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爷爷七十大寿还有十天。
陈牧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竹林。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的脑子里也在飞快地转着。
十天。
十天后,四大家族都会来。
王衍会来。
那个在醉仙楼灌他酒、看他落水、现在又想他的王衍,会大摇大摆走进国公府,坐在贵宾席上,笑着给爷爷敬酒。
然后呢?
然后肯定会找机会羞辱自己。
陈牧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就来吧。谁羞辱谁,还不一定呢。
———
他把阿福叫进来。
“阿福,去打听打听,寿宴那天四大家族都谁來。”
阿福眼神一闪,殷勤地应了:“少爷放心,小的这就去。”
半个时辰后,阿福回来了,喘着气说:“少爷,打听到了。王家是世子王衍亲自来。谢家是老爷子谢安来。袁家和萧家都是当家人来。”
陈牧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扔给他。
阿福接住银子,喜笑颜开:“多谢少爷!少爷还有别的吩咐吗?”
“去吧。”
阿福退出去后,陈牧靠在椅背上,把这几个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王衍,死对头。
谢安,谢家定海神针,朝中威望极高,连皇帝都要给他三分面子。更重要的是,上次在街上遇见,谢安对他点头示好——那是释放善意。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袁天罡,袁家家主,武将出身,豪爽直率。
萧鼎,萧家家主,儒雅温和,处事圆滑。
这两家一向中立,谁也不得罪。
陈牧站起身,走到窗前。
十天时间,够做很多事了。
———
第二天,他把阿福又叫来。
“阿福,再去打听打听,王家这些年和北边有没有来往。”
阿福一愣:“北边?少爷说的是……”
陈牧看着他:“北梁。”
阿福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少爷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牧笑了笑:“随便问问。怎么,不好打听?”
阿福摇头:“好打听,好打听。小的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陈牧叫住他。
“阿福。”
阿福回头。
陈牧看着他,缓缓说:“你跟我五年了,我对你怎么样?”
阿福脸上闪过一丝紧张,随即堆起笑:“少爷对小的自然是极好的。”
陈牧点点头:“那就好。去吧。”
阿福应了一声,匆匆走了。
陈牧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这小子,刚才那脸色,已经出卖了他。
———
下午,阿福回来了。
“少爷,小的打听了。王家在边境有几处商铺,做皮毛生意。和北边……确实有来往。”
陈牧心里一动:“还有呢?”
阿福摇头:“别的就不知道了。那些商铺的事,外人很难打听。”
陈牧点点头,又扔给他一块银子。
阿福接过银子,欢天喜地地去了。
陈牧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王家在北边有商铺,和北梁有来往。
这不是问题。很多商人都和北梁做生意。
但如果做的不是正经生意呢?
———
第三天一早,陈牧去了醉仙楼。
如云正在窗边喝茶,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陈公子这是把醉仙楼当自家后院了?”
陈牧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想查王家。”
如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皮看他:“查王家?凭什么?”
陈牧看着她,缓缓说:“凭我父亲的人情。你总得还完吧?”
如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味不明,也有几分欣赏。
“你比你父亲聪明。”
她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王家可不是一般人家。查他们,危险。”
陈牧点头:“我知道。”
如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三天后,来取消息。”
———
三天后,陈牧再去醉仙楼。
如云递给他一个卷宗。
“王家的底细,能查的都在这儿了。”
陈牧打开卷宗,一页页翻下去。
王家现任家主王阁老,当朝首辅,权倾朝野。世子王衍,在吏部任职,年轻气盛,野心勃勃。王家门生故吏遍布六部。
这些他都知道。
翻到后面,他的手指停住了。
“王家近年与北梁有往来,疑似走私铁器。证据不足,但疑点重重。”
陈牧倒吸一口凉气。
走私铁器给北梁——这是通敌的大罪。
他抬头看向如云:“这是真的?”
如云摇头:“我说了,证据不足,只是疑点。但王家在边境的商铺,每年运出去的铁器数量惊人。说是农具,但北边哪需要那么多农具?”
陈牧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如云又说:“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对你有没用。”
“什么事?”
“王衍有个贴身护卫,叫王虎。这个人,三年前消失过半年,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陈牧眯起眼睛:“会不会是去北边?”
如云点头:“有可能。但查不到。”
陈牧把卷宗收好,朝如云抱拳:“多谢。”
如云摆摆手:“去吧。记住,这只是疑点,没实锤。但说明王家的水很深。”
陈牧站起身,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如云。
“我父亲当年,是不是也在查王家?”
如云的眼神动了动,没有说话。
陈牧懂了。
他推门出去。
———
回到听竹轩,陈牧把卷宗又看了一遍。
王家走私铁器——如果这是真的,那父亲的死,很可能就和这件事有关。
父亲当年是禁军统领,负责边防。如果发现王家通敌,他会怎么做?
肯定会查。
然后呢?
然后他就“战死沙场”了。
陈牧攥紧了卷宗。
王衍,王阁老,王家……
你们等着。
———
夜里,他把时迁叫来。
“时迁,有件事要你去办。”
时迁嘿嘿一笑:“陈公子吩咐。”
陈牧把卷宗里关于王虎的信息说了一遍,然后说:“你去查查王虎那半年去了哪儿。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时迁挠挠头:“这可得费点功夫。”
陈牧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给他。
时迁眼睛一亮,接过来一看,五百两。
“陈公子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陈牧点点头:“小心点。王家的势力大,别让人发现。”
时迁拍着脯保证:“陈公子放心,我时迁别的不行,逃命的功夫一流。”
说完,他翻窗出去了。
陈牧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光。
离寿宴还有六天。
六天后,王衍就会来。
到时候,他会亲眼看看,这个想自己的王世子,到底有多大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