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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人生》 · 汤姆王的奇妙冒险

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45

楼道里彻底安静下来。

赵红梅站在一楼的水泥地上,看着陈欢一步步走上楼梯,背影最终消失在拐角。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散乱的头发。刚才刘建国扯得极狠,头皮现在还一阵阵发麻。她离了婚,一个人带着妞妞在这城中村里周旋,平时全靠一张泼辣的嘴和不要命的架势吓退那些心怀鬼胎的男人。

可真遇到刘建国这种混不吝的无赖,她其实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刚才陈欢扣住刘建国手腕的那一下,力道大得吓人。那把抵在大动脉上的十字螺丝刀,没有丝毫犹豫。

赵红梅在东莞见过太多男人,有钱的,没钱的,老实的,狡猾的。但陈欢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他平时像块木头,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可一旦动手,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厉,让人心惊肉跳。

“妈的,平时装得像个闷葫芦。”赵红梅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扯了扯。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木屐拖鞋,转身回了房间。

三楼302。

陈欢推开门,房间里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发黄的春兰空调正往外呼呼吐着冷气。

他走到水槽边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在洗得发白的背心上。

陈欢从裤兜里掏出那个装奖金的信封,把剩下的钱抽出来,在桌上展平。一千二百八十六。

这点钱,在东莞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他需要一套属于自己的工具。热风枪、示波器、高精度的万用表,还有各种型号的锡膏和飞线。厂里的设备再好,那也是吴总的。他要在外面接私活,就必须有自己的家伙事。

第二天早上七点。

陈欢准时出门。刚走到二楼拐角,他停下脚步。

赵红梅的防盗门紧闭着。门把手上挂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杯豆浆和两油条。豆浆杯壁上还挂着热气凝结的水珠。

没有字条。

陈欢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伸手把塑料袋摘了下来。

门后,赵红梅贴着猫眼,看着陈欢拎着早餐下楼,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转身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脖子上那道极浅的红印,拿起粉饼盒盖了盖。

“算你小子有良心。”她嘀咕了一句。

宏达电子厂,技术部。

陈欢换上了黄色的防静电服。技术部的环境比车间好太多,中央空调开得很足,每个人都有一个宽敞的独立工位。桌上配着高倍显微镜、泰克示波器和进口的恒温电烙铁。

老李端着个搪瓷茶缸走过来,把一筐绿色的工业主板放在陈欢桌上。

“欢子,你今天刚来,先熟悉熟悉设备。”老李的态度比昨天客气了一百倍,“这些都是昨天从三号线退下来的报废板,查了好久都没查出毛病。吴总那边压着不让走报废流程,你先拿去练练手,拆点元件也行。”

陈欢点点头,把装油条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拉过椅子坐下。

刚打开恒温烙铁的开关,技术部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张扬夹着个蓝色的文件夹走进来。他今天眼圈发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老李,忙着呢?”张扬满脸堆笑地凑过来,视线直接越过老李,落在陈欢身上。

“张主管,有事?”老李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吴总刚才在早会上发火了。”张扬把文件夹往陈欢桌上一拍,“三号线这批报废板的单子,吴总不给签字。说不良率超标了,必须让技术部重新复盘。”

张扬双手撑在桌沿,凑近陈欢,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欢子,吴总现在可是把你当供着。这批板子,老李他们整个部门好几次都没搞定。你既然拿了顶薪,总得给吴总交份满意的答卷吧?”

老李脸色一沉:“张主管,这批板子核心供电全短路,明显是PCB板层内部烧穿了。这本没法修,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老李,话不能这么说。”张扬直起身,皮笑肉不笑,“陈欢昨天连德国机器都能几分钟搞定,区区几块主板算什么?欢子,你说是吧?”

张扬的算盘打得很精。这批板子是他负责的三号线组装的,不良率超标,吴总要扣他的季度奖金。他今天把这烫手山芋直接扔给陈欢。陈欢要是修不好,吴总肯定觉得他名不副实,到时候张扬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责任全推到技术部头上。

陈欢没看张扬。

他伸手从筐里拿出一块报废的主板。

板子很净,表面所有的贴片元件都完好无损。陈欢拿起桌上的万用表,把档位拨到蜂鸣档。

红黑表笔在主板底部的几个供电测试点上快速点击。

“滴——”

“滴——”

连续几声长鸣。确实是短路。

老李在旁边叹了口气:“看吧,我就说没法修。内部铜箔粘连了。”

陈欢放下表笔,没有接话。他把主板翻过来,手指在绿色的PCB板背面轻轻摩挲。他的手感极好,常年接触各种电路板,哪怕是零点几毫米的凸起,他也能摸出来。

在靠近边缘的一个固定螺丝孔旁边,陈欢的手指停住了。

他拉过桌上的高倍显微镜,把那块区域对准镜头,调好焦距。

“老李,过来看看。”陈欢让开位置。

老李疑惑地凑过去,把眼睛贴在显微镜上。

镜头下,那层平滑的绿色阻焊油表面,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针眼。针眼周围的绿油呈现出不规则的碎裂状,明显是受了外力挤压。

“这……这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的?”老李愣住了。

陈欢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片,刀尖对准那个针眼,轻轻一刮。

绿油剥落,露出底下的铜箔走线。那条细如发丝的供电走线,被硬生生扎断了,断开的铜刺翻卷起来,刚好搭在了旁边的接地铜箔上。

这就是导致整块主板核心供电短路的真正原因!

