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我的非遗手艺,惊动国家了》 · 喜欢独一味的云浅

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40

第二天早上,陆州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起床!张主任叫开会!”秦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陆州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他叹了口气,起来洗漱换衣,十分钟后冲进大厅。

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老周、秦瑶、阿木、柳姐,还有几个平时不太常见的同事,都聚在沙盘周围。张久龄站在最前面,脸色严肃。

“都到齐了?”他扫了一眼,“好,开会。”

他指着沙盘上的几个位置,开始说:

“这段时间,大家得不错。九爷的老巢端了,几个大案子也结了。但是——”他顿了顿,“九爷虽然死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最近一个月,各地上报的异常事件比上个月多了三成。有的是九爷的余党在搞事,有的是以前被压住的‘东西’跑出来了。”

他指着沙盘上的几面红旗:“这些,是今天要处理的任务。一共有五个,分布在不同的地方。按老规矩,分组行动。”

他开始分配任务。老周带一队去东边,柳姐带一队去南边,秦瑶带一队去西边。北边的任务,交给几个新人。

“陆州。”张久龄突然喊他。

陆州一愣:“到。”

“你跟我来。”

陆州跟着张久龄进了办公室。张久龄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点了一烟。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子吗?”他问。

陆州摇头。

张久龄吐出一口烟:“今天是你的摸底考核。”

摸底考核?

“每个进非遗办的新人,三个月后都要进行一次考核。”张久龄说,“你进来快三个月了吧?”

陆州算了算,还真是。从第一次接到任务到现在,快三个月了。

“考核什么?”他问。

张久龄笑了笑:“处理一个案子。独立处理。”

独立?

陆州愣住了。

张久龄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你的考核任务。看看吧。”

陆州翻开文件,第一页是一张照片——一个村子,依山傍水,看着挺漂亮。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柳溪村。

“柳溪村,三百多口人,以种茶叶为生。”张久龄说,“半个月前,村里开始出怪事。”

他指着文件里的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些村民,有老有少,表情都很怪异——不是恐惧,而是……空洞。

“这些人怎么了?”陆州问。

“失魂。”张久龄说,“一共七个,都是在睡梦中丢了魂。人活着,能吃能喝,但眼神是空的,叫不醒,也问不出话。跟植物人一样。”

陆州心里一紧。他想起那个被养鬼人抓走的孩子,也是丢了魂。

“是养鬼人的?”

“不像。”张久龄说,“养鬼人炼小鬼,不会只偷魂不害命。这七个村民,除了丢魂,身体一点事没有。而且丢魂的时间间隔很规律——每隔三天丢一个,都是半夜。”

他指着地图上柳溪村的位置:“这个地方,以前没出过事。但半个月前,村里来了个外乡人。”

“外乡人?”

“对。”张久龄说,“据村民说,是个老头,七十多岁,穿得破破烂烂的,像个乞丐。他在村后的山上搭了个窝棚,住了下来。村民看他可怜,给他送过几次吃的。但后来有人说,那老头有点邪门——他住在山上,从来不下山,但半夜总能听见他唱歌。”

“唱歌?”

“唱的是老戏。”张久龄说,“《牡丹亭》《长生殿》《桃花扇》……都是昆曲。唱得挺好,但大半夜的,在山上唱,瘆得慌。”

陆州沉思了一会儿,问:“您怀疑那个老头有问题?”

“不是怀疑,是肯定。”张久龄说,“丢魂的事,就是从老头来了之后开始的。而且技术组查过,那个老头的来历——查不到。他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盯着陆州:“所以,你的任务就是去柳溪村,找到那个老头,查清楚他跟丢魂的事有没有关系。如果有,把魂找回来,把老头处理掉。”

陆州深吸一口气:“我一个人?”

张久龄点头:“一个人。这是考核,不能有人帮忙。”

陆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我明白了。”

张久龄看着他,笑了:“别紧张。你跟着秦瑶他们出了那么多次任务,该学的都学了。这次就是考考你,能不能独当一面。”

他站起来,拍拍陆州的肩膀:“去吧。三天时间,够不够?”

