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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32

疼!

头疼欲裂!

朴怀远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灰黑色的岩石,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有水渍缓慢渗下,在角落里汇成一滩死水。头顶很高,看不清尽头,只有无边的黑暗,偶尔有水珠滴落,砸在他脸上,冰凉刺骨。

他偏过头。

左边是石壁。

右边是一堆白骨。

完整的人形白骨,肋骨分明,头骨上的两个黑洞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下颌骨微微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白骨旁边散落着几片烂成碎屑的破布,还有一只鞋底磨穿的破鞋,露出里面早已腐朽的脚骨。

朴怀远盯着那堆白骨看了三秒,然后非常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又是做梦,他想。最近加班太多,脑子出问题了。

他等着自己醒来。

等了很久。

石头还在。水滴还在往下落,一滴,两滴,规律得像某种计时工具。那堆白骨还在,他能感觉到那两个黑洞还在盯着他。

他再次睁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一件粗布衣服,上面满是涸的血迹,领口磨得发白,袖口破了好几个大洞,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皮肤。他的手——那不是他的手。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有几片指甲已经劈裂,边缘发黑,像是很久没有修剪过。

他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手。

什么情况?

他试图撑起身体,右臂刚一用力,一阵剧痛从左肩传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低头看向左肩,那里包着一块破布,破布已经被血浸透,边缘发黑,散发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下面隐约能看到翻卷的皮肉,伤口周围一圈红肿发紫,有几处已经开始化脓。

受伤了。穿越了。只有这两种可能。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他自己的记忆,也有别人的记忆,两股记忆像两股不同的水流,在他脑海里翻涌、融合,最终汇成一条河。

他自己的记忆先涌了上来。

他叫朴怀远,今年二十八岁,是个会计。

准确地说,是个累死在前线、猝死在工位上的会计。

他爸叫朴龙,是个真正的会计大佬——不是那种在小公司记账的会计,是大型企业的首席财务官,正儿八经的注册会计师,持证三十年,从出纳一路到CFO。圈内人都知道朴龙的名字,上市公司财报他扫一眼就能找出问题,并购重组的财务模型他做的比投行还精准,审计师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因为知道他比审计还懂审计。

朴怀远从小就在这种环境里长大。别的小孩在玩泥巴,他在看他爸做财务模型;别的小孩在背唐诗,他在背会计准则;别的小孩在学奥数,他在学合并报表。他爸的教育方式很简单,不教理论只教实战:“儿子,你看这笔账为什么要这么做?”“儿子,你看这个报表哪里有问题?”“儿子,你看这个并购案他们算错了什么?”

朴怀远就这么被他爸喂大的。十几岁的时候,他已经能看懂上市公司财报,能挑出年报里的猫腻,能帮他爸打下手整理数据。高中毕业他爸问他想学什么,他说会计。他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行,有出息。他没说的是,他其实希望儿子别学这个,太累。但儿子喜欢,他就不拦着。

后来他考上了国内最好的财经大学,江湖人称皇家审计大学。四年里门门功课第一,拿遍了所有奖学金。再后来他进了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之一,再后来——

他死了。

死因:加班。连续五天没合眼。第五天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他盯着屏幕上第47版修改的Excel表格,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不是那种困了的黑,是那种灯灭了的黑。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然后咚了一声之后,就没有然后了。

倒下之前,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这个月的加班费,好像还没报……

他妈的。

那些别人的记忆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那个叫朴怀远的人,和他同名同姓。那个朴怀远有个父亲,也叫朴龙,是个老账房先生,在城里做了几十年账房,后来因为得罪了东家被赶回乡下。老账房把一辈子本事都教给了儿子,希望他能进城混出个人样。

那个朴怀远十八岁进城,在一家商会当了五年学徒。他每天最早来最晚走,端茶倒水擦桌子扫地,什么脏活累活都。账房先生姓钱,是个胖老头,一开始看他不顺眼,后来发现这小子算账比自己还快,态度就变了,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以后接我的班。那个朴怀远信了。

五年后,这个钱氏商会的老板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以后分你股。那个朴怀远又信了。

然后有一天,边境巡逻队冲进商会,查封了所有账本。罪名是私通丧尸族,叛国。那个朴怀远被按在地上,拼命喊着我是冤枉的,是老板让我做的。钱老板站在旁边,一脸痛心疾首,说怀远啊我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全。一个乡下穷小子,拿什么跟老板斗?

