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陆州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起床!出发!”秦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陆州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机——七点零三分。他昨晚翻爷爷留下的那本《皮影戏入门》看到凌晨两点,刚睡下不到五个小时。
“给你五分钟。”秦瑶说完,脚步声渐渐远去。
陆州一个激灵坐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三分钟后冲出了门。
大厅里,秦瑶正在沙盘边等他。她今天换了身利落的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着像是要去登山。
“走吧,路上说。”秦瑶递给他一个包,“早饭在里面,自己拿。”
两人出了大楼,还是那辆白色面包车。秦瑶发动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昨晚说的养鬼人,有线索了?”陆州边吃包子边问。
“对。”秦瑶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昨天晚上,邻县有个村子报上来一件事——村里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失踪三天后自己回来了,但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
陆州翻开文件,里面是一份当地派出所的情况说明。失踪的小孩叫赵小宝,十二岁,三天前放学后没回家,家人找了三天三夜没找到。第四天早上,他自己出现在家门口,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但整个人呆呆的,问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劲儿地发抖。
“派出所一开始以为是普通失踪案,但给孩子做身体检查的时候,发现他后颈上有个奇怪的印记。”秦瑶指了指文件里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孩子的后颈皮肤上,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印记,形状像是一个字——陆州认出来了,是个“卍”字,但笔画扭曲,看着有些诡异。
“这是养鬼人的标记。”秦瑶说,“养鬼人抓孩子,不是为了贩卖人口,而是为了炼小鬼。这孩子被养鬼人抓走三天,应该是要炼他,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失败了,孩子自己跑了回来。”
陆州心里一紧:“炼小鬼?什么意思?”
“养鬼人的一门邪术。”秦瑶的语气冷了下来,“把活着的孩子折磨致死,让他们的魂魄充满怨念,然后把这些怨魂炼成可以驱使的‘小鬼’。小鬼越凶,养鬼人就越厉害。这三天,这孩子应该是被关在某处,养鬼人正在对他进行‘预处理’——用各种手段让他产生极度的恐惧和痛苦,这样死后怨气才够重。”
陆州听得后背发凉:“那孩子现在怎么样?”
“人没事,但魂魄受了损伤。”秦瑶说,“当地非遗办的人去看过,孩子的三魂七魄丢了两魄,需要慢慢养回来。养鬼人没得手,但也没完全放过他。”
面包车驶出城区,开上通往邻县的省道。
“咱们的任务是什么?”陆州问。
“找到那个养鬼人的藏身之处。”秦瑶说,“孩子虽然跑了,但他被关押的地方一定留下了痕迹。我们要去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另外,孩子身上可能还残留着养鬼人的气息,我们可以顺着气息追踪。”
两个小时后,面包车开进了一个小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四面环山,看着很偏僻。
村口停着一辆警车,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在等着。看到面包车停下,一个中年警察迎了上来。
“秦同志,你们可来了。”警察姓刘,是当地派出所的所长,一脸焦急,“那个孩子的情况不太好,一直发抖说胡话,他爸妈急得快疯了。”
“先带孩子看看。”秦瑶说。
刘所长带着两人来到一户农家,院子里站满了人,都是来看热闹的乡亲。一个中年妇女坐在门口哭,旁边一个男人红着眼圈蹲在地上抽烟。
秦瑶径直走进屋里。床上躺着一个男孩,十二三岁的样子,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陆州凑近了听,隐约听到几个字:“别……别过来……我不敢了……”
秦瑶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仪器,像是个金属探测器,在孩子身上慢慢移动。仪器靠近孩子后颈那个印记的时候,“嘀嘀嘀”地响了起来。
“气息还在。”秦瑶收起仪器,转头问刘所长,“孩子是在哪儿找到的?”
