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军令状:三天,十万支箭,和一个叫诸葛亮的祖宗
慕容璃伤好后,没有走。
她说要留下来“看看热闹”。
朴怀远也没赶她——多个帮手总是好的,而且她熟悉人族军队的底细。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是被慕容战追的人,回去就是送死。
但边境大营里的士兵们,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族将军,态度很复杂。
尤其是那些老兵。
这天,朴怀远在营地里巡视,慕容璃跟在他旁边,小影蹲在帐篷顶上放哨。刚走到校场边上,几个老兵直接拦住了去路。
领头的叫老周,跟了铁狼两百年,满脸的刀疤,左眼下方一道斜着的旧伤差点把他的眼睛废了。他看人的时候眼神像刀子,让人浑身不自在。
“朴先生。”老周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石头,“您那些账本我们看不懂,可打仗是要死人的。您说改革就改革,说裁军就裁军,凭什么?”
朴怀远看着他。
【数据之眼提示:老周,铁狼麾下老兵】
【年龄:三百二十岁】
【战龄:两百年】
【战功:参加过大小战役四十七次,身上伤疤二十三处】
【当前状态:不服、质疑、想试探主角】
【内心OS: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铁狼将军服软?就凭几张纸?】
朴怀远没说话。
老周继续说。
“黑山将军那场比试,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商量好的?您一个人族娃娃,真刀真枪上过战场吗?我们在边境守了两百年,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凭什么听你一个会计的?”
旁边几个老兵跟着附和。
“就是!凭什么听你的?”
“打了这么多年仗,还要你一个会计来教?”
“有本事真刀真枪打一场!”
“别以为救了个人族将军就了不起了,谁知道她是不是你的同伙?”
慕容璃脸色一沉,正要开口,朴怀远伸手拦住了她。
小影从帐篷顶上跳下来,落在朴怀远身边,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那几个老兵。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铁狼、雪姬、黑山也站在不远处,黑山想说话,被铁狼拦住。
【铁狼内心OS:让这小子自己处理。要是连这关都过不了,那也不值得我们服。这些老兵油子,比我们几个难缠多了。】
朴怀远看着那几个老兵,沉默了三秒。
【内心OS:这些老兵油子,不服很正常。活了三百多年,打了二百年仗,凭什么服我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族?换我我也不服。得给他们一个实打实的战绩。问题是,我哪来的战绩?上辈子打过最大的仗,就是和同事抢年终奖。】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内心OS:不对,我打过仗。沙盘上打过。推演大赛拿过奖。虽然是纸上谈兵,但原理是一样的。问题是,怎么让他们信?】
他看向老周。
“老周,我问你一个问题。”
老周愣了一下。
“您问。”
朴怀远:“你觉得,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老周想了想。
“勇!不怕死!老子打了二百年仗,靠的就是一个勇字!”
朴怀远点头。
“还有呢?”
老周:“还有……还有经验!打过仗的,比没打过仗的强!我们这些老兵,闭着眼睛都知道敌人会从哪边来!”
朴怀远又点头。
“还有呢?”
老周说不出来了。
旁边一个老兵嘴。
“还有将领的指挥!好将军带兵,一个顶十个!”
朴怀远看着他,笑了。
“你说得对。好将军带兵,一个顶十个。那你们觉得,黑山将军是好将军吗?”
老兵们面面相觑。
黑山在不远处咳嗽了一声。
朴怀远继续说。
“黑山将军是好将军。但他为什么之前不补防线上的漏洞?不是不想补,是没法补。人手不够,物资不够,时间不够。这些东西,勇和经验能解决吗?”
老周沉默了。
朴怀远看着他们,认真地说。
“打仗最重要的是算。算兵力,算地形,算时间,算后勤,算敌我差距。算清楚了,勇就是锦上添花;算不清楚,勇就是送死。你们二百年仗打下来,死过多少人?有多少是死在算不清的账上?”
全场安静。
老周的脸色变了变。
【老周内心OS:这小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当年那次,我们明明人数占优,却因为粮草没跟上,硬生生被拖死了。那次死了三百多个兄弟。】
朴怀远看着他的表情变化,知道戳到痛处了。
他趁热打铁。
“我不是来抢你们功劳的,也不是来教你们打仗的。我是来帮你们算账的。算清楚每一笔账,让你们少死人,多立功。”
一个老兵忽然开口。
“说得轻巧!你一个会计,算账当然厉害。可打仗不是算账!你打过仗吗?见过血吗?你说得头头是道,真刀真枪能行吗?”