陆州想了想,说:“够。”

从张久龄办公室出来,陆州直接回宿舍收拾东西。

他把爷爷的皮影箱背上,又把那本手稿装进包里。铜钱贴身收好,那个天书皮影也带上——说不定能用上。

收拾完,他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一切。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走进这间屋子,心里全是迷茫和恐惧。三个月后,他要一个人出任务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秦瑶在走廊里等着他。

“听说你要单飞了?”她问。

陆州点点头:“考核任务。”

秦瑶笑了笑,递给他一个小布包:“拿着,保命用的。”

陆州打开一看,是一红线针,跟她用的一模一样。

“这……”他愣住了。

“送你的。”秦瑶说,“我自己做的,不多,但够用。红线能困魂,针能破邪。遇到危险,别省着。”

陆州心里一暖:“谢谢。”

秦瑶摆摆手:“去吧,别丢人。”

陆州出了非遗办,坐上开往柳溪村的长途汽车。

车子开了四个多小时,下午三点,在一个小站停下。司机冲他喊:“柳溪村到了,下车吧。”

陆州下车,站在路边。前面是一条土路,通向山里。路两边是茶田,绿油油的,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山脚。

他沿着土路往里走。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青砖黛瓦的老房子,依山而建,错落有致。一条小溪从村前流过,溪水清澈见底,几个妇女在溪边洗衣服。

陆州走进村子,找到村长家。

村长姓陈,五十多岁,憨厚老实。看了陆州的证件——还是文物局的——热情地招呼他进屋喝茶。

“同志是为那几个丢魂的人来的?”陈村长问。

陆州点头:“能带我去看看吗?”

陈村长带他去了第一户人家。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睁着,但眼神空洞,叫他也不应。

陆州凑近了看,发现他的瞳孔是散的,对光没反应。他掏出铜钱,放在那人额头上。铜钱微微发热,但没有特别强烈的反应。

“魂还在。”他说,“但被什么东西镇住了。”

陈村长听不太懂,但见他说得专业,也就没多问。

陆州又看了其他六个人,情况都一样。七个失魂的人,七双空洞的眼睛,七张面无表情的脸。

从最后一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陈村长问他要不要住下,陆州点点头。

晚饭在村长家吃的。陈村长的媳妇做了几个菜,还有自家酿的米酒。陆州边吃边问那个外乡人的事。

“那人就住在后山。”陈村长说,“我带你去过,就在那片竹林边上。他白天不出来,晚上才出来。唱歌,唱到大半夜。”

“您带我去看看?”

陈村长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行,但只能远远地看。那老头邪门,近了怕出事。”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陈村长拿着手电筒,带着陆州往后山走。

山路不好走,两边都是密林,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走了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一片竹林。竹林的边缘,有一个窝棚,是用树枝和塑料布搭的,破破烂烂的。

窝棚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陈村长拉住陆州,指了指,意思是“就那儿”。

陆州点点头,让他在这儿等着,自己悄悄靠近。

他猫着腰,借着竹林的掩护,慢慢靠近那个窝棚。离窝棚还有十几米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

是唱戏的声音。

苍老的,沙哑的,但腔调婉转,韵味悠长。唱的是《牡丹亭》里的《游园惊梦》: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陆州屏住呼吸,继续靠近。

窝棚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他悄悄探头往里看——

一个老人坐在窝棚里,背对着门,面对着墙。墙上挂着一块白布,白布上投着光影。老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光影里动来动去。

陆州仔细一看,愣住了。

那是皮影。

老人在演皮影戏。

但演的什么,他看不清楚。白布上的影子很模糊,像是一个人,又像是一群人。影子动得很慢,很柔,像是在跳舞。

唱完一段,老人停下来,叹了口气。

“来了就进来吧。”他突然说,“在外面站着,多累。”

陆州心里一惊。被发现了。

他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进去。

老人转过身,看着他。

那是一张很老的脸,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年轻人。

“你是谁?”老人问。

陆州掏出证件:“省文物局的,来调查丢魂的事。”

老人看了看证件,又看看他,突然笑了。

“你不是文物局的。”他说,“你是非遗办的。”

陆州愣住了。

老人笑得更深了:“我认识那个印记。你身上有九幽的气息,还有……你爷爷的气息。”

陆州心里一震:“你认识我爷爷?”