“就在家门口。”刘所长说,“早上他娘开门,他就坐在门槛上,浑身是土,但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带我们去他家附近转转。”
刘所长带着两人在村子周边转了一圈。村子四面都是山,北面是一片树林,树林深处隐约能看到几座废弃的老房子。
“那边是什么?”秦瑶指着那片老房子。
“以前的生产队仓库,荒废好多年了。”刘所长说,“村里人平时都不去那边,太偏了。”
秦瑶看了陆州一眼:“过去看看。”
两人穿过树林,来到那片废弃的仓库前。仓库是七八十年代的建筑,红砖墙,瓦屋顶,门窗都破得不成样子了。一共有三间,中间那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霉味。
秦瑶推开门,用手电筒往里照。仓库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农具和杂物,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尘。灰尘上,有几串凌乱的脚印,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
“找到了。”秦瑶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些脚印,“这串小的,应该就是那孩子的。这串大的,就是养鬼人的。”
陆州也蹲下来看。脚印很深,说明人在这里停留过很长时间。他顺着脚印往里走,来到仓库的角落。角落里堆着一些破麻袋,麻袋后面,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有地下室。”秦瑶走过来,用手电筒往里照。洞口下面是一段台阶,通向地底深处。
两人对视一眼,秦瑶从包里拿出两个口罩和两副手套,递给陆州一副:“戴上,下面可能不净。”
两人沿着台阶走下去。地下室不大,也就十几平米,但里面的景象让陆州倒吸一口凉气——
墙角摆着一张破旧的木床,床上扔着几绳子和一块黑布。床边的地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一个法阵,图案的中央是一个碗,碗里装着半碗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血。”秦瑶看了一眼,“鸡血,可能还有别的。”
法阵的四周,散落着一些奇怪的东西:黑色的羽毛、烧过的符纸、几骨头——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还有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娃娃身上扎满了针,脸上用红笔画着一个扭曲的笑脸。
“这就是炼小鬼的地方。”秦瑶的声音低沉,“把孩子绑在床上,用各种手段折磨他,让他产生极度的恐惧和痛苦。同时用这个法阵收集他的怨气。等孩子死了,魂魄就会被困在这个布娃娃里,成为养鬼人可以驱使的‘小鬼’。”
陆州看着那个布娃娃,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什么样的畜生,能对孩子下这样的毒手?
“那孩子是怎么跑掉的?”他问。
秦瑶仔细检查了地下室,最后在墙角发现了一个破洞。洞不大,也就半米见方,通向外面。
“应该是孩子趁养鬼人不在,自己挣脱绳子,从这个洞钻出去的。”秦瑶说,“养鬼人可能没想到这孩子这么顽强,三天了还没死,还让他跑了。”
两人从地下室出来,又在仓库周围仔细搜索了一遍。最后,秦瑶在仓库后面的草丛里找到了一样东西——半张烧了一半的符纸。
符纸上的符文很复杂,跟老周送老郑头用的那种不一样,透着一种阴森诡异的感觉。
“这个带回去,让技术组分析。”秦瑶小心翼翼地把符纸装进证物袋,“养鬼人一般都有固定的活动范围,不可能离太远。有了这个,说不定能锁定他的位置。”
两人回到村里,又去看了那个孩子。秦瑶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让孩子妈妈喂孩子吃下去。药丸下肚没多久,孩子的呼吸平稳下来,身体的抽搐也停止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是安神的。”秦瑶说,“能帮他稳住剩下的魂魄。丢的那两魄,得靠时间慢慢养回来,可能要一年半载。这期间他可能会反应迟钝、记忆不好,你们要有耐心,多陪陪他,别让他受惊吓。”
孩子妈妈千恩万谢,非要留两人吃饭。秦瑶婉拒了,带着陆州返回县城。
车上,陆州一直沉默。
“在想什么?”秦瑶问。
“在想那个养鬼人。”陆州说,“这种人,为什么要这种事?”
秦瑶沉默了一会儿,说:“为了力量。小鬼这东西,驱使起来很方便,可以用来害人,可以用来谋财,也可以用来对付同行。养鬼人养的小鬼越凶,他在那个圈子里地位就越高。有些养鬼人,为了炼一只凶鬼,可以害几十个孩子。”
“那咱们怎么抓他?”
“先回去分析线索。”秦瑶说,“这种养鬼人,一般都有固定的‘客户’,也有固定的活动区域。只要找到一点线索,就能慢慢挖出他的老巢。咱们非遗办每年都要处理几十起这样的案子,跑不掉的。”
面包车开回非遗办,天已经黑了。
陆州回到爷爷的宿舍,脑子里一直回想着那个地下室、那个扎满针的布娃娃、那个躺在床上发抖的孩子。他坐了很久,最后拿出那本《皮影戏入门》,翻开爷爷的笔记。
爷爷在书里写道:
“皮影一戏,演的是人间百态,唱的是善恶忠奸。好人是人,坏人也是人。鬼是人心变出来的。心中有鬼,人就变成了鬼。心中有善,鬼也能变回人。”
陆州盯着这几行字,若有所思。
手机响了。是秦瑶发来的消息:
“技术组分析出来了。那张符纸上的气息,跟之前那个养鬼人的气息对上了。就是那个‘九爷’手下的人的。咱们有方向了。”
九爷。
那个名字再次出现。
陆州握紧手机,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决心。不管那个九爷是谁,不管他有多厉害,这种人,必须抓。
他回复秦瑶:
“什么时候行动?”
秦瑶秒回:
“后天。明天你先跟老周学完‘说’的基本功。养鬼人的事儿,不差这一天。好好休息。”
陆州把手机放下,拿起爷爷的那本《皮影戏入门》,继续往下看。
窗外,月亮很亮。
远处,锣鼓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格外清晰,像是在为他加油鼓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