朴怀远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内心OS:这话问到点子上了。我确实没打过仗,没见过血。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是两码事。得想个办法证明自己。】
就在这时候,小影忽然从帐篷顶上跳下来。
“主人,有人来了。族的。”
朴怀远回头。
远处,一队人马缓缓靠近。领头的是一个穿着淡绿色长裙的女子,气质清冷,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着微光,耳朵尖尖的,是族的标志。她身后跟着几个族侍卫,个个身背长弓,骑着白色的骏马。
温蒂妮。
她走到朴怀远面前,微微欠身。
“朴先生,久仰。”
朴怀远愣了一下。
【内心OS:族?怎么这时候来了?是来帮我的还是来添乱的?看起来挺客气,但这种客气最让人心里没底。】
温蒂妮看出他的疑惑,直接说明了来意。
“族边境近会出现罕见的大雾,持续三天三夜。我族长老推算,这雾会覆盖整条边境河,人族水寨也会被笼罩。我听说先生正在整顿军务,特意来告知,或许能帮上忙。”
朴怀远的眼睛瞬间亮了。
【内心OS:大雾!天助我也!不对,等等,这是……诸葛亮草船借箭的节奏啊!雾里借箭,一模一样!这是老天要让我当一回诸葛亮?】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人族水寨,五千守军,箭矢充足。如果能在大雾里靠近,骗他们放箭……
【内心OS:成了!诸葛亮的计谋,我居然有机会用!虽然我是会计不是军师,但原理是一样的。就是不知道诸葛亮知道他的计谋被一个会计拿来用,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应该不会,他都死了一千多年了。】
他看向温蒂妮,忽然问。
“您说的这个大雾,人族那边能看到吗?”
温蒂妮点头。
“能。雾会覆盖整条边境河,人族水寨也会被笼罩。这雾是自然现象,但极为罕见,百年难遇。我族长老说,这是天意。”
朴怀远笑了。
他转向那些老兵,声音洪亮。
“老周,你们刚才不是问我有没有真本事吗?”
老兵们面面相觑。
朴怀远指着远处正在靠近的族队伍。
“这位族的大祭司,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三天后,边境河会有大雾。我要用这个雾,做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立个军令状。三天之内,我让人族水寨借十万支箭回来。借不到,我提头来见。”
全场哗然。
老周瞪大眼睛。
“您疯了?人族水寨有五千守军!您怎么借?去抢?”
朴怀远摇头。
“不是抢,是借。他们自愿送给我。”
老兵们面面相觑,满脸不信。有人嗤笑出声,有人摇头,有人互相交换着“这人疯了”的眼神。
黑山终于忍不住开口。
“朴先生,您说的是真的?”
朴怀远看着他,认真地说。
“黑山将军,您信我吗?”
黑山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信。”
老兵们更懵了。
【老周内心OS:黑山将军居然信他?这会计到底什么来头?能让黑山将军这种闷葫芦开口说信?】
温蒂妮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她走到朴怀远身边,轻声问。
“朴先生,您打算用我的雾做什么?”
朴怀远压低声音,把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温蒂妮听完,眼睛亮了。
“有意思。这个计谋,我从未听说过。”
朴怀远笑了。
“我祖宗教的。”
当晚,朴怀远秘密召集了铁狼、雪姬、黑山、小影,还有慕容璃。
他把计划详细说了一遍。
“三天后的大雾,我们要做三十艘小船。每艘船上扎满草人,穿上咱们的破军服,让他们远远看起来像真的士兵。”
雪姬点头。
“稻草和衣服我负责。”
朴怀远继续说。
“船的安排很重要。咱们这三十艘船,要排成两排,每排十五艘,前后错开。船头和船尾都要扎草人,这样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像是有很多人。”
铁狼皱眉。
“为什么排两排?”
朴怀远笑了。
“因为我们要让箭射两面。靠近水寨的时候,先用正面受箭。等这一面扎满了,就调转船头,用另一面受箭。这样两边都能收箭,船也不会翻。”
【内心OS:这可是诸葛亮当年用过的细节,我可不能忘了。两面受箭,效率翻倍。】
慕容璃眼睛一亮。
“有道理!这样一晚上能收两倍的箭!”