那个朴怀远被判流放边境,终身监禁。押送的队伍走到边境峡谷的时候,遇到了丧尸族的伏击。押送的士兵死的死逃的逃,那个朴怀远脚上戴着镣铐跑不动,只能躲在石头后面等死。一个丧尸发现了他,扑过来,然后另一个丧尸从后面偷袭,两个丧尸打了起来。

那个朴怀远不知道它们为什么打,只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他拖着镣铐往峡谷深处跑,跑不动就爬,爬不动就滚,最后爬进了这个山洞,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镣铐磨破了脚踝,伤口感染了,没有水没有食物。他躺在地上,看着洞顶的石头,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爹,对不起。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再然后,朴怀远睁开了眼睛。

朴怀远坐在山洞里,把这两段记忆过了三遍。

疼。那个人死前的情绪太强烈了,那种被信任的人背叛的愤怒,那种无处可逃的绝望,那种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是我的不甘,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但更疼的是他自己的记忆。上辈子加班猝死,这辈子被人当替罪羊。两辈子都是牛马,两辈子都是被人用完就扔。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着头骨说了一句话:“兄弟,你放心。你受的委屈,我替你记着。那个老板,有机会我帮你算算账。”

他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顺便把我那份加班费也算上。”

他撑着石壁站起来,往洞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白骨。

“咱老朴家,世代牛马。”他回忆着CFO老爸朴龙说的话,苦笑了一下,“幽默个屁。”

说完他走出山洞。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还能更糟吗?

洞口的光线刺眼。他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外面的世界。

一片遮天蔽的树林,树上爬满青黑色的藤蔓,叶子是暗红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凝固的血。地上铺满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山,山势陡峭,山顶隐没在雾气里。有鸟在叫,声音凄厉,像婴儿的哭声。

也许能活下去。

他刚走出洞口,还没来得及看清方向,就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黑影从树林里窜出来。

不是人。

灰白色的皮肤,像刷了一层石灰。眼眶深陷,眼珠浑浊,但转得很快。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像被人控的木偶。领头那个穿着破烂的盔甲,铁锈斑斑,手里握着生锈的刀,刀刃上还有涸的黑红色痕迹。

它们看见了他。停住。然后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他。

朴怀远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回真完了。

领头那个丧尸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活的……人族……带回去……给女王……”

朴怀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丧尸按住。那些手冰凉僵硬,指甲又长又黑,掐得他生疼。粗糙的绳子绑住他的手脚,勒进肉里。然后他被像扛猎物一样扛起来,左肩的伤口被挤压,疼得他直抽冷气。

女王?什么女王?丧尸还有女王?

他挣扎了两下,没用。伤口疼得他直抽气。算了,省点力气。

他被人扛着,脑子还在转:上辈子给老板当牛马,这辈子给丧尸当牛马。老朴家世代牛马,真是一点没骗人。行,你们厉害,我认了。但咱们走着瞧。

他被扛着穿过树林,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然后看见了一座古堡。

灰色的石墙,高耸的塔楼,斑驳的城墙上爬满暗红色的藤蔓,像一道道血痕。城门是巨大的铁栅门,锈迹斑斑,但工艺极其精美,每一铁柱上都铸着繁复的花纹,缠绕的荆棘,盛放的玫瑰,展翅的蝙蝠。

古堡周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铺着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巨大的魔法阵图案,线条繁复,一直延伸到城门下。平地边缘立着几黑色的石柱,柱顶燃着幽蓝色的火焰,昼夜不息。

丧尸们扛着他走进城门。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走廊。穹顶很高,绘着精美的壁画,战争,狩猎,祭祀,还有一些看不懂的仪式,金粉勾勒的线条在火把的光下闪闪发光。两边每隔十步立着一黑色的大理石柱,柱身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浮雕,长翅膀的蛇,双头的狼,站在火焰中的人形。每柱子的柱顶都燃着一盏魔法灯,散发着柔和的幽蓝色光芒。

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大理石,打磨得光可鉴人,能照出人影。走廊两边每隔一段距离站着一名守卫,穿着黑色的全身铠甲,手持长戟,一动不动像雕塑,只有眼眶里跳动着的幽蓝色火焰证明他们还活着。

