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牧起床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亲自验证阿福的可疑程度。
账本上记录阿福多了五百两银子的进账,来源写“王”。这已经是铁证,但陈牧还需要确认一件事:阿福是只负责传递消息,还是也参与了对自己的监视?
验证的方法很简单——钓鱼。
———
早饭过后,陈牧把阿福叫进屋里。
“阿福,”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去帮我买几样东西。”
阿福眼睛一亮,盯着那锭银子:“少爷要买什么?”
陈牧报了几样东西:笔墨纸砚、几本闲书、还有一些点心。都是些寻常物件,随便哪个铺子都有。
“这锭银子是十两,你拿去用,剩下的归你。”陈牧说。
阿福连连点头,伸手去拿银子。
陈牧突然按住他的手。
阿福一愣,抬起头。
陈牧看着他,笑了笑:“阿福,你跟了我五年,我对你怎么样?”
阿福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但很快堆起笑:“少爷对小的自然是极好的。月钱从没短过,逢年过节还有赏钱。”
陈牧点点头:“那就好。去吧,早去早回。”
阿福拿起银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陈牧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然后他悄悄打开门,跟了出去。
———
陈牧没有直接跟在阿福后面,而是绕了个弯,从后花园穿过去,抄近道到了侧门附近。
国公府的侧门平时供下人出入,门房是个老头,姓吴,眼睛不太好使,但耳朵挺灵。陈牧躲在假山后面,正好能看见侧门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阿福出现在甬道上。
他走得很快,但脚步有些飘,像是心里有事。走到侧门口时,他停了下来,左右看了看。
陈牧屏住呼吸。
阿福见四周没人,从怀里摸出那锭银子,放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个贪婪的笑。
然后他把银子塞回怀里,迈步出了侧门。
陈牧没有跟出去。他知道阿福会先去买那些东西,然后才会去办自己的事。他只需要在这里等着,等阿福回来。
———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陈牧躲在假山后面,晒着太阳,脑子里把接下来要问的话过了一遍。
一个时辰后,阿福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笑,脚步轻快。走到侧门口时,他又停了下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才迈步进来。
陈牧注意到,他的怀里鼓鼓囊囊的,除了那锭银子,应该还装了别的东西。
阿福走进来后,没有直接回听竹轩,而是拐了个弯,往柴房那边去了。
陈牧心里一动,悄悄跟了上去。
柴房在后院最偏的地方,平时没人去。阿福走到柴房后面,四处看了看,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塞进墙角的破筐下面。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转身离开。
陈牧躲在假山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上。
等了一会儿,确认阿福走远了,他才从假山后面出来,快步走到柴房后面。
破筐还在,下面盖着一些烂木头。陈牧翻开木头,摸到了阿福藏的东西。
是一个油纸包。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写字。陈牧犹豫了一下,抽出信纸,展开来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陈牧近行为异常,似有所察觉。昨夜遇刺未果,他未声张,但门窗修缮,被子换新。疑他已起疑心,望查其背后何人指点。另,陈牧让我打听王虎,似在查那之事。”
落款是一个“福”字。
陈牧看完,冷笑一声。
这小子,果然在给王家通风报信。
他把信原样叠好,放回油纸包,又塞回破筐下面。然后悄悄离开柴房,从另一条路绕回听竹轩。
———
陈牧回到屋里,刚坐下不久,阿福就提着东西回来了。
“少爷,东西买齐了。”阿福把东西放在桌上,一样一样拿出来,“笔墨纸砚、闲书两本、点心三包,您看看对不对?”
陈牧翻了翻,点点头:“行,放那儿吧。”
阿福站着没动,眼睛往陈牧脸上瞟。
陈牧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那锭银子花了多少,剩下多少,少爷还记不记得说“剩下的归你”?
他故意不开口,拿起一本闲书翻了起来。
阿福站了一会儿,忍不住了:“少爷,那银子……”
陈牧头也不抬:“银子怎么了?”
阿福讪笑道:“花了二两,还剩八两。少爷您说,剩下的归小的……”
陈牧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我说过吗?”
