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从梨香院出来，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红了。
“二爷，二爷！”茗烟小跑着跟在后面，“您这是上哪儿去？”
“忠顺王府！”
茗烟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忠、忠顺王府？！”他声音都劈了，“二爷，您去那儿啥？”
“找人算账！”宝玉头也不回，走得飞快，“那个姓沈的畜生，敢欺负我宝姐姐，我今儿非得让他知道知道，荣国府的人不是好惹的！”
茗烟脸都白了，一把拽住宝玉的袖子：“二爷！您疯啦？！那是忠顺王府！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您去那儿闹事，不要命了？！”
宝玉一把甩开他：“滚开！我管他什么王爷不王爷！欺负我宝姐姐，就是天王老子我也不怕！”
“二爷！二爷！”茗烟急得直跺脚，追上去又不敢真拦，只能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这回真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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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顺王府大门外，四个家丁站得笔直。
宝玉冲到门口，被一个家丁伸手拦住。
“站住！什么人——”
“滚开！”宝玉一把推开他的手，“叫你们那个狗屁世子滚出来！”
家丁们愣了愣，互相对视一眼。
这小子，疯了吧？
“你谁啊你？”另一个家丁上前一步，上下打量他，“知道这是哪儿吗？”
“我是荣国府贾宝玉！”宝玉抬着下巴，眼睛瞪得溜圆，“叫沈昀滚出来！听见没有？！”
荣国府？
贾宝玉？
几个家丁又对视一眼。这名儿他们听过，贾政的儿子，衔玉而生的那个，在京里也算有些名声。
可这名儿，在他们世子爷面前，算个屁。
“等着。”一个家丁冷哼一声，转身进去了。
宝玉站在门口，口剧烈起伏着。
他想起宝钗那张温婉的脸，想起她低头时眼眶红红的样子，想起她说“没什么”时那勉强的笑。
他的心就跟被刀子剜似的疼。
“宝姐姐……”他攥紧拳头，“我今儿非得替你出这口气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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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那家丁出来了。
“世子爷说了，”他斜着眼看宝玉，“让你进去。”
宝玉抬脚就往里走。
“哎——”
那家丁一把拦住他，“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别以为这是你们荣国府，撒野撒到这儿来，有你好看的！”
宝玉狠狠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穿过两进院子，绕过一道假山，那家丁在一处月洞门前停下。
“进去吧。”他说，眼神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宝玉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穿过月洞门，是一处清雅的院子。
院子不大，种着几竿修竹，竹下是一道清浅的溪流，溪上架着小石桥。
过了桥，是一间敞厅。
敞厅的帘子半卷着，能看见里头坐着一个人。
那人在喝茶。
宝玉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掀开帘子。
“沈昀！”
敞厅里铺着细密的竹席，窗下放着一张矮几，几上摆着茶具。
沈昀就坐在矮几后头，歪着身子，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捏着茶盏，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相貌生得极好。
可那双眼睛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闯进来的小虫。
“哟，”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懒懒的，“这不是荣国府的贾宝玉吗？怎么，走错门了？”
宝玉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个之徒！”
他指着沈昀，手指都在抖，“你凭什么欺负我宝姐姐？！”
沈昀挑了挑眉，把茶盏往几上一放。
“宝姐姐？”他笑了，“你说薛宝钗？”
“就是宝姐姐！”
宝玉往前冲了一步，“你让她来给你当丫鬟，伺候你一天——你算什么东西？！
我宝姐姐是大家闺秀，你让她那种活计，你、你欺人太甚！”
沈昀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站起来，慢慢走到宝玉跟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近了。
更近了。
他在宝玉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宝玉比他矮了半个头，只能看见他玄色长袍上的暗纹云锦。
“我算什么东西？”
沈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慢悠悠的，“贾宝玉，你倒是说说，我算什么东西？”
宝玉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你——”
他张了张嘴，想骂，可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昀歪着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怎么？刚才不是挺能骂的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得宝玉往后退了半步，“‘之徒’？‘活计’？还有呢？接着骂。”
宝玉的脸涨得通红。
他想骂，可那人就这么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戏谑和玩味，像是在看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你、你让开！”宝玉伸手想推开他。
沈昀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哎——”
他拖着长音，手上力道不大，可宝玉挣了一下，没挣开，“来我府上撒野，骂完了就想走？
贾宝玉，你以为这是哪儿？你们荣国府的后花园？”
宝玉的手腕被他攥着，挣又挣不开，脸涨得跟块红布似的。
“你放开我！”
沈昀低头看着他，忽然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宝玉。
“你就是衔玉而生的那位？”
他慢悠悠地道，“我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呢，原来就是个愣头青。”
宝玉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沈昀挑了挑眉：“我怎么跟你说话了？”
“你——”宝玉指着他，“你、你——”
“我什么？”
沈昀歪着头看他，“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倒跟我急上了。
贾宝玉，你那个宝姐姐来我这儿，是我拿刀架她脖子她来的？”
宝玉愣住了。
“她那个好大哥，薛蟠，在锦香阁指着我的鼻子骂，什么‘你谁啊’‘少管闲事’——我让他妹妹来赔个罪，过分吗？”
宝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那个宝姐姐，”沈昀继续说，嘴角带着笑，“自己来的，自己答应当我一天丫鬟，自己端茶倒水伺候了一天。
我碰她一手指头了？我骂她一句了？我她了？”
宝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她走的时候，”沈昀慢悠悠地道，“我还给了她一块玉佩，告诉她，以后有人欺负她，拿着玉来找我，我替她出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近宝玉。
“你说，我这叫欺负人？”
宝玉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本来是来给宝姐姐出气的。
可这会儿，他发现自己本站不住脚。
“那、那……”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也不能让她那种活！我宝姐姐是大家闺秀，你让她端茶倒水，你、你就是欺负人！”
沈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回是真笑，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贾宝玉，”他笑着说，“你真是个宝贝。”
宝玉被他笑得又羞又恼：“你笑什么？！”
沈昀笑完了，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
“我笑你蠢。”
他说，“你以为你这是护着她？你这一闹，外头人更有的说了——薛宝钗让贾宝玉替她出头，她和贾宝玉不清不楚，说不定早就有私情了……”
“你胡说！”宝玉冲上去就要打他。
沈昀往旁边一让，顺手在他背上推了一把。
宝玉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行了，”沈昀收起笑容，眼神冷了下来，“闹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