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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24

陈牧睁开眼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这酒真不能喝了。

头痛得像有人拿凿子往里钉钉子,太阳突突地跳,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想翻个身继续睡,手一动,触到一片温热柔软。

陈牧愣了愣,侧头看去。

枕边躺着一个女人。

乌发如云铺在枕上,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肩上搭着一角红绫肚兜,呼吸轻浅,睡得正沉。

陈牧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紧接着,水般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醉仙楼、花魁如云、拼酒、落水、呛咳、黑暗……

不对。

不是他的记忆。

陈牧猛地坐起来,头痛加剧,他咬着牙按住太阳,那些不属于他的画面疯狂闪过:有人推他,他在下落,水灌进口鼻,有人喊“少爷落水了”……

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一张女人的脸上——就是枕边这个女人,正低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如云……”陈牧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女人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此刻正静静地看着陈牧,没有惊慌,没有羞恼,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陈公子。”她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醒了?”

陈牧没说话。

他在整理脑子里的记忆——原主叫陈牧,威国公府嫡孙,京城第一废物,二十年人生吃喝玩乐嫖,一样不落。昨天在醉仙楼和王家世子王衍抢着点如云陪酒,被灌得烂醉,回去路上落水,被人救起。

救他的人,就是如云的人。

记忆到这里断了。

陈牧低头看自己——衣衫完整,只是有些凌乱。再看如云——虽然只披着肚兜,但下身衣物也在,不像是发生了什么。

如云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陈公子放心,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你落水后被送到我这里,昏迷了一夜,我让人给你换了衣裳。”

“多谢。”陈牧声音有些哑。

如云坐起身,乌发滑落,遮住半边肩膀。她不紧不慢地披上外衣,动作从容得不像刚醒的人。

“陈公子,”她系着衣带,头也不回,“你命大。”

陈牧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如云这才转过来看他,眼神意味深长:“昨夜有人推你落水,你忘了吗?”

陈牧没忘。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画面——一只手,从背后推来。

“你知道是谁?”他问。

如云摇头:“我只看到你落水,没看到是谁推的。救你上来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嘴里一直在念叨‘有人要我’。”

陈牧沉默了。

原主知道自己要死?

如云穿好衣裳,走到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梳头。她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陈牧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如云的手顿了顿,从镜子里看他:“陈公子觉得呢?”

“我不知道。”陈牧老实说,“原……我和你不熟。”

如云笑了,笑容里有几分意味不明:“你是醉仙楼的常客,一个月来七八次,每次都点我。这叫不熟?”

陈牧噎住。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是这样——这败家子一个月大半时间泡在醉仙楼,银子流水似的花,就为了看如云一面。但如云对他一直淡淡的,从未逾矩。

“那是以前。”陈牧斟酌着说,“落水之后,我想明白了一些事。”

如云转过身,认真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她点点头:“陈公子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陈牧心里一紧。

这女人太敏锐。

如云没再追问,继续梳头。梳完头,她起身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样东西,递给陈牧。

“这个,应该是你落水前塞在袖子里的。我给你换衣裳时发现的。”

陈牧接过——是一张纸条,叠得方方正正。

他展开来看,上面只有一行小字,笔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有人要你。”

陈牧盯着这四个字,脊背发凉。

这是原主的笔迹。

原主知道自己要死。

而且留下了警告。

如云已经穿好衣裳,正在系腰带。她从镜子里看到陈牧的表情,淡淡道:“陈公子,你脸色不太好。”

陈牧抬头看她:“这纸条是什么时候写的?”

“不知道。”如云说,“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在你袖子里了,纸是的,应该是在落水前写的。”

陈牧把纸条收好,站起身,朝如云抱拳:“昨夜救命之恩,陈牧记下了。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

如云笑了,这回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意:“陈公子不必如此。救你,是还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如云没有回答,只是走到门口,拉开门。

“陈公子,请吧。天快亮了,你该回去了。”

陈牧知道问不出什么,点点头,往外走。

经过如云身边时,她突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小心身边人。”

陈牧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大步离去。

身后,如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轻轻叹了口气。

“陈战,你儿子不像传说中那么废物。这份人情,我算还上了。”

———

陈牧走出醉仙楼的时候,天边刚刚泛白。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子开始生火。陈牧站在楼门口,深吸一口清晨的凉气,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醉仙楼的大门。

原主陈牧,威国公府嫡孙,二十年来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但就是这么个废物,在死之前,留下了“有人要我”的警告。

而且那个“我”字,用的是第一人称。

陈牧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原主写下这张纸条的时候,是写给谁看的?

如果是写给自己的,那应该写“有人要我”很正常。但如果是写给别人的……

陈牧脊背又是一凉。

他想起原主记里的那句话:“若我出事,后来者务必小心。”

后来者。

原主知道会有“后来者”?

陈牧摇了摇头,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穿越这种事,他自己都不信,原主怎么可能知道?

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后来者”指的是来调查他死因的人。

陈牧把纸条小心收好,迈步朝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住。

街上已经开始有人了,挑担的、赶车的、扫地的……看到他,纷纷侧目。

“那不是国公府的败类吗?”

“又喝花酒喝到现在?啧啧,老帅一世英名,摊上这么个孙子。”

“听说昨天和王家世子抢花魁,被人灌得烂醉,丢人呐。”

窃窃私语钻进耳朵,陈牧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

原主的名声,真是烂透了。

但这正好。

名声越烂,越没人注意。越没人注意,越安全。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活下去。

陈牧加快脚步,朝国公府走去。

晨光渐亮,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被所有人当成废物的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与往截然不同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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