阿福脸色一变。
陈牧又笑了:“逗你的。剩下的归你,拿去。”
他从桌上拿起那包点心,递给阿福:“这个也拿去吃。”
阿福脸色阴转晴,接过点心和银子,连连道谢。
陈牧摆摆手:“去吧,我歇会儿。”
阿福欢天喜地地出去了。
门关上后,陈牧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把书放下,走到窗边,看着阿福往东厢房走的背影。
这小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
夜里,陈牧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等着。
子时刚过,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陈牧竖起耳朵。
脚步声很轻,但很熟悉——是阿福的脚步声。这小子在听竹轩住了五年,陈牧对他的脚步声再熟悉不过。
脚步声往柴房方向去了。
陈牧悄悄起身,穿上鞋,轻轻推开门,跟了出去。
月光很好,竹林里斑驳一片。陈牧借着竹林的掩护,悄悄摸到柴房附近。
柴房后面,一个黑影蹲在破筐前,正在翻找什么。
陈牧躲在假山后面,静静地看着。
那黑影从破筐下面取出油纸包,打开看了看,又包好,塞回原处。然后站起身,四处张望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正是阿福。
陈牧等他走远了,才悄悄返回听竹轩。
他刚躺回床上,就听见阿福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然后是东厢房开门关门的声音。
一切安静下来。
陈牧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阿福这小子,是在确认那封信还在不在。看来他白天放完信后,心里不踏实,夜里又去看了一遍。
做贼心虚,说的就是这种人。
———
第二天一早,陈牧起床后,把阿福叫来。
“阿福,今天不出门,你就在院里待着,我有事叫你。”
阿福应了一声,眼神却闪了闪。
陈牧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今天没法去取回信了。
他故意不提,只是坐在屋里看书。
上午,周伯又来了。
老头端着个托盘,上面是一碟点心。
“少爷,厨房新做的桂花糕,您尝尝。”周伯笑眯眯地把点心放在桌上。
陈牧看了一眼,点点头:“周伯有心了。”
周伯站着没走,目光又在屋里转了一圈。
陈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还是在看窗户。
“周伯,这窗户有什么好看的?”陈牧突然问。
周伯一愣,随即笑道:“没什么,就是看看修得牢不牢。少爷夜里睡觉,可得关好。”
陈牧点点头:“周伯说得对。”
周伯又站了站,告辞走了。
等他走后,陈牧把桂花糕端起来闻了闻,然后走到后院,倒在了竹林里。
———
下午,陈牧找了个借口,把阿福支开。
“阿福,去厨房看看,晚上吃什么。我想吃红烧肉,让吴妈做。”
阿福应了一声,往厨房去了。
陈牧等他走远,悄悄出了门,往后院柴房走去。
他走到柴房后面,从破筐下面取出那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还是那封信。
陈牧把信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是他昨晚写好的,内容和阿福的信差不多,但改了几个字。
“陈牧近行为异常,似有所察觉。昨夜遇刺未果,他未声张,但门窗修缮,被子换新。疑他已起心,望查其背后何人指点。另,他让我打听王虎,我已应下。他似乎对王虎很感兴趣,想查那之事。”
他把自己写的这张纸折好,塞进油纸包,又把阿福的原信揣进怀里。
做完这些,他把油纸包放回原处,悄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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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听竹轩,阿福还没回来。
陈牧坐在屋里,把阿福的原信又看了一遍。
这封信里透露了几个信息:
第一,阿福确实在给王家通风报信。“望查其背后何人指点”——这说明王家对陈牧的异常行为起了疑心,想知道是谁在背后帮他。
第二,阿福知道昨夜遇刺的事。“昨夜遇刺未果,他未声张”——这小子果然知道内情。说不定就是他给手报的信。
第三,阿福把陈牧打听王虎的事报告上去了。“陈牧让我打听王虎,似在查那之事”——这说明王虎确实有问题,王家不想让人查他。
陈牧把信收好,心里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他要把阿福变成自己的棋子,让他继续给王家传递消息,但传的是假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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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阿福回来复命。
“少爷,厨房说了,晚上有红烧肉。”
陈牧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扔给他:“赏你的。”
阿福接住银子,喜笑颜开:“多谢少爷!”
陈牧看着他,突然问:“阿福,你跟了我五年,有没有想过换个主子?”
阿福脸色一变,手里的银子差点掉地上。
“少……少爷说笑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小的怎么会想换主子?少爷对小的恩重如山……”
陈牧摆摆手:“我就随口一问,你紧张什么?”
阿福擦了擦额头的汗,讪笑道:“少爷这一问,吓小的一跳。”
陈牧笑了笑:“去吧,忙你的。”
阿福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陈牧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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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陈牧躺在床上,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明天,阿福会去取那封信。他会发现信还在,但内容变了。他会以为是自己记错了,还是会起疑心?
不管怎样,陈牧已经布下了第一颗棋子。
接下来,就看王家怎么接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