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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24

陈牧从库房回来后,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反复看那些信。

父亲的笔迹很潦草,有些地方甚至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有几句话,他看了无数遍——

“废太子案有隐情,我查到一些东西,但不敢声张。”

“近有人跟踪我,是王府的人。”

“让孩子长大后去江南找一个人,姓钱,名四海。”

这些信息串起来,已经能拼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父亲当年查到了废太子案的某些真相,而这些真相,和王家有关。王家发现父亲在查,就派人跟踪,甚至可能下了手。父亲知道自己危险,提前留下了线索——江南的钱四海。

现在,王家又在追自己。

为什么?

因为自己是父亲的儿子,他们怕自己也知道什么?还是怕自己会继续查下去?

陈牧想起阿福传出去的那封信——“陈牧欲查其父遗物,速查其父有何遗物留存。”

王家果然在担心这个。

———

正想着,外面传来阿福的声音。

“少爷,老帅派人来传话,让您过去一趟。”

陈牧心里一紧,把信收好,木匣锁上,藏到床底下。

“知道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裳,推门出去。

来传话的是正院的小厮,见陈牧出来,躬身道:“少爷,老帅在书房等您。”

陈牧点点头,跟着他往正院走。

一路上,他心里直打鼓。

爷爷这个时候召见,是有什么事?难道是因为自己拿了父亲的遗物,他想问什么?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

———

正院书房的门虚掩着。

陈牧敲了敲门。

“进来。”

老爷子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带着几分威严。

陈牧推门进去。

老爷子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见他进来,放下书,抬起眼皮看着他。

那目光还是那样沉,像是带着分量。

“把门关上。”

陈牧关上门,走进去,在书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听说你把你爹的东西拿走了?”

陈牧心里一紧,面上却平静:“是,爷爷让孙儿拿的。”

老爷子点点头:“看了?”

陈牧犹豫了一下,点头:“看了。”

“看出什么了?”

陈牧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该不该说实话?该说多少?

他斟酌着说:“孙儿看见父亲写的信,提到一些事。但孙儿不太明白。”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坐吧。”

陈牧愣了愣,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老爷子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担忧,还有一点点……期待?

“你藏了二十年,”老爷子缓缓说,“为什么今天露了?”

陈牧心里一震。

这话什么意思?爷爷知道自己一直在装傻?

他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

老爷子继续说:“寿宴那首诗,不是你这种不学无术的人能写出来的。那首诗,比你爷爷我见过的所有诗都好。”

陈牧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老爷子摆摆手,打断他。

“别跟我说是抄的。抄的也有眼光,能分辨好坏。”

陈牧沉默了。

老爷子盯着他,目光如刀:“说吧,为什么藏?”

陈牧知道瞒不过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爷爷,轻声说:“因为有人要孙儿。”

老爷子的眼神动了动,但没说话。

陈牧继续说:“孙儿不知道是谁,但知道不止一拨人。孙儿只能装傻,让他们放松警惕。”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牧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你像你娘,聪明。你爹是莽夫,一筋,就知道往前冲。”

陈牧愣了愣。

这是爷爷第一次提起母亲。

原主的记忆里,母亲的形象很模糊。她生陈牧的时候难产,没撑过来。陈牧从小没见过她,只知道她姓林,是江南人。

“我娘……”陈牧犹豫着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爷子目光变得深远,像是陷入了回忆。

“你娘啊……”他轻轻叹了口气,“是个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爹那个莽夫,连字都写不好,不知道怎么把你娘骗到手的。”

陈牧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生下你就走了,”老爷子的声音低沉下来,“你爹那天在边关,没能赶回来。他回来的时候,你娘已经下葬了。他在坟前跪了一天一夜,后来就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陈牧低下头。

“你娘临死前,”老爷子说,“给你留了一封信。在你爹那个木匣里,你没看见?”

陈牧一愣,随即摇头:“孙儿……没看见。”

老爷子沉默了一下,说:“那就再找找。可能夹在别的信里。”

陈牧点点头,心里记下了。

———

过了一会儿,老爷子突然说:“把《论语》学而第一篇背一遍。”

陈牧一愣,抬起头。

老爷子看着他,面无表情:“考考你。”

陈牧心里叫苦。

原主的记忆里,《论语》是什么都不知道。他穿越前倒是读过,但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论语》,这个世界有没有都一样?

