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温言还靠着货架坐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水泥地缝。林默那家伙刚才揉她头发的触感好像还在,痒痒的,闹心。
“烦死了...”她嘟囔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窗外早就听不见那对母子的动静了。温言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婴儿哭得发青的小脸,转头清点货架上的物资。罐头、瓶装水、药品...摆得整整齐齐,都是她带着人一点点搜刮回来的。
“够吃半个月了。”她自言自语,试图用这个数字压住心里的那点不舒服。
可那个冰冷的提示音又在脑子里打转——
【文明价值不足】
“啥子文明价值嘛...”温言踢了脚旁边的纸箱,“老子把据点建得这么好,电也有了,围墙也高了,还不够文明?”
没人回答她。仓库里只有自己的回声。
***
第二天一大早,温言决定带人出去再搜刮点东西。主要是想离据点远点,透透气。
“这次往东边走吧。”她对着地图指指点点,“听说那边有个小医院,说不定还能找到点药品。”
林默凑过来看地图,肩膀都快贴到她胳膊了。温言往旁边挪了半步。
“我跟你去。”他说。
“用不着。”温言把地图一卷,“你看家。”
“两个人安全点。”
“安全啥子?”温言白他一眼,“你跟着才不安全。”
这话说得有点重。林默愣了一下,眼神暗了暗。
温言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又拉不下脸道歉。她抓起背包就往外走:“理工男跟我去就行,你留着修那个破发电机。”
理工男赶紧跟上,推了推眼镜:“温姐,咱们真不去帮帮昨天那对母子吗?我后来好像听见...”
“听见啥子?”温言猛地转身,“听见她们死了?那更好,省粮食了!”
理工男被她吓得一哆嗦,不敢说话了。
温言心里更烦了。她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混账,但这时候心软就是找死。都死过四回了,还不长记性?
东边的街道比想象中安静。丧尸不多,但到处都是血迹,偶尔能看见残破的尸体。温言握着工兵铲走在前头,每一步都踩得特别重。
“温姐...”理工男小声说,“那边好像有人。”
温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街角一栋挂着“社区医疗站”牌子的二层小楼里,隐约有动静。
“绕道走。”她想都没想就说。
“可是...”
“可是啥子?”温言瞪他,“万一是掠夺者呢?万一是陷阱呢?你负责啊?”
理工男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但已经晚了。医疗站的门开了条缝,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探出头来。虽然衣服脏得看不出本色,但温言一眼就认出那是个医生。
前世记忆像水一样涌上来。沈冰,那个在好几次循环里都帮过她的军医,最后总是为了救别人而死。
温言心里咯噔一下。这次循环她还没见过沈冰,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快走。”她压低声音,拉着理工男就要绕路。
“那边的朋友!”沈冰却已经看见他们了,挥着手跑过来,“请等一下!”
温言假装没听见,脚步更快了。
“温姐...”理工男犹豫地回头,“她好像在喊我们...”
“闭嘴!快走!”
但沈冰跑得很快,没几步就追上了他们。她喘着气,额头上都是汗,但眼睛很亮:“你们是附近的幸存者吗?我们这里有伤员,需要帮助...”
温言这才看见医疗站门口还站着几个人,都穿着脏兮兮的白大褂,扶着两个缠满绷带的伤员。
“关我们啥子事?”温言硬着心肠说,“我们自己都顾不过来。”
沈冰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拒绝。她看着温言,眼神里有点困惑,好像觉得不该是这样。
这种感觉让温言特别不舒服。她转过身就要走。
“请等一下!”沈冰拉住她的胳膊,又很快松开,“至少...告诉我们现在哪里比较安全?我们带着伤员,走不远...”
温言看着沈冰那双眼睛,跟前世记忆里一模一样。某个循环里,这双眼睛曾经在她发高烧的时候守了一整夜。
她咬咬牙,指着北边:“往那儿走,有个小学,应该没人。”
这是假话。那小学早被丧尸占了,前世她差点死在那儿。
沈冰感激地笑了:“谢谢!太感谢了!”
看着她转身跑回医疗站,温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但她很快把那点不舒服压下去。
“走了。”她招呼理工男,“别看了。”
“温姐...”理工男小声说,“那个医生看起来人挺好的...”
“人好顶屁用?”温言冷笑,“这世道,好人死得最快。”
她想起前世某个循环里,沈冰就是为了保护一个伤员,独自引开了掠夺者。等温言找到她的时候,人都凉透了。
这次...这次她绝对不会再掺和这种傻事。
***
搜刮过程比想象中顺利。他们在医院药房找到了不少好东西,抗生素、止痛药,甚至还有几盒没开封的缝合线。
“发财了发财了!”理工男抱着一箱绷带,乐得嘴角咧到耳。
温言也稍微松了口气。这些药品在末里比黄金还贵重,够据点用上好一阵子了。
回去的路上,她故意绕开了医疗站所在的街道。
“咱们不从那边走吗?”理工男问。
“绕远点安全。”温言面不改色地撒谎。
其实她是怕看见沈冰他们。万一那帮人还没走,万一又来求帮助...
她受不了那个。
快到据点的时候,天突然阴了。乌云压得低低的,眼看着要下雨。
“快点走,”温言催促,“赶在下雨前回去。”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温言脚步一顿。紧接着又是几声,还夹杂着人的惨叫。
声音传来的方向...就是医疗站那边。
理工男脸色发白:“温姐,是不是...”