扛着他的丧尸们走在这条华贵的走廊里,显得格格不入。朴怀远被扛着,心想这装修风格还挺有品味,就是门口接待人员不太行。不过话说回来,这古堡比上辈子租的那个隔断间强多了,好歹是独栋别墅。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门。门是黑色的,表面镶着金色的纹路,组成一个巨大的骷髅玫瑰图案,骷髅的眼眶里镶着两颗拳头大的红宝石,在幽蓝的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门两侧站着两名守卫,比走廊里的那些更高大,铠甲也更精美,肩膀上披着暗红色的披风。

领头的丧尸上前,对守卫说了什么。

守卫点点头,推开那扇巨大的门。

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朴怀远被带进去。

这是一个大厅。穹顶高得几乎看不清顶,至少有十层楼那么高。顶上绘着巨大的星空图,星星是用真正的宝石镶嵌的,钻石、蓝宝石、红宝石,在某种魔法光芒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中央是一轮巨大的银色月亮,用银箔贴成,散发着柔和的银光。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巨幅的挂毯,每一幅都有三层楼高,织着精美的图案,丧尸族的历史、战争、庆典,挂毯的边缘镶着金线,垂着流苏。大厅两侧立着两排巨大的石柱,每一都需要十几个人合抱,柱身上雕刻着盘旋而上的浮雕,从底部的骷髅,到中段的玫瑰,到顶端的展翅恶魔,栩栩如生。柱与柱之间挂着水晶吊灯,每一盏都有数百支蜡烛,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是纯黑色的大理石,打磨得像镜子一样光滑,能清晰地映出倒影。大理石上镶嵌着金色的花纹,组成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图案,覆盖了整个大厅的地面。

正前方是一座高台。高台有九级台阶,每一级台阶都是整块的黑色玉石打磨而成,边缘镶着金边。台阶上铺着暗红色的长毛地毯,一直延伸到王座之下。

王座是一把巨大的椅子,通体黑色,椅背高耸,顶端雕刻着一对展开的黑色羽翼,翼尖几乎碰到高台的天花板。扶手是两只张开的恶魔之爪,爪心各托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椅座和椅背铺着暗红色的天鹅绒,上面绣着金色的骷髅玫瑰图案。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银色的长发,及腰,在幽蓝的魔法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月光凝成的瀑布,从肩头倾泻而下,垂到腰际。几缕发丝落在前,衬得那片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发尾微微卷曲,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红色的眼眸,不是普通的红,是深红色,像陈年的红酒,又像凝固的血。瞳孔是竖着的,像猫,但在柔和的灯光下并不明显。那双眼睛正看着他,目光淡漠,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五官精致得像雕刻出来的,不是那种柔和的精致,是带着锋芒的精致,鼻梁挺直,唇线分明,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任何情绪。下颌线条利落,像是用刀裁出来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幽蓝的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荧光。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裙摆层层叠叠,铺散在王座前,像一朵盛放的玫瑰。裙子的面料是最上等的天鹅绒,上面用金线和银线绣着繁复的花纹,在灯光下一闪一闪。领口开得不低,但也不高,恰到好处地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口。锁骨上戴着一串红宝石项链,那颗最大的宝石正好垂在那道沟壑的起点。

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宽腰带,腰带上镶着一圈拇指大的红宝石,勒出纤细的腰肢。那腰肢细得惊人,和前的饱满形成强烈的对比。

然后他看见了那颗小虎牙。

就在她微微侧头的时候,左边那颗小虎牙露出来了一点点,尖尖的,小小的,和那张高冷的脸放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反差。

朴怀远下意识扫了一眼数据。

36D。以他前世帮财务部女同事报销过无数内衣发票的经验,这个判断误差不会超过一个罩杯。

他默默在心里给这个陌生世界打了个分:建筑满分,装修满分,女王长相满分。就是不知道待遇怎么样,有没有五险一金,加不加班。

她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但那种冷淡的气场,像是坐在那个位置上已经很久了。

她就那么坐在王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在看一件物品,又像在看一件工具。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但音色很好听,像冰凉的泉水在玉石上流淌:“活的?”

