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握着茶壶的手微微发抖。
她在家也是千金小姐，虽然父亲早逝，可母亲疼爱，哥哥虽然混账，对她却也从不敢大声说话。
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使唤过？
可她只能忍着。
一杯又一杯。
终于，沈昀接过她递来的第七杯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还行。”
薛宝钗松了口气。
沈昀端着茶杯，歪着头看她。
“怎么，委屈了？”
薛宝钗垂下眼：“不敢。”
“不敢？”沈昀笑了，“那就是委屈了。”
他站起来，走到她跟前，伸手又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看着我。”
薛宝钗只得看着他。
“你知道你哥昨天是怎么骂我的吗？”
沈昀说，“‘你谁啊’‘少管闲事’——这话说得多横啊。
我当时就想，你哥这么横，你这个当妹妹的，肯定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着，那触感让薛宝钗浑身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可你倒好，”他说，“不吵不闹，乖乖就来了。来了也不求饶，不哭不闹，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你这样，反倒让我有点下不去手了。”
薛宝钗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沈昀看着她，突然松开手，退后一步。
“行了，不逗你了。”他说，“跟我来。”
他转身往外走。
薛宝钗愣了愣，连忙跟上。
沈昀带着她穿过敞厅，进了后头的一间屋子。
那是一间书房。
很大。
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书。
窗下是一张极大的书案，案上铺着宣纸，搁着笔墨。
“研墨。”沈昀说。
薛宝钗走到书案前，拿起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研着。
沈昀坐在书案后头，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屋子里很静，只有墨锭摩擦砚台的细微声响。
薛宝钗研着墨，余光偷偷看向沈昀。
他写字的样子很专注，眉目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和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看什么？”沈昀头也不抬。
薛宝钗连忙收回目光。
“研你的墨。”沈昀说，“专心点。”
薛宝钗应了一声，继续研墨。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沈昀放下笔，把纸推到一边。
“行了，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
薛宝钗放下墨锭，开始收拾书案。
她动作很轻，很小心，把纸张叠好，把毛笔洗净，把砚台盖上。
沈昀就坐在一边，看着她收拾。
那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可她又不能说什么。
收拾完了，她站在一旁，等着他发话。
沈昀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她。
“中午了，”他说，“我饿了。”
薛宝钗愣了愣：“世子爷想吃什么？”
“你会做什么？”
薛宝钗沉默了一瞬：“……不会。”
沈昀笑了。
“大家小姐，不会做饭，很正常。”他说，“那你就看着她们做吧。”
他拍了拍手，外头进来一个婆子。
“带她去厨房，”沈昀说，“让她看着你们做菜。做好了，让她端过来。”
婆子应了一声，看向薛宝钗：“姑娘请。”
薛宝钗咬了咬嘴唇，跟着婆子出去了。
厨房很大，好几个婆子在忙活。
薛宝钗就站在一旁，看着她们洗菜、切菜、炒菜。
她看得认真，像是在学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有个婆子看她站着可怜，想让她坐下，薛宝钗摇摇头，继续站着。
过了半个时辰，菜做好了。
四菜一汤，装在红漆描金的食盒里。
薛宝钗提着食盒，跟着婆子回到书房。
沈昀正歪在软榻上看书，见她进来，把书往旁边一放。
“端过来。”
薛宝钗把食盒放在他面前的小几上，打开盖子，把菜一样一样端出来。
沈昀看着那些菜，又看了看她。
“你做的？”
“不是。”
“那你站着看了半天，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薛宝钗沉默了一瞬：“那道清炒虾仁，要先用料酒和淀粉腌一会儿。那道糖醋排骨，糖要多放些，醋要后放。”
沈昀挑了挑眉，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嗯，说得对。”他说，“下次让你做。”
薛宝钗没接话。
沈昀吃着饭，突然说：“你也坐下吃吧。”
薛宝钗愣了愣。
“坐下，”沈昀指了指旁边的蒲团，“一起吃。”
薛宝钗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沈昀把菜往她那边推了推：“吃吧。”
薛宝钗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菜，慢慢吃着。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吃饭，谁也没说话。
气氛有些诡异。
吃完饭，沈昀又让她收拾碗筷，端茶倒水。
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太阳西斜的时候，沈昀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晚霞。
薛宝钗站在他身后，等着他发话。
一天快过去了。
沈昀突然转过身，看着她。
“你今天，”他说，“委屈吗？”
薛宝钗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委屈。”她说。
沈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还真敢说。”
“世子爷让我说，我就说。”
薛宝钗轻声道，“委屈是真的委屈，可也是应该的。家兄得罪了世子爷，我这个做妹妹的，替他受些委屈，是应当的。”
沈昀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想开。”薛宝钗说，“想不开，只会更难受。”
沈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他走到她跟前，低头看着她。
“行了，”他说，“一天到了。你走吧。”
薛宝钗愣了一下。
“走？”她有些不敢相信，“世子爷的意思是……”
“你哥的事，一笔勾销。”沈昀说，“你的选秀，我不涉。你可以走了。”
薛宝钗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深深福了一福。
“多谢世子爷。”
她转身要走。
“等等。”
薛宝钗停住脚步。
沈昀从腰上解下那块玉佩，递给她。
“拿着。”
薛宝钗愣住了：“世子爷，这……”
“今天辛苦你了。”沈昀说，“算是工钱。”
薛宝钗看着那块玉佩，成色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民女不敢收。”
“让你收你就收。”
沈昀把玉佩塞进她手里，“下次要有人欺负你，拿着这块玉来王府找我。我替你出头。”
薛宝钗握着那块玉佩，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又福了一福。
“多谢世子爷。”
她转身出了门。
沈昀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脑海里，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叮——宿主完成反派行为：欺压良善（薛宝钗），嚣张跋扈程度：A级，羞辱效果：显著，人设契合度：完美。】
【行为评级：优秀。】
【获得强化点数：3点。】
【系统点评：精彩。让薛宝钗当丫鬟这一手，既羞辱了薛蟠，又调戏了薛宝钗，最后还送她一块玉佩，让她欠你一个人情。
这种“打了巴掌给颗甜枣”的手段，非常符合高级反派的气质。建议宿主继续保持这种“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说不出什么”的风格。】
【检测到宿主获得可分配点数，是否进行强化？】
“强化。”沈昀在心里道，“强化脑域。”
【确认强化：脑域。】
【强化中……】
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脑海，瞬间，世界变得清晰起来。
那些原本模模糊糊的记忆、那些原本理不清的头绪，此刻都变得井井有条。
【强化完成。当前脑域：1.5倍于常人。】
沈昀活动了一下脖子，看着窗外的晚霞，笑了。
“薛宝钗……”他喃喃道，“有意思。”
梨香院里，薛姨妈正急得团团转。
见宝钗回来，她一把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没事吧？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薛宝钗摇摇头：“没事。”
薛蟠也从屋里窜出来，看着她：“妹妹，他、他没……”
薛宝钗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薛蟠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
“哥，”她说，“以后别再惹事了。”
薛蟠连连点头：“不惹了不惹了，再也不惹了。”
薛宝钗没再理他，回了自己屋里。
莺儿正急得不行，见她回来，忙迎上来：“姑娘，你可回来了！他、他没欺负你吧？”
薛宝钗摇摇头，在榻上坐下。
莺儿看着她，总觉得姑娘有些不一样了。
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薛宝钗从袖子里拿出那块玉佩，放在灯下看着。
玉是好玉，温润细腻，雕工精美。
她看了很久，才把玉佩收起来。
窗外，月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