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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24

陈牧离开醉仙楼后,没有直接回府。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脑子里乱糟糟的。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些。街边的早点摊冒着热气,卖馄饨的老头吆喝着,几个赶早的脚夫蹲在摊前埋头吃面。

一切都很寻常。

但陈牧知道,自己已经不寻常了。

穿越这种事,他只在小说里看过。真摊到自己头上,除了最初的震惊,现在更多的是茫然——以及一股本能的警惕。

有人要他。

这是原主留下的警告。

陈牧摸了摸袖子里那张纸条,纸张粗糙,字迹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原主死之前,经历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槐树下,闭上眼睛,开始拼命回忆原主的记忆。

———

画面碎片般涌来。

醉仙楼二楼雅间,灯火通明,丝竹声声。

原主陈牧坐在桌前,面前摆满了酒菜。他身边是两个陪酒的姑娘,但原主的目光一直落在对面——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女人身上。

如云。

她穿着一身月白衣裙,乌发挽成坠马髻,斜着一支白玉簪。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正在给旁边的客人斟酒。

那客人二十来岁,穿着华贵,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王家世子,王衍。

“陈兄,这杯敬你。”王衍举杯,笑容满面,“久闻陈兄海量,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原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酒量其实一般,但这时候不能怂。

王衍又倒了一杯:“陈兄,听说你最近常来醉仙楼,点如云姑娘的牌子?”

原主点头:“如云姑娘色艺双绝,京城谁不知道?”

王衍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味深长:“巧了,我也喜欢如云姑娘。不如咱们比一比,谁能让如云姑娘多喝一杯?”

原主年轻气盛,当即应下。

然后就是一轮接一轮的灌酒。

如云坐在中间,左右逢源,谁敬都喝,但喝得不多。原主却实打实地被王衍和他的跟班轮番敬酒,喝得头晕眼花。

不知过了多久,原主撑不住了,起身去茅房。

走廊里很安静,他扶着墙走,脚步虚浮。经过一个拐角时,突然有人从后面捂住他的嘴,把他往旁边拖。

原主挣扎,但醉酒之下本使不上力。

那人把他拖到一扇窗前,推开窗,外面是黑沉沉的河水。

“下去吧。”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股大力推来,原主整个人翻出窗外,坠入河中。

冰冷的河水灌进口鼻,他拼命挣扎,想喊救命,但一张嘴就呛水。身体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岸上一个人影,站在暗处,静静地看着他沉下去。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

———

陈牧猛地睁开眼,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不是梦,是原主的记忆。

有人推他落水。那个人,不是王衍。因为王衍当时还在雅间里,原主出门时他还在和如云说笑。

那是谁?

原主有没有看清?

陈牧拼命回想,但那段记忆太模糊,只有一只从背后伸来的手,和一个低沉的声音。

“下去吧。”

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处理一件物品。

陈牧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他得回府,回原主的住处,看看还有什么线索。

———

威国公府占地极大,陈牧的院子叫“听竹轩”,在后宅东侧,是个独立的小院。

从侧门进去,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是一片竹林。竹子种得很密,风吹过沙沙作响,遮住了院子里的光景。青石板路弯弯曲曲通向里面,尽头是三间正房。

陈牧推开正房的门,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扑面而来。

原主昨夜没回来,下人们也不敢擅自进屋。

他扫视一圈——外间是书房,靠墙一排书架,上面零零散散摆着几本书,书案上摊着纸墨笔砚,砚台里的墨已经涸。里间是卧室,一张雕花大床,帐子半掩,被褥凌乱。

陈牧先去里间看了看,床上没什么异常。他翻找枕下、褥下,什么也没有。

又出来,开始翻书案。

抽屉里有一些杂物:几封没拆的信、几张银票、一块玉佩、一把小刀……还有一个账本模样的册子。

陈牧拿起那册子,翻开。

第一页写着:“崇祯十八年记事”。

原主的记。

陈牧心头一跳,连忙翻看。

记记得很随意,有时候一天写几句,有时候连着几天空白。内容无非是今天去了哪里、见了谁、花了多少银子。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纨绔气。

“三月初二,晴。去醉仙楼,如云姑娘病了没见着,晦气。花了五十两。”

“三月初五,阴。王衍那厮又在醉仙楼摆谱,老子看不惯,跟他杠上了。如云姑娘还是向着我,嘿嘿。”

“三月初八,雨。爷爷又骂我了,烦。”

