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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24

午饭后,陈牧没有出门。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前,假装晒太阳,实际上是在观察自己的院子。

听竹轩不大,但布局精致。三间正房坐北朝南,他住中间那间,东边是书房,西边是卧室。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厢房,东厢房住着阿福,西厢房堆杂物。厨房在院子东南角,紧挨着后门。吴妈住厨房旁边的小屋,小翠不住院里,每天早来晚走。

院子里种满了竹子,密密麻麻的,把整个院子围得像个笼子。

陈牧看着那些竹子,心里琢磨:这院子看着清幽,实际上很不安全。竹子太密,遮住了视线,也遮住了外面的动静。如果有人想潜进来,这些竹子是最好的掩护。

昨晚那个黑衣人,就是从竹林里摸过来的。

正想着,阿福从东厢房出来,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开始在院子里瞎晃悠。一会儿掸掸竹叶,一会儿擦擦窗台,忙活半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陈牧看着他,突然想起前世公司里那些“摸鱼”的同事——看着忙,实际上啥也没。

阿福晃悠了一会儿,往正房这边瞟了一眼,见陈牧在晒太阳,又晃悠到厨房那边去了。

陈牧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厨房门开着,吴妈正在里面忙活。

阿福走到厨房门口,跟吴妈说了几句话,吴妈头也没抬,只是点了点头。阿福站了站,又晃悠回来了。

陈牧眯起眼睛。

阿福这小子,没事往厨房跑什么?是去套话,还是去传话?

他正想着,院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处,是洒扫丫头小翠。

小翠十四五岁,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头发用一木簪挽着,脸色有些苍白,像是营养不良。她手里提着一个水桶,桶里装着抹布和扫帚,低着头走进院子。

陈牧注意到,她走路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而且她一直低着头,不看任何人,径直往正房这边走。

走到廊下,小翠放下水桶,开始擦窗户。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陈牧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小翠。”

小翠身体一僵,慢慢抬起头,看了陈牧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少……少爷。”

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哼。

陈牧问:“你来府里几年了?”

小翠低着头,声音更小了:“三……三年。”

“三年了?”陈牧点点头,“那比我早。我来的时候你就在?”

小翠轻轻“嗯”了一声。

陈牧又问:“你老家哪里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翠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北边……发大水那年逃难来的。家里没人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陈牧心里一软,没再问下去。

这丫头看着可怜,但也确实可疑——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容易忽略她的存在。如果她是内鬼,这种“隐形”能力倒是挺适合的。

但如果是被欺负怕了才变成这样的,也有可能。

陈牧决定先不急着下结论。

“行了,你忙吧。”他挥挥手。

小翠如蒙大赦,赶紧低下头继续擦窗户,动作比刚才快了些。

陈牧继续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吴妈从厨房出来,端着一个托盘朝正房走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茶。

吴妈四十来岁,身材粗壮,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围裙上沾着油渍。脸圆圆的,看着挺憨厚,但那双眼睛不太对——总是躲躲闪闪的,不敢跟人对视。

“少爷,喝茶。”吴妈把托盘放在窗台上,低着头说。

陈牧看了她一眼:“吴妈,午饭做得不错。红烧肉火候正好。”

吴妈脸上挤出一个笑:“少爷爱吃就好。”

陈牧端起茶碗,吹了吹,随口问:“吴妈哪里人啊?听口音不像京城的。”

吴妈眼神闪了闪:“老家山东的,逃荒来的京城。”

“逃荒来的?”陈牧点点头,“来多久了?”

“三年了。”吴妈说,“先在城外租房子住,后来经人介绍进府里帮工,三个月前才调到听竹轩。”

经人介绍。

陈牧心里一动,想起阿福说的话——吴妈是周伯介绍的。

“介绍人是谁啊?”他装作随口问。

吴妈眼神又闪了闪:“是……是周管家。周管家是老乡,帮衬一把。”

周管家是老乡。

陈牧记下了。

他喝了口茶,点点头:“茶不错。吴妈手艺好。”

吴妈脸上又挤出那个憨厚的笑,退后两步:“少爷没事的话,我先去忙了。”

“去吧。”

吴妈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陈牧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冷笑。

这吴妈,有问题。

她眼神躲闪得太明显了。如果是普通的下人,被少爷问几句话,最多是拘谨,不会像她这样浑身不自在。

而且,她解释得太多了——三年、逃荒、周管家介绍、三个月前才调过来。问一句答三句,像是在拼命证明自己“清白”。

欲盖弥彰。

陈牧又喝了口茶,目光移向还在擦窗户的小翠。

这丫头倒是惜字如金,问一句答半句。但那种过分的安静,也让人起疑。

至于阿福……

陈牧看向东厢房的方向,阿福已经回屋了,不知道在里面什么。

三个下人,三个嫌疑人。

有意思。

———

傍晚时分,阿福来问晚饭想吃什么。

陈牧说随便,阿福就去厨房传话了。

陈牧趁这个机会,把三间正房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这一回,他查得更细。

书案的抽屉下面,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几张银票和一些碎银子。这是原主的私房钱,不多,加起来也就二百多两。看来原主花钱大手大脚,攒不下什么钱。

卧室的床底下,有一个小木箱,锁着。陈牧找来铁丝,鼓捣了半天,把锁撬开。

里面是一些杂物:几件旧衣裳、一把匕首、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陈牧拿起那本小册子翻了翻,是一本武功秘籍——《陈氏刀法入门》。翻开第一页,有人用毛笔写了一行字:“战儿习之,不可懈怠。”

爷爷的笔迹。

这是父亲当年练武用的册子。

陈牧翻了几页,里面有些地方用朱笔圈点过,应该是父亲练的时候做的标记。

他把册子收好,又看那把匕首。

匕首不长,一尺左右,鞘上镶着一块玉石,看着挺精致。拔出匕首,刀刃雪亮,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原主用过这把匕首,而且见过血。

陈牧想起原主记里写的“我确定了,有人要我”。也许原主在察觉危险后,就开始随身带匕首。昨晚如果原主还在,说不定能跟黑衣人拼一拼。

可惜原主没撑到昨晚。

陈牧把匕首也收好,贴身藏着。

有了这东西,心里踏实些。

———

晚饭后,天彻底黑了。

陈牧让阿福早点休息,自己也关了门,躺在床上假寐。

耳朵却一直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竹林沙沙响,偶尔有鸟叫,再没有别的声音。

一直等到子时,还是没有动静。

陈牧松了口气,看来今晚不会有事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刚迷糊过去,突然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但很清晰——是踩在竹叶上的那种沙沙声。

陈牧瞬间清醒,手摸向枕头下面的匕首。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窗外。

陈牧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窗户。

窗外,一个黑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把黑影的轮廓投在窗纸上,能看出是个瘦削的人影。

那人站了一会儿,突然轻轻敲了敲窗棂。

三下,两轻一重。

陈牧一愣。

这是暗号?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脆装睡,一动不动。

窗外的人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回应。

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陈牧等了好久,确认那人走了,才慢慢坐起来。

他走到窗前,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那身影,看着有点眼熟。

陈牧眯起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人——

小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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