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死掉的人
主角叫韩永年的小说没死掉的人是网络作者爸爸给我冲奶写的一本都市日常小说。救护车来的时候,老韩还蹲在墙角。他听见外面有动静,没回头。警笛声,脚步声,有人喊“在这儿”,有人问“家属呢”。女儿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跟那些人说着什么,他听不清。后来有人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穿白大褂的...
01精彩节选
救护车来的时候,老韩还蹲在墙角。
他听见外面有动静,没回头。警笛声,脚步声,有人喊“在这儿”,有人问“家属呢”。女儿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跟那些人说着什么,他听不清。
后来有人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穿白大褂的,男的,三十来岁,眼镜片挺厚。
“韩师傅?”
他没吭声。
“韩师傅,我们送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人。白大褂上别着个工作牌,字太小,看不清写的啥。
他又转回去,对着墙。
白大褂站起来,跟女儿说了几句话。然后有人过来,架着他往外走。他没挣,也没动,就让他们架着。腿是软的,脚在地上拖,鞋底蹭着地面,蹭出一道灰印子。
出了门,外头风挺大,吹得他眼睛眯起来。他眯着眼看了看天,阴的,看不见太阳。有鸟在天上飞,飞得很高,看不清是麻雀还是鸽子。
他被架到车门口,有人把他的头往下按,让他进去。他顺着那劲儿,躺在一张窄床上。车门关上,里头暗下来,就头顶一盏灯,白晃晃的,照得眼睛疼。
女儿跟着上来,坐在旁边,拉着他的手。她的手挺热,他的手冰凉。
“爸,没事的。”女儿说。
他看着那盏灯,没说话。
车开了。路上颠,他躺在那儿,跟着车一晃一晃的。晃着晃着,那些透明的鱼又来了。从车顶上游下来,围着他转。有一条凑得很近,眼睛是空的,嘴一张一合。他还是听不清说什么。
他闭上眼。
睁开眼,鱼还在。
他索性一直睁着眼。
医院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门,门上贴着编号。护士推着他在走廊里转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间门口。门开了,他被推进去。
病房里已经有两个人。
靠窗那张床躺着一个老头,脸朝着墙,被子盖到脖子,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头发花白,稀稀拉拉的,头皮露出来一块一块的。
中间那张床坐着个年轻男的,头发剃光了,低着头看自己的手。他看得很认真,翻来覆去地看,好像那两只手是什么稀奇东西。
还有一张床空着,靠着门。他被推过去,护士把床边的护栏拉起来,跟女儿交代了几句,走了。
他躺着,看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有几条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他盯着那些裂缝看,看着看着,裂缝开始动。慢慢变大,变弯,变成鱼的形状。
他闭上眼。
“爸。”
女儿的声音。
他睁开眼。
“爸,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他没说话,看着她。
她看起来比昨天瘦了点。眼睛下面有两道青印子,头发也有点乱。她平时在北京上班,出门前都会收拾得齐齐整整的。今天没顾上。
“不用。”他说。
女儿愣了一下。
这是他回来以后,第二次开口说话。
中间那张床的男的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接着看自己的手。
老韩也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来,继续看天花板。
女儿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出去打电话了。
第一顿饭是女儿喂的。
她端着一碗粥,用勺子舀了,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他张开嘴,喝了。
第二勺,第三勺,第四勺。一碗粥喝完了。
她端着空碗,坐在那儿,眼眶红了。
他看着她的眼眶,没说话。
晚上不让陪床。
女儿走的时候,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他躺着,看着天花板,没看她。
“爸,我明天再来。”
他动了动下巴,算是点了头。
她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另外那两个人也不出声,就偶尔有翻身的声音,被子的窸窣声。
灯关了,就窗户外头透进来一点光,是路灯照的。那点光在天花板上晃,一晃一晃的。
他盯着那道光看。
看着看着,光里又开始出现东西。先是几条线,然后慢慢变粗,变成鱼的形状。透明的鱼,跟以前一样。
一条,两条,三条。越来越多。在天花板上游,一圈一圈的。
他闭上眼。
睁开眼,鱼还在。
他又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护士来送药。
一个小纸杯,里面躺着四五粒白色的药片。有圆的,有椭圆的,大的小的。
他把纸杯接过来,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
护士站在旁边等着。
他坐着,没动。
“韩师傅,该吃药了。”护士说。
他又看了看那些药片,然后抬起头,看着护士。
“这是什么?”
“抗抑郁的药。”
他看了护士一眼,又低头看那些药片。
看了一会儿,他把纸杯往床头柜里面推了推。
“不吃了。”
护士愣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女儿。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床尾。
女儿走过来,端起纸杯,递到他面前。
“爸,吃药。”
他看着她。
“不吃。”
“为什么?”
他没回答,又看天花板去了。
女儿端着那个纸杯,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护士说,先放着吧,等会儿再试试。
她把纸杯放回床头柜上。
周医生来查房的时候,他还在看天花板。
周医生四十多岁,女的,头发盘起来,说话声音不大。她站在床边,翻着一个本子,问女儿一些话。女儿一一回答,声音有点哑。
问完了,她转向他。
“韩师傅,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姓周。”
他看着天花板,没动。
周医生等了一会儿,把本子合上,跟女儿说:“先观察两天,药得慢慢来。他这种情况,急不得。”
女儿点了点头。
周医生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天下午,中间那张床的男的被推出去做检查了。
床空着,被子堆成一团。
老韩躺在床上,看着那个空床。看了一会儿,又看天花板。
后来那个男的被推回来。他躺回床上,又开始看自己的手。
老韩看着他的侧脸。年轻,二十出头,下巴上还有没刮净的胡茬。眼睛挺大,但里面没光。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
女儿在旁边坐着,削苹果。削完,切成小块,放在一次性碗里,递给他。
他接过来,吃了几块。
这是他今天吃的第一口东西。
那天晚上,药还是没吃。
护士来看了两次,每次都端着纸杯,站在床边等一会儿,然后把药拿走。
女儿走之前,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床头柜。纸杯已经收走了,但那个位置还留着印子。
“爸,明天得吃药。”
他没说话。
“医生说,不吃药好不了。”
他还是没说话。
女儿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病房又安静下来。
他躺着,看天花板。那些鱼还在。在天花板上游,一圈一圈的,游了一夜。
他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