领头的丧尸跪下,额头触地,声音沙哑而恭敬:“是,陛下。在山洞里发现的,刚醒,还新鲜。”

她点点头,站起来。裙摆拖过玉石台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从高台上一步一步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腰肢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裙摆如水般流淌。

她走到他面前,比他矮半个头。这个角度,那双红眸正好直直地望进他眼里。近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脸颊上细细的绒毛。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像两把小扇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花香,更像是某种香料,混合着她自身的气息,让人莫名地心跳加速。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然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晚是我的成年礼。”

朴怀远看着她。成年礼?什么成年礼?该不会是……

他还没想完,她就挥了挥手。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链,链子上挂着几个小小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带下去。洗净。送到我寝室。”

几个丧尸又把他扛起来,往外走。他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儿,看着他的方向。幽蓝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红眸平静无波,那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朴怀远被扛着往外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成年礼。寝室。洗净。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怎么想都不太对劲。上辈子加班猝死,这辈子被丧尸抓去侍寝,这是什么离谱的人生轨迹。

他被带到一个房间。不是牢房,更像是更衣室。墙上贴着暗红色的壁纸,上面印着金色的暗纹。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墙角立着一个巨大的衣柜,柜门半开,里面挂满了各种衣物。窗前是一张软榻,榻上堆着几个丝绸靠枕。

两个丧尸侍女站在房间里,穿着整洁的黑色衣裙,和外面那些粗鲁的丧尸完全不一样。她们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大人,请随我们来。”

朴怀远被她们带进旁边的浴室。浴室比更衣室还大,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浴池,汉白玉砌成,池壁上雕刻着精美的浮雕。池水清澈见底,水面飘着新鲜的玫瑰花瓣,热气袅袅升起。天花板上绘着精美的壁画,是沐浴的场景,画中的女子美艳动人。

两个侍女上前,帮他解开身上那件破烂的粗布衣服。朴怀远下意识退了一步:“我自己来。”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掩嘴轻笑。其中一个说:“大人不必紧张。陛下吩咐,要洗净。”

朴怀远深吸一口气,自己脱了衣服,走进浴池。水很热,恰到好处。伤口被热水一泡,又疼又痒,但很快就适应了。玫瑰花的香气包围着他,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他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睛。

这待遇,不太像要我的。那要什么?成年礼……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至少,这浴池比那个臭山洞强多了。上辈子加班累成狗,死了穿越还能洗个玫瑰浴,这买卖好像也不亏。就是不知道这算不算带薪休假。

洗完,侍女们帮他擦身体,然后拿出一套衣服——不对,不是衣服,是一条白色的丝绸内裤,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绣着一朵小小的玫瑰。

朴怀远看着那条内裤,沉默了三秒。

内裤。就一条内裤。丝绸的,还绣花。这……

他想起了上辈子公司年会发的纪念品——一条印着公司logo的领带,他当时觉得那是他见过最离谱的东西。现在看来,那条领带输得彻彻底底。

侍女们掩嘴笑。其中一个说:“大人,请穿上。”

朴怀远深吸一口气,穿上那条内裤。

然后他被她们架着,穿过走廊,上楼。走廊越来越宽阔,越来越华贵。墙壁上的挂毯越来越精美,蜡烛台从银制变成了金制,地面从大理石变成了暖玉。

最后,停在一扇门前。这扇门比楼下那扇王座大厅的门还要精美,通体暗红色,表面镶嵌着繁复的金色花纹,组成一幅巨大的图案——一名女子坐在王座上,脚下跪着无数人。门的正中央镶着一颗拳头大的红宝石,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侍女敲门。门里传来那个清冷的声音:“进来。”

门开了。朴怀远被推进去。身后的门关上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房间,比王座大厅小不了多少,但更加私密,更加奢华。穹顶是圆形的,绘着精美的星空图,星星是用真正的钻石镶嵌的,在烛光下一闪一闪。中央是一轮巨大的银色月亮,用银箔贴成,散发着柔和的银光,照亮整个房间。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深紫色的天鹅绒帷幔,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帷幔上绣着金色的星辰图案。地上铺着厚厚的暗红色羊毛地毯,踩上去软得几乎陷进去。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床,至少有三米直径。床架是黑色的,雕满了精美的花纹,床上铺着黑色的丝绸床单,上面堆满了各种颜色的靠枕。