陈牧一页页翻下去,翻到最后几页,笔迹突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潦草的纨绔笔迹,而是变得工整起来,一笔一划,像是刻意在控制。

“三月十二,多云。今天在街上看到一个人,总觉得眼熟。他看了我一眼就走了,但我浑身发冷。回去的路上一直觉得有人跟着我。”

“三月十三,阴。又看到那个人了。这次是在醉仙楼门口。我问如云认不认识,她说没见过。但我总觉得她在撒谎。”

“三月十四,雨。今天没出门。但窗户好像被人动过。我问阿福,他说没有。我不信。”

“三月十五,晴。我确定了,有人要我。”

这一行字写得很重,墨迹都透到了纸背。

陈牧心跳加速,继续往下翻。

下一页,只有一行字——

“今天又发现那人跟踪,是王府的人。若我出事,后来者务必小心。”

后来者。

陈牧盯着这三个字,脊背一阵发凉。

原主真的知道会有“后来者”?

还是说,这只是巧合,意思是“后来调查我死因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翻。

再下一页,是空白。

再翻,最后一页。

这一页上有血迹。

暗红色的血迹,已经透,染在纸的下半部分。上面的字迹更加潦草,几乎难以辨认——

“他们来了……我躲不过了……那张纸条……希望你能看到……记住,王……”

字迹到此中断。

陈牧捧着记的手微微发抖。

原主死前,写下这些,然后被人了。或者,在写下这些的时候,正被人追。

那张纸条,就是原主说的“那张纸条”——“有人要你”。

陈牧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原主的尸体呢?

记忆里,原主落水后被如云的人救起,昏迷了一夜,然后自己就穿越过来了。也就是说,原主的身体没死,只是灵魂换了。

那原主写下这些记的时候,应该还活着。他预感到有人要他,所以留下警告。但最终,他还是没能逃过。

或者,他逃过了?

陈牧想起如云那句话:“陈公子命大。”

命大,是因为被救了。

但记里说“他们来了……我躲不过了”,看来原主当时以为自己必死。结果没死,只是昏迷,然后被穿越者占了身体。

这算不算一种“后来者”?

陈牧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把记收好,继续翻找其他东西。

在书案最下面的抽屉里,他又找到一样东西——一块腰牌,木质,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王”字。

王府的腰牌?

原主怎么会有王府的腰牌?

陈牧翻来覆去地看,腰牌很旧,边缘磨损,像是被人佩戴了很久。背面刻着两行小字:“王府亲卫,崇祯十年制”。

这是王府亲卫的腰牌,崇祯十年,距今已经八年。

原主一个国公府的废物少爷,怎么会有这个?

陈牧想起记里最后那个“王”字。是王衍?还是王家其他人?

他把腰牌也收好,继续翻。

再没有其他发现。

陈牧坐在书案前,看着手里这些东西——记、腰牌、纸条。

三样东西,指向同一个方向:王家。

王衍要他?还是王家其他人?

但记里说“是王府的人”,说明跟踪他的人,是王家的侍卫或死士。

而腰牌,也许是原主从跟踪者身上偷来的?或者是在什么地方捡到的?

陈牧闭上眼睛,把记忆碎片重新梳理一遍。

原主死前三天,发现自己被跟踪。他调查,发现是王府的人。他写下警告,但最终没能躲过。他被推落水,如云救了他。

但如云为什么救他?她说欠他父亲一个人情。他父亲陈战,十年前战死沙场,和如云有什么关系?

如云说“小心身边人”,又是提醒什么?

陈牧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竹林上。

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原主身边,一定有内鬼。不然,跟踪者怎么知道他的行踪?怎么知道他在醉仙楼?

那个人,也许就在这个院子里。

陈牧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竹林。

阿福,贴身小厮,跟了原主五年。吴妈,粗使婆子,三个月前新来的。小翠,洒扫丫头,十四五岁,在府里三年了。

谁会是内鬼?

或者,都是?

陈牧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现在起,他谁都不能信。

他回到书案前,把记和腰牌收好,贴身藏着。然后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有人要你。”

原主写下的这四个字,现在是他唯一的线索。

也是他的催命符。

陈牧把纸条也收好,深吸一口气。

他不是原主那个废物。他有现代人的头脑,有二十年的职场斗争经验,有对危险的敏锐嗅觉。

既然穿越了,既然占了别人的身体,那就得替原主活下去。

还要找出真相,替原主报仇。

窗外,竹林依旧沙沙作响。

陈牧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得去见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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