老人点点头:“认识。陆长,皮影陆。当年我们还一起唱过戏。”

陆州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人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石头:“坐吧。你不是要问丢魂的事吗?我告诉你。”

陆州坐下,盯着老人。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起来。

他叫谭凤鸣,今年八十七岁,是昆曲戏班的最后一个传人。年轻的时候,他跟着戏班走南闯北,唱遍了半个中国。后来戏班散了,他就一个人到处流浪,走到哪儿唱到哪儿。

“三个月前,我路过这个村子。”他说,“在后山上,我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什么气息?”

“戏魂。”谭凤鸣说,“这个山上,埋着一个戏班子。”

陆州愣住了。

“七十年前,有一个戏班子路过这里,遇上土匪,全被了。”谭凤鸣说,“土匪把他们埋在后山上,就埋在那儿。”他指了指竹林深处。

“后来土匪被剿了,但那些戏子的魂一直没走。他们想唱戏,想了一辈子。死了,还在想。”

陆州若有所悟:“所以你来这儿,是给他们唱戏的?”

谭凤鸣点点头:“对。我每天晚上给他们唱一段,唱了三个月。他们听得很高兴,从来没害过人。”

“那丢魂的事呢?”

谭凤鸣叹了口气:“那不是我的。”

“那是谁?”

谭凤鸣看着他,目光深邃:“是他们自己。”

陆州愣住了。

谭凤鸣继续说:“我唱了三个月,他们听不够。他们想……跟我学戏。”

学戏?

“魂学戏,需要身体。”谭凤鸣说,“他们没办法,就暂时借了活人的魂。每天晚上,趁那些人睡着了,借他们的魂上山来学。天亮之前送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但有人没送回去?”陆州问。

谭凤鸣点头:“对。七天前,我收了一个徒弟。那是个年轻人,嗓子好,悟性高,一学就会。我想着,让他多待一会儿,多学一会儿。结果……”

他顿了顿:“结果他太入迷了,忘了回去。天亮的时候,他回不去了。他的身体在村里,但魂回不去了。”

陆州沉默了。

原来是这样。

不是害人,是太入迷。

“那六个人呢?”他问。

谭凤鸣说:“那六个人,是那个年轻人的朋友。他们来找他,也迷上了唱戏,也……”

他没说完,但意思陆州明白。

七个魂,全困在山上了。

“能让他们回去吗?”陆州问。

谭凤鸣点头:“能。但得让他们自己愿意。他们现在迷上了,不想回去。”

陆州想了想,说:“让我跟他们谈谈。”

谭凤鸣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窝棚外面,对着竹林深处喊了一声:“徒弟们,出来吧,有人来看你们了。”

话音刚落,竹林里突然飘出几道淡淡的光影。光影慢慢凝聚,变成七个人形——七个年轻人,有男有女,最大的二十出头,最小的才十五六岁。

他们好奇地看着陆州,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好奇。

陆州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你们是柳溪村的人?”

一个年轻人点点头:“我是。”

“你们知道自己的魂回不去了吗?”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说:“知道。但我们不想回去。”

“为什么?”

年轻人看了看谭凤鸣,说:“谭老师教我们唱戏,唱得太好了。我们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戏。我们想学,想一直学。”

另一个年轻人接话:“我们在村里一辈子,种茶、采茶、卖茶。从来没想过,世上还有这么美的东西。谭老师说我们有天赋,能学会。我们……”

陆州听懂了。

他们是迷上了戏,迷上了美,迷上了另一种人生。

“你们想过自己的家人吗?”他问。

沉默。

“你们的爸妈,兄弟姐妹,现在天天守着你们,哭得死去活来。”陆州继续说,“他们不知道你们在这儿学戏,只知道你们丢了魂,变成了活死人。”

一个女孩低下头,小声说:“我想我妈。”

另一个年轻人也红了眼眶:“我也想我爹。”

陆州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掏出那个天书皮影,放在地上。

“我有办法让你们回去。”他说,“但这个办法,需要你们自己愿意。如果你们不愿意,谁也强迫不了。”

他指了指皮影:“这是画魂之法。只要我画出你们的样子,叫你们的名字,你们的魂就能回到身体里。”

他看着那个为首的年轻人:“你愿不愿意回去?”