床的四角立着四黑色的柱子,柱子雕满了藤蔓和玫瑰,柱顶镶着鸡蛋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软榻,旁边是一张梳妆台,台面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瓶瓶罐罐。墙角立着一个巨大的衣柜,柜门半开,能看见里面挂满了各种颜色的长裙。衣柜旁边是一个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许多书,书脊是皮的,烫着金边。

房间里燃着几十蜡烛,烛台都是银制的,雕刻精美。烛光摇曳,把整个房间照得温暖而暧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比浴室里那种玫瑰香更深沉,更诱人。

朴怀远还没看清全貌,就被两个侍女按着,往床上拖。然后他被大字型绑在了床上,手腕和脚腕都被柔软的丝绸带子固定在床柱上。丝绸带子不疼,但很结实,挣不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条白色丝绸内裤。大字型。绑在一张奢华的大圆床上。

这什么玩法?

他想起上辈子看的那些小说,主角穿越都是金手指大开、左拥右抱、走上人生巅峰。他呢?穿越第一天,被扒光洗净,绑在床上等着被女丧尸吸。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侍女们退出去,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帷幔后面有动静。

一只白皙的手从帷幔里伸出来,轻轻拨开帷幔。然后是一双光着的脚,白皙纤细,脚踝上系着一红色的细绳,绳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银铃。随着她每一步,银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往上,是笔直的小腿。

朴怀远移开目光。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但好像不看也不行。

那双脚走到床边,停下来。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是那么清冷:“洗净了。”

朴怀远抬头。

爱丽丝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她换了衣服。不是白天那身华贵的暗红色长裙,是一件红色的薄纱睡衣,层层叠叠,若隐若现。该遮的地方遮了,但遮得不多。透过薄纱,能看见里面白皙的肌肤,和那惊人的曲线。领口开得很低,低得惊人,那道沟壑在薄纱下若隐若现。睡衣的下摆只到大腿中部,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

银发散落在肩头、前,有几缕落在薄纱上,衬得那片肌肤白得晃眼。锁骨上还戴着那串红宝石项链,那颗最大的宝石正好垂在沟壑的起点。

她就这么站着,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朴怀远注意到,她的耳尖有点红。很红。

她开口,语气平淡:“你知道成年礼是什么吗?”

朴怀远看着她。这语气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但耳尖出卖了你。原来是个纸老虎。

他决定不说话。

爱丽丝等了三秒,没等到回答。她微微皱眉,又开口:“不说话?”

朴怀远:“说什么?”

爱丽丝:“……随便。”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转身走到书架前,从上面拿下一本书。书的封面写着《精元吸取实手册》,书皮是暗红色的皮,烫着金字,一看就是精装本。

朴怀远看见那本书,愣住了。还有教材?

爱丽丝翻开书,看了一眼,又合上。然后她走回床边,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书上说,需要让目标放松。”她顿了顿,“你放松了吗?”

朴怀远看着她,看着她耳尖那越来越红的颜色。她在按书作。堂堂女王,按书作。还问我放松了吗。这……

他忍不住笑了。

爱丽丝皱眉:“笑什么?”

朴怀远:“没什么。你继续。”

爱丽丝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书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爬上床。她跪在他身体两侧,低头看着他。银发垂落下来,扫在他口,痒痒的。她的发丝很软,带着那股淡淡的香气。有几缕发丝落在他的脸上,痒得他想打喷嚏。

她低头,凑近他的脖子。朴怀远感觉到她的呼吸,温热,带着一点点甜味。她的嘴唇很软,贴在他脖子上,有一点凉。

然后她在吸。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她皱眉,换了个角度,继续吸。还是没反应。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从他脖子侧面换到另一侧,继续吸。还是没反应。

她换了好几个姿势,从他脖子吸到锁骨,从锁骨吸到肩膀,甚至凑到他口试了试。还是没反应。

朴怀远躺在那儿,被她吸来吸去,心想这场景要是被上辈子的同事看见,估计能笑死。堂堂四大会计师,穿越异界第一天被丧尸女王按在床上吸,还吸不出来。这说出去谁信?不过话说回来,上辈子的同事估计也不会信他穿越了。

她停下来。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松开他,坐直,整理了一下那件薄纱睡衣——虽然整理了跟没整理差不多。

然后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晚状态不好。”

朴怀远看着她,看着她耳尖那红得快要滴血的颜色,看着她头顶——

等等。

他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字。半透明的,浮在空中,淡蓝色的光,在烛光下格外清晰。

【爱丽丝·暗影之拥·丧尸族女王】

种族:丧尸族

年龄:200岁(刚成年)

三维:36D-24-34(89-58-89)

当前状态:紧张(心跳152/分)、强装镇定、按书作中

实战经验:0(看了200年书,第一次实)

对你的初始好感度:45(你是个有用的工具人,但长得还行)

本次行动目的:吸取精元(成年礼必需)

成功率预估:0%(原因:目标无精元)

内心OS: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书上明明写了这样能行!!!