“这不是生产瑕疵。”陈欢放下手术刀,抬起头,目光直视张扬,“这是人为破坏。有人用类似锥子的东西,故意在板子背面扎断了走线。”

整个技术部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正在活的技术员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过来。

张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八度。

“陈欢,你少在这血口喷人!谁吃饱了撑的去扎主板!”

陈欢没理会他的跳脚,随手从筐里又拿出三块板子。手术刀片在同样的位置连刮三下。

无一例外,全都有针眼,走线全被扎断。

“断口边缘没有氧化,是新伤。”陈欢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这批板子是昨天下午从三号线退下来的。张主管,三号线末端负责外观全检的,是你那个姓刘的老乡吧?”

张扬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慌了。

这事确实是他安排的。昨天吴总当众让他下不来台,还把陈欢调到了技术部。张扬气不过,暗中让手下在组装外壳的时候,故意用小锥子在主板隐蔽处扎一下。他本想把不良率搞上去,让吴总觉得换了陈欢去技术部也没用,顺便恶心一下老李他们。

他以为这种板层内部的微小破坏,本查不出来。

谁知道陈欢连显微镜都不用,摸一把就找到了位置!

“你……你胡说八道!”张扬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狡辩,“这肯定是机器压伤的!你凭什么说是人为的!”

陈欢没有继续跟他争辩。

他拿出一卷极细的漆包飞线。烙铁头在松香里轻轻一点,带起一滴饱满的焊锡。

左手用镊子夹住飞线,右手持烙铁。

陈欢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刀尖刮开断裂两端的绝缘层,飞线搭上,烙铁一点。

“嗤——”

一缕青烟升起。断裂的走线被完美桥接。

陈欢拿起紫光灯固化笔,在焊点上滴了一滴绿油,照射了十秒钟。

“老李,上测试治具。”陈欢把修好的主板递过去。

老李赶紧接过来,上电源,按下测试按钮。

“滴——测试PASS!”

绿灯亮起。

从发现问题到修复,不到三分钟。

陈欢拿过旁边的一张湿纸巾,慢慢擦拭着手指上的松香残渣。他看着满头大汗的张扬,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张主管,这筐板子,我能全部修完。”陈欢把擦完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但扎板子的人,你最好自己处理净。吴总要是知道有人故意破坏生产物料,这可不是扣奖金的事了。”

报警抓人,进局子。这是宏达电子厂对待内鬼的铁腕手段。

张扬的腿肚子都在打转。他死死咬着牙,盯着陈欢看了一会儿,一句话也没敢反驳,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灰溜溜地走出了技术部。

老李看着张扬狼狈的背影,冲陈欢竖起大拇指。

“欢子,牛!这孙子平时仗着手里有点权利,没少给咱们技术部穿小鞋。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陈欢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烙铁。

他没有当众把事情捅到吴总那里去。张扬在厂里混了这么多年,基很深,没有确凿的监控录像,单凭几个针眼很难直接钉死他。

但现在,张扬的把柄被他捏在了手里。

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把敌人彻底死不如留着当狗用。陈欢很清楚,以后他在厂里,张扬绝对不敢再动半点歪心思。

下午六点,下班铃响。

陈欢换下工装,走出厂门。他没有回白马城中村,而是在路边拦了一辆摩的。

“去哪?”摩的司机叼着烟问。

“东莞电子科技城。”陈欢跨上后座。

他要去买工具。一千二虽然不多,但在二手市场淘几件趁手的旧设备足够了。

半小时后,摩的停在了一片巨大的铁皮棚市场前。这里是整个华南地区最大的电子元器件和二手设备集散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松香和机油味,各个摊位前挤满了着各地口音的拿货客。

陈欢穿梭在狭窄的过道里,目光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旧仪器上扫过。

走到市场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陈欢停下了脚步。

一个光头摊主正站在一堆旧仪器前,跟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大声争吵。

“你这破示波器本点不亮!老子花五百块买回去,电就冒烟了!退钱!”花衬衫男人把一台灰色的泰克双通道示波器重重砸在摊位上。

光头摊主横肉一甩:“离柜概不负责!你当这是大商场啊?自己接错线烧了怪我?”

两人眼看就要动手。

陈欢走过去,视线越过他们,落在那台冒过烟的示波器上。

他伸手,直接拿起示波器的探头,大拇指在探头的BNC接口上摸了一下。

“这台机器,三百块。”陈欢看向光头摊主,语气平淡,“我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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