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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24

天还没亮,陈牧就被阿福从床上薅起来了。

“少爷,快起快起!今儿是老帅七十大寿,可不能迟到!”

陈牧迷迷瞪瞪睁开眼,窗外一片漆黑。他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阿福已经端着洗脸水进来了,嘴里还念叨着:“周伯刚才派人来催了,说让您早点过去,今儿客人多,得帮着迎客。”

陈牧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帮着迎客?爷爷那个脾气,会让自己去迎客?怕是让自己站一边当摆设,别丢人现眼就行。

他接过帕子擦了把脸,又换上那身新做的藏青色锦袍。阿福帮他系好腰带,戴上玉冠,往镜子前一站——剑眉星目,腰杆笔直,倒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模样。

阿福在旁边啧啧称赞:“少爷今儿可真精神!比那王衍强多了!”

陈牧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见过王衍?”

阿福一愣,讪笑道:“没……没见过,就是听人说。”

陈牧没再说话,推门出去。

———

天色刚蒙蒙亮,国公府已经热闹起来了。

甬道上人来人往,下人们端着托盘、抬着桌椅,脚步匆匆。到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挂了一路,连槐树上都缠着红绸。

陈牧一路走到正院,发现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都是陈家的族人——旁支的、远房的、七大姑八大姨,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在互相打量。

看见陈牧过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有鄙夷的,有漠然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几个带着好奇——显然听说了前些子那首诗的事。

陈牧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

“哟,牧弟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陈远从人群里钻出来,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上下打量陈牧一番。

“牧弟今儿这身打扮,倒是人模狗样的。怎么,昨儿晚上没去醉仙楼?”

陈牧淡淡一笑:“远哥说笑了。今儿爷爷大寿,我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陈远挑了挑眉,还想说什么,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二房太太走了过来,朝陈远使了个眼色,然后笑着对陈牧说:“牧儿来得早。老爷子还没起呢,你先站站。”

陈牧点点头,往旁边让了让。

二房太太拉着陈远走了,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陈牧听不清,但从陈远那不甘心的表情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

卯时正,正院的门打开了。

下人们进进出出伺候了半个时辰,老爷子终于穿戴整齐出来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绛紫色福纹长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七十岁的人了,腰杆还是笔直,站在那里像一株老松,眼神锐利如鹰。

院子里众人纷纷行礼。

老爷子扫了一眼,目光在陈牧身上停了停,然后移开。

“都进来吧。”

———

正院大厅里已经摆好了桌椅。

今天是整寿,来的客人多。光是四大家族的当家人就够坐一桌,还有朝中官员、勋贵故交,林林总总算下来,少说也有几十号人。

老爷子在主位上坐下,陈牧作为嫡孙,站在他身后。陈远作为旁支,站得远一些,但眼神一直往这边瞟,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嫉妒。

辰时正,客人陆续到了。

最先来的是谢家。谢安老爷子亲自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年轻人。谢安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但面色红润,步履稳健,一双眼睛温和而睿智。

“陈兄,七十整寿,恭喜恭喜。”谢安抱拳笑道。

老爷子起身相迎:“谢兄客气了,快请坐。”

谢安的目光扫过陈牧,微微点头:“这位就是令孙?久闻大名。”

陈牧上前行礼:“晚辈见过谢老爷子。”

谢安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改有空,来谢府坐坐。”

陈牧应了,心里记下这份善意。

接着来的是袁家和萧家。

袁家家主袁天罡,四十来岁,身材魁梧,说话嗓门大,一看就是武将出身。他和老爷子寒暄了几句,就坐下喝茶了。

萧家家主萧鼎,五十出头,白面微须,举止儒雅,说话慢条斯理。他和老爷子聊了几句诗文,也入席了。

陈牧站在后面,默默观察着这两人。

袁天罡豪爽,但眼神精明;萧鼎儒雅,但笑容里藏着疏离。两家目前都是中立,但谁知道以后会怎样?

———

巳时正,王家的人到了。

门外传来一阵动。陈牧抬头看去,只见一行人从甬道上走来。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他身后跟着四个护卫,其中一个大高个,目光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王衍。

陈牧的目光落在那个大高个身上——那应该就是王虎了。

王衍走到门口,抱拳笑道:“陈爷爷,晚辈来迟了,恕罪恕罪。”

老爷子淡淡一笑:“王世子客气了,请坐。”

王衍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牧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陈兄也在?近来可好?”

陈牧抱拳:“托王兄的福,好得很。”

王衍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那就好。那醉仙楼一别,我还担心陈兄的身子骨。落水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话说得客气,但谁都听得出来——他在揭陈牧的短。

陈牧面不改色,笑道:“王兄有心了。我命大,阎王爷不收。”

王衍挑了挑眉,还想说什么,旁边谢安开口了:“王世子,入席吧,别站着了。”

王衍看了谢安一眼,笑了笑,转身入席。

———

客人到齐后,寿宴正式开始。

老爷子坐在主位,四大家族的当家人陪坐。陈牧依旧站在老爷子身后,陈远站在更远的地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王衍端起酒杯,朝老爷子敬酒:“陈爷爷,这杯敬您,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爷子点点头,饮了。

王衍又倒了一杯,目光转向陈牧:“陈兄,这杯敬你。听说陈兄最近常去醉仙楼,身体可好?”

众人哄笑起来。

这话太损了——当众问人家身体好不好,不就是说他肾虚吗?

陈牧心里冷笑,面上却傻笑着端起酒杯:“好好好,王兄有心了。我再敬你一杯。”

说完一饮而尽。

王衍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又倒了一杯,继续说:“陈兄,令尊当年也是英雄,可惜英年早逝。陈兄可曾想过,继承乃父遗志?”

这话就更狠了。明着说陈牧是个废物,不如他爹。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都看向陈牧。

陈牧心里骂娘,脸上却还是那副傻笑:“王兄说得对,我再敬你一杯。”

又一杯下肚。

旁边的谢安微微皱眉,看了王衍一眼,但没说话。

老爷子脸色沉了沉,也没开口。

王衍得意洋洋,还想再说什么,旁边有人起哄:“王世子,您今儿是来贺寿的还是来灌酒的?让人家陈公子歇口气嘛。”

王衍笑了笑,暂时放过了陈牧。

———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

王衍又出招了。他让人抬出一幅画,当众展开。

是一幅前朝名画,山水人物,工笔细腻,一看就价值不菲。

“陈爷爷,”王衍笑道,“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祝您老当益壮,松柏长青。”

老爷子看了一眼,点点头:“王世子有心了。”

王衍又把目光转向陈牧,嘴角带着不怀好意的笑:“陈兄,听说你最近读书用功,想必对字画也有研究。不如点评一番,让大家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满堂宾客都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陈牧是京城第一废物,斗大的字认不得一箩筐。让他点评名画?这不是存心要他好看吗?

陈牧心里冷笑。

这王衍,今天是铁了心要让自己出丑。

他看了看那幅画,又看了看王衍,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个……我不太懂啊。”

王衍笑了:“陈兄谦虚了。上次那首诗,可是连谢老爷子都夸过。怎么,今天想藏拙?”

他把“藏拙”两个字咬得很重,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不是会作诗吗?今天再露一手看看?

陈牧挠了挠头,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脸色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担忧。

他又看向谢安。

谢安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陈牧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他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那幅画。

画是好画,山势雄浑,水势浩荡,笔力苍劲,确实是大家手笔。但题诗……确实一般,匠气太重,配不上这幅画。

他沉吟了一下,正要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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