朴怀远点头。
“对。而且咱们还要安排人在雾里喊。找嗓门最大的士兵,每隔一会儿喊一阵,让他们以为咱们在进攻。喊得越乱越好,让他们摸不清虚实。”
黑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我手下有个叫大嗓的,喊起来三里外都能听见。让他带着几个人去。”
朴怀远点头。
“好。另外,每艘船上都要配两个划船的士兵。他们得趴在船底,不能露头。船靠近水寨后,听我号令,一起喊,然后调转船头。”
他看了看在座的人。
“都明白了吗?”
众人点头。
三天后,入夜。
大雾如期而至,浓得像牛一样,伸手不见五指。
朴怀远站在河边,看着那三十艘小船。每艘船都已经扎满了草人,穿着破旧的军服,远远看去,真像一船船士兵。
小影站在他旁边,猫耳朵竖得笔直,在雾里微微颤动。
“主人,能见度不到十步。太危险了。”
朴怀远深吸一口气。
【内心OS:危险?确实危险。但机会只有一次。诸葛亮当年能行,我也能行。虽然他是军师,我是会计,但会计也是算账的,算账和算仗,差不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岸边。
铁狼、雪姬、黑山、慕容璃都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老周也来了,站在人群里,眼神复杂。
朴怀远冲他们挥了挥手。
“等着收箭。”
他跳上领头的那艘船。
小影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
三十艘小船,悄无声息地驶入大雾。
河面上雾气弥漫,船桨入水的声音被雾气吞没,只有偶尔传来的划水声,轻轻响着。
朴怀远趴在船头,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内心OS:千万别撞上石头,千万别撞上水寨,千万别被发现……】
一个时辰后。
前方隐约出现了火光——那是人族水寨的灯火。
朴怀远压低声音。
“传令下去,所有船排成两排,正面朝向水寨。准备好喊。”
命令一艘一艘传下去。
三十艘小船缓缓调整队形,排成两列。
朴怀远深吸一口气,一挥手。
“喊!”
几十个嗓门大的士兵同时大喊。
“冲啊!”
“啊!”
“踏平水寨!”
“活捉王猛!”
喊声在雾里炸开,听起来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冲锋。
水寨里瞬间乱了。
火把乱晃,锣声大作,有人在大喊“敌袭敌袭”。
很快,箭矢如雨般从雾里射来。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箭矢落在船上,扎进草人里。有的落在船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朴怀远趴着不动,心里默数。
【内心OS:一、二、三……射得好,射得越多越好。千万别停。】
箭雨持续了一刻钟。
船头的草人已经扎满了箭,船头微微下沉。
朴怀远低声下令。
“调头!换另一面!”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在船上移动,把船调转一百八十度,让船尾对着水寨。
刚调好,第二批箭雨又来了。
嗖嗖嗖——
又是一阵密集的箭雨。
就这样,每隔一会儿,士兵们喊一阵,水寨里就放一阵箭。
船上的草人越扎越满,船身越压越低。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箭雨还在继续。
朴怀远趴在船底,身上的衣服都被箭擦破了几个口子,但他一动不动。
【内心OS:这要是被射中一箭,我就成刺猬了。但为了十万支箭,拼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
箭雨渐渐稀疏下来。
朴怀远竖起耳朵听。
水寨里的喊声也小了,偶尔才有几支箭飞来。
【内心OS:差不多了?十万支应该够了。可以撤了。】
他正要下令撤退,忽然想起什么。
【内心OS:等等,诸葛亮当年好像不只这样。他让船靠近后,又让船更近了一点,让对面以为他们要登陆,才会继续放箭。】
他咬了咬牙。
“传令下去,所有船再往前靠近五十步。”
旁边的士兵愣住了。
“大人,再靠近就进他们弓箭手射程了!”
朴怀远瞪了他一眼。
“我们现在就在他们射程里。再靠近一点,让他们以为我们要登陆。”
士兵咽了口唾沫,还是把命令传了下去。
三十艘小船,缓缓向前移动。
五十步。
水寨里的喊声又大了起来。
“他们靠近了!快放箭!别让他们上岸!”