朴怀远愣住了。这是什么?

他眨了眨眼,那行字还在。

金手指?这是金手指?穿越标配?他等了半天,以为自己是纯牛马开局,结果还是有外挂的?不过这外挂怎么现在才出来?早出来一会儿,他就能提前知道她吸不出来,就不用这么紧张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数据之眼还挺有意思的,连内心OS都能看见。0%成功率,目标无精元——他确实没有精元,地球人哪来的精元。所以她是白费力气,吸到明年也吸不出来。

爱丽丝已经从他身上下来了,站在床边,背对着他。语气依旧平淡:“今晚就这样。你睡吧。”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朴怀远看着她,看着她头顶那行字:

内心OS: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会不会笑话我……会不会……

羞耻度:98%

他忽然有点想笑。这个女王。这个绑着他的女王。这个穿着薄纱睡衣、按书作、努力了半天什么都没吸出来的女王。表面高冷,内心戏这么多。200岁,刚成年,看了200年书,第一次实。那个小虎牙,还挺可爱的。

他开口了:“等等。”

爱丽丝停住,没回头。

朴怀远:“那个……我有个问题。”

爱丽丝:“说。”

朴怀远:“你刚才……是按书作的?”

爱丽丝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她开口,语气更冷了:“是又怎样?”

朴怀远忍住笑:“没什么。就是……我听说,精元这个东西,必须本人真心愿意才能献出来。”他顿了顿,“您要是不让我心甘情愿,就算按一百本书作也吸不出来的。”

爱丽丝沉默了。过了三秒,她开口:“真的?”

朴怀远:“真的。”

爱丽丝:“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朴怀远:“你也没问。”

爱丽丝又沉默了。然后她推开门,走出去。门关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走了几步,停住。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几乎是气音的声音:“啊啊啊啊啊啊……”

朴怀远躺在床上,大字型,一条白色丝绸内裤,手腕脚腕还绑着丝绸带子。他看着天花板上那轮用银箔贴成的月亮,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差点出来。

活下来了。暂时。这个女王,表面高冷,内心戏这么多。那个小虎牙,还挺可爱的。

他动了动手腕。丝绸带子绑得不紧,能挣开。但挣开嘛?跑?往哪跑?外面全是丧尸,还有那些华贵的走廊,他本不认识路。算了,躺着吧。反正今晚,应该不会再来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那行字:成功率预估:0%(原因:目标无精元)。

数据之眼。这金手指,有点意思。但为什么现在才出来?早出来一会儿,他就能提前知道她吸不出来,就不用这么紧张了。不过提前知道的话,就看不到她那个反应了。

他笑了。

门外,隐约传来一阵闷闷的声音,像是谁在走廊尽头抱着头哀嚎。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寂静里。

朴怀远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睡了。

上辈子牛马,这辈子可能也是牛马。但这里的牛马,好像长得还挺好看。那个小虎牙……

他忽然睁开眼睛,对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说了一句话:“咱老朴家,世代牛马——幽默个屁。这辈子,该别人给我当牛马了。”

说完,他闭上眼睛。

走廊尽头的暗处,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

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角落里,黑色的紧身衣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对毛茸茸的黑耳朵从兜帽的缝隙里钻出来,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声音。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尾尖那一小撮白毛随着动作一颤一颤。

她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本,用炭笔飞快地写了几笔:

“女王今晚去了那个新来的人族房间。出来的时候耳朵很红。边走边嘀咕什么丢死人了。”

她歪着头看了看自己写的字,皱起眉头。好像写得太潦草了,明天再看估计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算了,先记下来再说。

她又补了一句:“那个人族好像叫朴……朴什么来着?明天问问。他刚才说什么别人给他当牛马,听不懂。”

写完,她把小本本收好,整个人往后一缩,消失在阴影里。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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