“不关我们的事。”温言打断他,脚步更快了,“快走。”
可枪声越来越密,还传来了爆炸声。温言能听见掠夺者那标志性的怪叫,他们在庆祝狩猎。
她想起沈冰那双眼睛。想起前世沈冰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攥着个医疗包,里面是留给她的退烧药。
“妈的...”温言骂了一句,突然停下脚步。
“温姐?”
“你先把东西带回去。”温言把装满药品的背包塞给理工男,“我...我去看看那边啥情况。”
“可是...”
“别废话!快走!”
理工男抱着背包跑了。温言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医疗站方向冲去。
越靠近,血腥味越浓。街上躺着几具尸体,看衣服是医疗站的人。温言心里一沉,加快了脚步。
医疗站已经成了废墟。墙塌了半边,门口停着几辆掠夺者的改装车。温言躲在街角的垃圾桶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头看。
掠夺者正在里面洗劫,能听见他们翻箱倒柜的声音和嚣张的笑声。
没看见沈冰。温言稍微松了口气,也许她逃掉了?
就在这时,后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是沈冰的声音!
温言想都没想就往后门跑。绕过半堵破墙,她看见了沈冰——她正扶着最后一个伤员往后巷退,而三个掠夺者已经堵住了去路。
“把药交出来!”带头的掠夺者举着砍刀,脸上有道狰狞的疤。
沈冰把伤员护在身后,手里紧紧攥着个医疗包:“放过他,药给你们。”
“嘿嘿,晚了!”刀疤脸狞笑着近,“连你一起带走!”
温言躲在墙后,手心全是汗。她看见沈冰悄悄对伤员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找机会逃跑。
然后,沈冰突然把医疗包往另一个方向一扔!
“药在那儿!”她大喊一声,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跑。
掠夺者果然上当了,大部分人都去追那个医疗包。但刀疤脸和另一个手下却紧追着沈冰不放。
温言眼睁睁看着沈冰引着那两个掠夺者跑进了旁边一栋废弃商场。她知道那里是个死胡同,前世她也在那里被困过。
“这个傻子...”温言咬牙,抓起地上的半截钢筋就跟了上去。
商场里黑漆漆的,到处都是碎玻璃和倒塌的货架。温言凭着记忆往里追,能听见前面传来的脚步声和掠夺者的叫骂。
终于,在二楼的一个服装店里,她找到了沈冰。
沈冰被到了角落,后背紧贴着墙。刀疤脸和另一个掠夺者正在步步近。
“跑啊?怎么不跑了?”刀疤脸笑得恶心,“这小娘们长得还行,带回去玩玩...”
温言没时间多想。她抡起钢筋,从后面狠狠给了那个小喽啰一下!
“啊!”小喽啰惨叫一声倒地。
刀疤脸猛地转身,砍刀劈了过来!温言勉强躲开,钢筋被打飞了。
“又来一个送死的!”刀疤脸红着眼睛扑过来。
温言手无寸铁,只能往后躲。眼看砍刀就要劈下来——
“小心!”
沈冰突然冲过来,一把推开温言。砍刀划过了她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白大褂。
“沈冰!”温言失声喊道。
刀疤脸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有人替别人挡刀。就这一瞬间的迟疑,温言抓起地上的模特架子,狠狠砸在他头上!
刀疤脸晃了晃,倒下了。
温言顾不上检查他死没死,赶紧扶住沈冰。血从她肩膀的伤口不断涌出,脸色白得吓人。
“你傻啊?”温言声音发抖,“谁让你替我挡刀的?”
沈冰虚弱地笑了笑:“总不能...看着你死...”
温言撕下自己的衣摆,手忙脚乱地给她包扎。可是血本止不住,温言的手很快就被染红了。
“别费劲了...”沈冰轻声说,“我知道...伤到动脉了...”
“闭嘴!我能救你!”温言吼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这和前世太像了。太像了。每次沈冰都是为了救别人,每次都是这样死在她面前。
“温言...”沈冰突然叫她的名字。
温言一愣:“你...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她记得很清楚,这次循环里,她本没告诉沈冰自己的名字。
沈冰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进温言手里。
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边缘都被血染红了。
“这个...给你...”沈冰的声音越来越弱,“我一直...带着...”
温言的手在发抖。她打开那张纸,是一张蜡笔画。画的是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下面有个小房子,烟囱里冒着烟。
她认得这幅画。
是第三次循环的时候,她在图书馆儿童阅览室看见的那幅。当时觉得好看,就撕下来带在身上。后来有一次沈冰给她包扎伤口时,她随手送给了沈冰。
可那次循环早就重置了!这幅画不该出现在这里!
温言猛地抬头,想问问沈冰这画是哪来的。可是沈冰已经闭上了眼睛,口不再起伏。
“沈冰?沈冰!”温言摇晃着她,可是没有回应。
她死了。和前世无数次一样,为了保护别人死了。
温言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蜡笔画。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用力擦掉,翻到画的背面。
那里用铅笔写着几个潦草的字,看起来是刚写上去的:
“我记得你。”
温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记得?记得什么?记得前世的相遇?记得那些已经被重置的循环?
这不可能啊!NPC的记忆每次循环都会重置,这是规则!
窗外传来了掠夺者搜寻同伙的声音。温言知道该走了,可是腿软得站不起来。
她看着沈冰安静的侧脸,看着手里那张不该存在的画,脑子里一片混乱。
为什么物品能跨越循环?为什么沈冰会“记得”她?
这次循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