箭雨又密集起来。
嗖嗖嗖——
又是一阵狂射。
朴怀远趴在船底,感觉船身又沉了几分。
【内心OS:这波至少又多了几千支。好,够了。】
他低声下令。
“撤。”
三十艘小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雾里。
天亮时,雾散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雾气。
朴怀远的船队已经在对岸,士兵们正在忙着收箭。一捆一捆的箭从船上卸下来,堆在岸边,越堆越高,像一座小山。
小影蹲在箭堆旁边,一本正经地数着。
“一万两千……一万三千……一万五千……主人,这边已经三万了,那边还有两堆没数!”
朴怀远站在河边,双手叉腰,看着对岸。
人族水寨的寨墙上,王猛站在那里。
他昨晚射了一夜,现在手还在抖。他看着河面上漂着的三十艘小船,和船上那些满了箭的草人,脸色铁青。
那些“丧尸大军”,全是草人。
有的草人身上了几十支箭,密密麻麻的,像刺猬一样。小船的一面扎满了箭,另一面也扎满了箭。船舷上、船板上,到处都满了箭,有些地方甚至了三四层。
王猛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但什么都骂不出来。
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将军,咱们……昨晚放了多少箭?”
王猛嘴唇发紫。
“十二万……至少十二万……”
副将沉默了。
对岸,朴怀远忽然动了。
他双手拢在嘴边,朝对岸喊了一句。
“王将军——!多谢赠箭——!”
声音在河面上回荡。
王猛浑身一抖。
朴怀远身后的士兵们愣了一下,然后轰然大笑,跟着喊起来。
“多谢王将军赠箭!”
“多谢王将军赠箭!”
“多谢王将军赠箭!”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在两岸之间来回震荡。
王猛脸色由青变紫,由紫变黑,口剧烈起伏。
“噗——”
他终于忍不住,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整个人往后一倒。
“将军!将军!”副将连忙扶住他。
【朴怀远内心OS:哎呀,好像气过头了?不过没关系,气死了更好,省得以后打仗。十二万支箭,够咱们用一阵子了。】
他转身看向那些士兵。
“行了行了,别喊了,留点力气搬箭。”
士兵们笑着停下来,继续搬箭。
朴怀远带着箭回到边境大营。
三十艘船的箭,堆成了一座真正的山。士兵们围在旁边,看着那座箭山,目瞪口呆。
那些之前不服的士兵,看着那座箭山,沉默了。
老周走到朴怀远面前,忽然跪了下来。
“朴先生,我服了。”
其他士兵也跟着跪下。
“我们服了!”
“服了!”
“服了!”
喊声震天。
朴怀远扶起老周。
“服什么服。箭是你们一起借来的。今晚加餐,吃顿好的。”
老周站起来,眼眶有点红。
“朴先生,我打了二百年仗,没见过这种打法。您是真有本事。我服。”
朴怀远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起来吧。以后好好。”
士兵们欢呼起来。
铁狼、雪姬、黑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铁狼:“这小子,是真有两下子。”
雪姬:“不是两下子,是好几下子。我活了三百八十年,没见过这么打仗的。一晚上借了十二万支箭,还把人家将军气得吐血。”
黑山沉默了三秒,忽然说。
“那个沙盘推演,什么时候教我?”
朴怀远笑了。
“等打完仗,一定。”
晚上,营地里加餐。
士兵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笑声响彻夜空。
朴怀远坐在篝火旁,小影蹲在他旁边,猫耳朵在火光里微微颤动。
老周端着酒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朴先生,我老周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铁狼将军算一个,黑山将军算一个,您算第三个。”
他喝了一口酒。
“您能不能给我讲讲,昨晚那仗是怎么打的?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您怎么就借到箭了?”
其他士兵也围了过来。
“对!朴先生讲讲!”
“讲讲呗!”
“我们也想听!”
朴怀远看着周围那些期待的眼神,笑了。
“行。那就讲讲。”
他站起来,走到篝火旁,拿起一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咱们先算一笔账。人族水寨,守将王猛,是个什么样的人?”
慕容璃在旁边嘴。
“莽夫。打仗不动脑子,就知道猛冲猛打。”
朴怀远点头。
“对。他这种性格,在雾里听到喊声,第一反应是什么?”
老周想了想。
“放箭!往雾里放箭!”