他硬着头皮,回忆着原文:“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老爷子点点头,又问:“‘其为人也孝弟’后面是什么?”

陈牧想了想:“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老爷子继续问:“‘吾三省吾身’——”

陈牧接上:“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一连问了十几段,陈牧都对答如流。

老爷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有惊讶,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最后,他停下提问,盯着陈牧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些年在府里读书,是谁教的?”

陈牧心里一紧,知道自己露馅了。

原主从小就不爱读书,请的先生都被气走了。后来脆不请了,每天就知道吃喝玩乐。现在自己突然会背《论语》,爷爷肯定会起疑。

他斟酌着说:“孙儿……自己看的。”

老爷子盯着他:“自己看的?你以前连书都不翻。”

陈牧低下头:“孙儿落水之后,想明白了一些事。孙儿想,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父亲在天上看着,孙儿不能给他丢人。”

这话半真半假,但情感是真的。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失望,也有欣慰。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把家业交给你?”

陈牧抬起头,看着爷爷。

老爷子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是嫡孙,这国公府早晚是你的。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你今天会背《论语》,外面的人怎么看你?京城第一废物,这个名声你背了二十年,不是背几段书就能洗掉的。”

陈牧低下头:“孙儿知道。”

老爷子继续说:“过些子是我七十大寿,四大家族都会来。你别给我丢人。”

陈牧心里一动,点点头:“孙儿记住了。”

老爷子摆摆手:“去吧。”

陈牧站起身,朝爷爷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老爷子的声音——

“陈牧。”

陈牧回过头。

老爷子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深意:“你爹的事,别查了。”

陈牧心里一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老爷子已经低下头,拿起书,一副不想再说话的样子。

陈牧站了站,最终没敢多问,推门出去。

———

走出正院,陈牧心里乱成一团。

爷爷知道自己在查父亲的事?

他刚才那句话——“你爹的事,别查了”——是什么意思?是关心自己,怕自己惹祸上身?还是他知道什么,但不想让自己知道?

陈牧想起父亲信里写的:“若我出事,这些东西会有人交给你。”

那些“东西”,爷爷知道吗?还是说,被人拿走了?

他越想越乱,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

回到听竹轩,阿福迎上来。

“少爷回来了?老帅找您什么事?”

陈牧看他一眼,淡淡道:“没什么,考校功课。”

阿福愣了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

陈牧没理他,径直进屋。

关上门后,他从床底下拿出那个木匣,又仔细翻了一遍。

每一封信,每一张纸,他都仔细看过了。

没有母亲的信。

难道爷爷记错了?还是说,那封信被人拿走了?

陈牧想起爷爷说的“夹在别的信里”,又把那些信一封封展开,仔细检查。

终于,在最后一封信的夹层里,他发现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纸很薄,薄得几乎透明,如果不仔细找,本发现不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吾儿亲启。”

是母亲的笔迹。

陈牧深吸一口气,往下看。

信很短——

“牧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经不在了。娘走之前,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的身世,没那么简单。娘不是普通人家出身,是江南林家的人。你外公是林家当代家主,当年不同意娘嫁给你爹,娘是私奔出来的。如果你将来遇到难处,可以去江南找林家。他们……也许会帮你。也许不会。但这是娘唯一能留给你的。”

落款是“娘字”。

陈牧看完,久久无语。

江南林家。

又是一个江南的线索。

父亲让他去江南找钱四海,母亲让他去江南找林家。江南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

夜里,陈牧躺在床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爷爷考校功课,是试探,也是关心。他看出自己变了,但没点破。他只说“别给你爹丢人”,这句话,既是期望,也是警告。

爷爷最后那句话——“你爹的事,别查了”——更让他确定,爷爷知道些什么。但他不肯说,为什么?是怕自己查下去有危险?还是他有别的顾虑?

母亲的遗书,又给了他一条线索——江南林家。

林家在江南是什么地位?和钱四海有没有关系?他们愿不愿意帮自己?

陈牧不知道。

但他知道,等这边的事告一段落,他必须去一趟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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