年轻人沉默了很久。他看了看谭凤鸣,看了看周围的同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最后,他点点头:“我愿意。”

陆州拿出纸笔,开始画。

他照着那个年轻人的样子,一笔一笔地画。画得不快,但很认真。画完,他把画举起来,对着那个年轻人,叫他的名字:

“柳水生,魂兮归来!”

那个年轻人的魂突然颤动了一下,然后化作一道光,钻进画里。画上的年轻人,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像是活了过来。

陆州把画收好,看着剩下的六个人。

“你们呢?”

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点头。

“我愿意。”

“我也愿意。”

陆州一个一个地画,一个一个地叫名字。每画完一个,那个人的魂就钻进画里。画了七个,收了七个。

最后一个画完,竹林里安静下来。

谭凤鸣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眼睛里闪着泪光。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把他们还回去。”

陆州收起画,看着他:“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谭凤鸣笑了笑:“我?我继续唱戏。这儿还有七十个魂等着我呢。”

他指了指竹林深处。那里,隐隐约约有几道淡淡的光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陆州看着那些光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不会害他们,对吧?”他问。

谭凤鸣摇头:“不会。我只是想让他们听听戏。听够了,他们自然会走。”

陆州点点头,转身下山。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那个老人站在窝棚前,身影瘦削,但站得很直。

他手里拿着皮影,对着竹林深处,又开始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陆州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去。

回到村长家,已经快半夜了。陈村长还在等他,见他回来,急忙问:“怎么样?”

陆州把那七张画拿出来,递给陈村长:“让那七个人的家人,把这幅画放在他们枕头下面。明天早上,他们就醒了。”

陈村长半信半疑地接过画,但还是照做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陈村长就跑来敲门。

“醒了!都醒了!”他兴奋地喊着,“七个人全醒了!跟没事人一样!”

陆州笑了笑,没说话。

他收拾好东西,跟陈村长告别,坐上了回省城的长途汽车。

车上,他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想起昨晚的事。

七十个戏魂,一个唱戏的老人,七个迷上唱戏的年轻人。

都不是坏人,都没有恶意。

但差一点,就出了大事。

他掏出那枚铜钱,对着阳光看。铜钱上的“酆都”二字,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爷爷,我好像……做对了。”他轻声说。

铜钱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

下午三点,陆州回到非遗办。

张久龄在办公室里等他,见他进来,笑着问:“怎么样?”

陆州把情况说了一遍。张久龄听完,点点头。

“处理得不错。”他说,“那七个魂还回去了,那个谭凤鸣也没动。考核通过了。”

陆州长出一口气。

张久龄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非遗办的正式成员了。恭喜。”

陆州笑了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普通的美院毕业生,连鬼都不信。三个月后,他成了非遗办的正式成员,送走了几十个魂,亲手死了九爷。

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

从张久龄办公室出来,秦瑶他们在走廊里等着。

“恭喜!”老周第一个喊起来,“正式工了!请客请客!”

秦瑶笑着递给他一个小盒子:“送你的,正式入职礼物。”

陆州打开一看,是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陆”字。

“这是……”他愣住了。

“你爷爷留下的。”秦瑶说,“张主任让我转交给你。他说,你爷爷要是知道你通过了考核,一定会很高兴。”

陆州握着那块玉佩,眼眶有些发热。

他点点头,把玉佩挂在脖子上,贴身收好。

晚上,几个人在非遗办旁边的小饭馆里吃了顿饭,喝了点酒。

陆州喝得有点多,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亮很亮。

远处,锣鼓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格外热闹,像是在庆祝什么。

陆州知道,那是爷爷在为他高兴。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爷爷站在一个老戏台上,冲他招手。

戏台上,皮影在舞动,唱腔婉转。

爷爷笑着说:

“孙儿,好样的。”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