朴怀远笑了。
“没错。这就是咱们算的第一笔账——算王猛的反应。”
他在地上画了一条河,画了一个水寨。
“然后算第二笔账——算雾。族的大祭司告诉我们,这雾会持续一整夜,雾里什么都看不清。咱们在雾里靠近,他们看不见咱们有多少人,只能听见喊声。”
他用树枝指了指水寨的位置。
“这时候,咱们的三十艘船,排成两排,正面朝向他们。他们放箭,箭就全落在船头的草人上。”
一个老兵举手问。
“为什么是两排?”
朴怀远解释。
“两排船,前后错开,看起来就像有几十艘船,其实只有三十艘。这样他们就会以为咱们人多,更拼命放箭。”
老兵恍然大悟。
“明白了!”
朴怀远继续说。
“等船头这一面扎满了箭,咱们就调转船头,用另一面受箭。这样两面都能收,船也不会翻。”
老周瞪大眼睛。
“还能这样?一面收完换另一面?”
朴怀远点头。
“对。这就是算第三笔账——算效率。一晚上收两面,效率翻倍。”
他在地上画了两个箭头,代表两面受箭的方向。
“然后算第四笔账——算时间。他们放箭放了一个多时辰,箭少了,喊声小了。这时候咱们怎么办?”
老周想了想。
“撤?”
朴怀远摇头。
“不。再靠近一步。”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更近的点。
“再靠近五十步。让他们以为咱们要登陆了。他们一慌,就会继续放箭。”
一个老兵惊呼。
“原来最后那波箭是这么来的!我说怎么又射了一轮!”
朴怀远笑了。
“对。这就是算第五笔账——算人心。王猛那种莽夫,看到敌人靠近,第一反应就是拼命放箭。他不会多想,不会怀疑,只会本能地喊‘放箭放箭’。”
老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
“那您最后那句‘多谢王将军赠箭’,是故意的吧?”
朴怀远笑了。
“当然是故意的。咱们借了人家十二万支箭,总得说声谢谢吧?”
士兵们哄堂大笑。
“说得好!”
“该谢!”
“王将军真是个大好人!”
老周笑着摇头。
“您这是要把人气死啊。”
朴怀远摊手。
“他自己要放箭,我又没他。我喊声谢谢,是礼貌。”
慕容璃在旁边笑出声。
【慕容璃内心OS:这个人……太坏了。但坏得好。】
老周又问。
“您是怎么想到这些的?我们打了二百年仗,都没想过仗还能这么打。”
朴怀远想了想。
“我有一个祖宗,叫诸葛亮。他教我的。”
慕容璃好奇地问。
“诸葛亮是谁?很厉害吗?”
朴怀远点头。
“很厉害。他打过很多仗,用的都是这种巧计。借箭这个,就是他发明的。他还借过东风,摆过空城计,七擒孟获。他打仗从来不用蛮力,全靠算。”
老周听得入神。
“那他现在在哪儿?”
朴怀远沉默了一瞬。
【内心OS:在哪儿?在坟里。死了快两千年了。不过这话不能说。】
他笑了笑。
“在我心里。”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端起酒碗,敬向朴怀远。
“朴先生,这碗酒敬您。敬您的计谋,敬您的祖宗,敬您的账本,敬您那声‘多谢王将军赠箭’。”
朴怀远端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
“敬咱们的十二万支箭。”
士兵们轰然大笑。
“敬十二万支箭!”
“敬王猛那个傻子!”
“敬草人兄弟!”
“敬那声谢!”
笑声在夜空里回荡。
小影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尾巴轻轻摇晃。
她从怀里掏出小本本,飞快地写了几笔。
【小影笔记·复盘之夜】
“主人今天复盘了。他把昨晚的仗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老周和那些老兵都听呆了。主人说这叫‘算账’,算王猛的反应,算雾,算效率,算时间,算人心。主人还说有一个叫诸葛亮的祖宗,教他这些。诸葛亮是谁?不知道。但听起来很厉害。主人最后朝对岸喊了一句‘多谢王将军赠箭’,把王猛气得吐血了。主人真坏。但坏得很可爱。主人今天摸我的头了。很开心。主人讲的我都记下来了。虽然字有点潦草,但我自己能看懂。”
她歪着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皱起眉头。
还是潦草。
但没关系。
她合上本子,继续蹲在篝火旁,看着主人和老兵们喝酒。
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小影内心OS:主人真的很厉害。那个王猛,肯定气得睡不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