巴琢磨,“弄个砖砌的,再刷层漆...”
正美着呢,突然想起防空洞里那堆手册。
温言赶紧跑回地下室。门锁着,钥匙还在兜里。她打开门冲进去,手电筒光一扫——
铁皮箱子还在,货架还在,那堆手册也还在!
“发财了发财了...”温言抱起那摞册子,乐得直转圈。
这回可真是捡到宝了。有这些技术资料,下次循环她能搞出更多名堂!
她把手册一本本摊开,坐在地上仔细翻。除了之前看到的那些,最底下还有本特别厚的,封皮上没字。
温言好奇地翻开,里头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笔记。字迹很工整,但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看不太清。
“...实验记录...第七次尝试...结构稳定性...”她眯着眼睛辨认,“...警告:不要打开最深处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